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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一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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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坐起来:不,绝不,这次我绝不能让他这么离开,哪怕留不住人,留住心也好,留不住心,留点念想也好。
暗夜沉沉,仿若浓墨泼洒,半点星光也无,一如我沉痛绝望的心。
我几乎整夜未眠,晴雪禀报两次吴为在院外等候,我一直不应不答。我心下明白,这次再不是以往的若即若离,他真的要走了!
晴雪禀报:“吴先生说如果娘娘不见他,他就与各掌柜单独交接,到时出了差错可别怪他!”
我急忙坐起来:“谁说不见?见,这不昨天让九王闹得么,你让他到西厢房等我,我梳洗完就去!”本以为我不交接帐目他一时就走不了,谁知他竟如此绝决。
我一吩咐梳洗,侍女们迅速打了水进来,两人伺候我净了面,两人伺候我化妆,等梳头娘子打理好头发,便去了西厢。
今天吴为换了一身青衫,背对着我,听到脚步,方缓缓转身。
他气质清冷,目光深邃幽暗,无悲无波。
一束晨起的阳光隔在我与他之间,仿佛隔着千年,唯余纤尘跳动。
我永远都看不够这张脸!
可今天,却是真正离别的开始,我眼睛微微潮湿。
他拱手:“见过娘娘!”
我回过神:“掌柜们都到了吗?”
“由于交接内容比较多,在下每天只安排了一名掌柜。”
“好,你坐!”我走到案前坐下,吩咐:“晴雪,给吴家大郞上茶!”
晴雪倒完茶:“娘娘,您还是喝点清粥吧,小的看今天您的工作必定烦重,吃些东西方对身体好!”
“我不饿!”
吴为站起来:“娘娘不吃饭怎么能完成今天的事情?若娘娘没时间,在下便不打扰了!”
我眼见他要走,忙说:“今天我起得晚,怕耽误事,所以,”我对晴雪说:“你快去传饭。”
晴雪应声退下。
“吴为,”我说:“这些天你还是住青竹院吧,为了,方便些,你家离王府好像比较远!”
他垂着眼:“嗯!”
我很高兴,后知后觉问:“你早饭吃过没有?”吴母孝期已过,并未听吴父另外续娶妻子。
“没有!”
“啊,我让晴雪为你也准备一份吧?”
他简短地说:“好!”
我与他分案而食,不时偷偷看他,他一无所觉,垂着头默默咀嚼。
不论如何,他能陪我,于我已是满足。
一起用过饭,请负责绣坊的何亦涵掌柜进来,并清退房间内所有无关人员。
何亦涵二十多岁,刚与我从赵国回来不久,很是精明强干。她是原绣坊掌柜续娶的妻子,一直在绣坊做活,后来原掌柜死后便守了寡。吴为很欣赏她的能力,力排众议提她做了掌柜。她得此机会,一直兢兢业业。
我们要针对一年所有帐目,每个帐本后面都有吴为和负责人的签字及印章,我相信吴为,并不想细看。吴为说:“这是在下毕生心血,望娘娘守之。”
我顿觉肩上的担子沉重起来,我从未让吴为失望过,这次也不会。我郑重点点头,认真做摘要记录,以便以后翻查。
何掌柜离开后,吴为又额外给我一本册子:“这是我们这八项产业的工艺要点,你混到帐册里,我走后你要抓紧看完,莫要让人蒙骗了!”
我翻了下书册,上面分着目录:有织锦工艺、棉花种植等要点。我默默抚摸了半晌,才道:“你早早休息吧,今天一天够累的。”
“是!”他退下。
我则继续看账,却有点心不在焉,半天帐本也没动。
在王府内我没什么亲信,府内除了世里德宏的人,皇帝的人也不少,他们都假意听着我的命令,暗地里干着挖我墙角的事。
正发呆中,世里德宏又来了:“挺认真哪,”他转了转堆着帐本的房间,折扇半掩了脸:“要不,我替你看看?”
我抬头冷笑:“如果你不要命的话尽管来。”
他眼珠一转,用手指指天:“他真插手了?”
“他占七成。”
世里德宏咋舌:“你真舍的?咱们儿子……”
我打断他:“你莫不是又在做梦!这瑞王府你不要肖想半分。琛儿是怎么到你府的你一点都不明白?”
他沉默。
“以后你不要来了,他容忍你一次还能容忍你两次?”
他敛去笑容,压低声音:“我警告你,给他钱便算了,若你敢因他背叛了我你试试看?”
好像我跟他有过首尾似的,我从册子中抬头嘲讽地看向他:“哈,背叛怎么了,你能如何?”
“自然是先平了你这瑞王府!”他别有意味地笑。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年他也要挟过瑞王,瑞王果然没做成皇帝。
“凭你?“若不是吴为,老四能当上皇帝才怪。
他低声道:“我们有骨肉相连的琛儿,难道还要我提醒?”
”不是所有人都与你一样爱好欺兄霸嫂,我还要忙,赶紧回吧。”我从未将他放在过眼里,更不肖说什么同盟。
世里德宏最听不得欺兄霸嫂四字,脸登时变了:“我当初还不是为了救你!”
拿我的钱,睡我的人,然后却说为了救我!
我并不待他再说下去,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离门有八丈远的晴雪喊:“给本妃送客!”然后,我由东厢拐入正堂晚餐,并吩咐碧云给吴为送了份鲜汤。
我想早早入睡,饭后洗了鲜花浴,便吩咐晴雪出去。正常情况下,如我这种一品妃身边必要配四名侍女,晚间也有值夜人员,但自进王府那日起,我从未有令人值夜的先例,所以她听我吩咐,并未多说,替我关了门。
睡前,我照例给吴为送了鲜汤,但今天的汤料与昨日是不同的。厨房里有原来中宫女使崔姆送进来的人,她们做好我暗中要求配料的汤,仍派碧云为吴为送过去。
我想睡一觉,可太兴奋,翻来覆去地挨到三更,才摸黑起床,小心从窗子里爬出去,悄悄绕到后院。
整座王府方圆一里,东西长120丈,南北宽150丈,三殿一堂,分别为汇福殿、景顺殿、景和殿及和乐堂。我住在景和殿,出了月洞门,便是后花园。后花园只有婆子们巡夜,很容易避开,但王府墙外有府兵在巡逻,需要掌握跳墙时间。
后花园有一条湖——金泽湖,湖中遍植荷花,岸边亭台楼阁掩映在假山与树木间。
我攀上墙边一棵柳树,屏息不动。这条路我研究了好些日子,若无意外,我定能实现我的计划。就算倒霉被抓,我亦有万全之策。
我是瑞王妃,如今瑞王禁闭中,我又是皇帝财神爷,只要不犯谋逆大罪,自然不会轻易丢了性命。
等巡逻的府兵整齐地从树下经过,四下无人,我方沿着树枝爬到墙头,一点点将身体放到墙外,然后用手掌一撑,我一屁股坐到地下,顾不得疼,又迅速滚到黑暗里。
青竹院在王府西北角另立的院落,是王府幕僚居住地,所以防卫上马马虎虎。我寻到青竹院后院位置,将早就准备了系在腰间的布帛解下来,从草丛中找到一根长竹竿,挑着布帛,一点进口挂粗些的树枝上,借力爬上墙头,再小心收回布帛,悄无声息摸到吴为的房门前。
青竹院做为我的嫁妆总管居所,除了吴为,还有一名十五六岁的童仆。青竹院没有后门,童仆住前面,所以我才敢肆无忌惮的爬墙。
我很紧张,但时间已经不容许我有过多顾虑,我掏出细细刀刃,一点点移动门插,进入吴为卧房。
因曾朝夕相处过,我很熟悉吴为的生活方式,所以不担心他房间有守夜的仆从,他向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我摸到帐子前,心扑通扑通乱跳,平静了下,才小心揭开帐子。
床上坐着个黑影,是吴为的形状没错,可他为何坐着?难道他没有喝我送他的汤?我轻唤了声:“吴为?”
他嗯了一声。
“你没睡?”吴为武功高强,那汤里放的东西便是要让他睡觉的,到时我脱了两人衣服,他焉敢不从。
可此时,我很沮丧,看来今天我注定失败了。我坐在床边:“反正我来了,你看着办吧!”
”你,你,“他磕巴了下:”我走,是为你好!“
“若是八年前你听我的,今天就不是这样子。”我流泪:“我知道你早想离开我,如今你多陪了我近十年,我也赚了。”
”我也是疯了!“他低语一声,手突然抚上了我的背,我浑身一颤,不由转向他。黑暗中,我被他穿透夜色的目光惊住。
接着,我听他低声说:“我前程未卜,不能许你未来。”
这是决别吗?我主动反手搂住他:“不,我不听你的,我只要现在,我不管将来。”我一定要成为他生命里的第一个女人,让他永远记得我。
他的身体在颤抖,手渐渐也搂住我,我激动地看向他:“吴为。”
“这里不行,”他猛然扯过被裹到我身上。
我急切地问:“去哪?”
他已经抱起我,我不再问他,只抓紧时机,不停地吻着他的脸。这张脸,我已经倾慕许久了。
感觉我们出了房间,空气有些阴冷,我身体好像也在下沉。他又走了一会儿,我被放到铺了棉被的地上,紧接着他的吻就狠狠地扑天盖地而来,我激动地流泪,疯狂得回应他,一寸寸摸过他坚硬且富有弹性的肌肤,我不相信地问:“吴为,是你吗?吴为,是你吗?”
“我在!”他一边回应我一边脱掉我的衣服,笨拙地摸索,我亦急切笨拙地引导他,他控制不住啊了一声,我则只觉灵台一片空鸣,片刻,涛天巨浪向我涌来,瞬间冲的我魂飞魄散。
两性之美,竟是如此销魂,情愿为之生死....
欢娱总是太短暂,离别是我们注定的结局,我满怀期望地趴在他肩上:“吴为,你明天还来吗?”
“不,不会来了,”他顿了片刻:“你好好保重,帐对完我就启程。”
我是飞蛾他是明烛,倘若他敞开怀抱,就算死又何妨。可他的那盏灯,从来没有为我点亮过!我的手臂又缠上他的背,流泪:“倘若我们不曾相遇多好!”
“我从不曾后悔!”他很坚定:“为我,好好活下去!”
我又能奈何?一如小时答复他:“嗯,我都听你的。”
我缠着他,又激情一次,他伏在我身上半晌,平息了心跳,迅速穿上衣服,边替我整理衣装,边嘱咐:“......这里的秘道图我夹在孙掌柜第十个账本最后一页,到时我还会提醒你,若是发生危险,你可以逃出这座王府,那上面有水道逃生的办法。”
在皇帝及世里德宏的眼皮子底下挖出这么一条秘道,这是花了何等功夫:“吴为,你什么时候挖的这秘道?”
“你嫁进王府那一天起,记住,它只能用一次。”他抱起我:“咱们去金泽湖。”
“为什么要去那?”我不解。
他轻嘘了一声,我紧张地搂紧他。
我们谨慎地出了设在金泽湖的秘道口。秘道口设在附近的一座假山里,他把我放在我往常钓鱼的地方:“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安盈盈。”说完,飞身离开。
安盈盈是瑞王世里德岑的侧妃,不过,她现在是庶民,找她做什么?
还没等我想明白,吴为扛着安盈盈已经来到河边,仍缚着她的眼,一把将她推进河里。
安盈盈死命向岸上边扑腾边喊救命。
“你也下去,跟她纠缠!”他做了个杀的动作,急促地吩咐:“喊晴雪,她是皇上的人!”
他怎么会知道晴雪是皇上的人?他喊皇上身边的人来这里做什么?我紧张片刻,才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了。我唰地跳下水,死命把安盈盈往湖里拽,边拽边大声喊:“晴雪,救我!”
自从安盈盈被贬为庶民,这一年吃的苦不少,力气也大了许多,何况此时束她的眼罩已经脱落,她认出了我,直是与我拼命的架式,我几乎要吃不消了。
闻声而来数名王府侍卫,其中一人大声道:娘娘会水,我们怎么能沾染娘娘高贵之体!其他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如何是好。
有机灵些的,跑出去搬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