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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第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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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会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与吴为相亲相爱到老,直到那一天,落叶纷飞的冬日傍晚,我和我娘正逗刚刚两周的三弟,商议着我即将到来的订婚礼。
这时,父亲从外面激动万分地归来:“阿苒,媖宝,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母亲随口开了个玩笑:“什么事这么高兴?莫非咱家要出娘娘!”
“正是,正是,陛下已下旨要将我家阿媖许配给瑞王,是正妃,正妃!”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母亲脸一白:“你胡说什么?媖宝和吴为已经有了婚约,陛下怎么会干涉?”
“妇人之见,妇人之间,那可是大皇子,这是多少高门贵地都求不来的好事。”他怒斥。
“我死都不会嫁,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红着眼对他喊。
父亲指着我:“你,你,简直反了你,你可知抗旨不遵是何罪?”
“我本有婚约,因有高枝可攀你就悔婚,非士大夫所为;你曾经不顾糟糠之妻阴谋另娶,可谓无情无义,你挥霍的女儿钱财却还要出卖她,简直不知羞耻……”我指着他大骂。
父亲气得七窍生烟:“混帐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母亲一头撞上去,和他撕扯起来:“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父亲猛地推了母亲一把:“哪家女人敢对夫君如此,都是我平日里太娇纵你们了!”
我急忙扶起跌倒的母亲:“阿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母亲边落泪边说:“媖宝,阿娘是不会答应的,你放心!”
我点点头,心想,现在还没有下旨,这事情便有回转余地。
“娘,我去找九殿下,他必能帮我们。”
母亲点点头:“你快去,叫柳叶陪你去。”
“站住!”父亲厉声喝道:“陛下明日就将下旨,已不可更改!你就安心备嫁吧,吴为那我去说,我会认他为义子,将来必不亏待于他。”
“我绝对不会嫁!”我歇斯底里地喊道。
父亲气急败坏:“来,来人,把她给我关起来!”
“在这里你还没权力支配我的行动,”我瞪着血红的眼:“我告诉你,”我指着房门外:“他们的卖身契都在我手里,他们没人听你的!”
“你,你,你个逆子,”父亲手指着我,哆嗦着。
“官人,”吴为一脸风尘,突然闯进来,神色凝重:“出了什么事?”
“吴为?”我惊喜交加,顿时忍不住心中委曲,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奔过去摇着他的胳膊,急切地催促:“你快和我一起找九殿下,我不要嫁给瑞王,我都不认识他。”
吴为拍拍我的手背,面对父亲:“官人,在下想知道您为什么要悔婚?”
“陛下明日将下旨将阿媖许配与瑞王爷为正妃。”
吴为一时没有说话。
我看向他的脸,上面却没有半丝情绪波动,我内心不由隐隐作痛。
“吴为,我知道此事对你不公,可皇命如山,亦有无可奈何之处,今日我认你做义子,助你他日荣登桂榜,以补今日之憾!”
吴为一反过去和善之色,冷笑一声:“在下前程之事,不必官人操心,但在下有言,不知当说否?”
“你说。”父亲道。
“你让他们都下去!”吴为对我道。
我挥退下人,吴为才道:“当朝已老,官人为何此时非要急着站队呢?”
“国本早定,你怎可有此大逆不道之言!”父亲怒斥:“今日幸只我在场,否则你其罪当诛!”
“太子即位,您可知他会重用与王爷们勾勾搭搭的朝官?”吴为并不理他的恐吓。
“这儿——”父亲迟疑了。
“莫不是有人向官人提供了错误信息?官人您想,以您的资历位置,在京都可谓如过江之鲫,朝中权贵权谋者众,若不有心成全,怎么如此好事偏偏落到您头上!您特殊在哪里呢?”吴为有条有理地分析。
父亲头上微有汗:“韩妃娘娘怎么会害我?”
“她?”我几乎晕倒。
吴为一手抚着我后背:“阿媖,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然后又问父亲:“韩妃娘娘如何对您说的?”
“娘娘听闻阿媖婚姻艰难,而瑞王爷自从前任王妃亡故一直未娶,便和陛下讨了个情,王爷愿意以一品正妃待之。”
“这么好的事,她怎么不留给她亲侄女?”我忍不住眼中泛泪:“拿个套你就钻,你是要毁了我,也是要毁了你自己啊!”
“不,不至于吧?”父亲磕磕巴巴,面上已现惊慌之色:“我,我也是想为你好。”
“为我?”我哆嗦着指着他:“别说那么好听,你是想攀龙附凤吧?没想到是个天大的坑。”
“我听说瑞王爷是当朝第一痴情人,对其妾妃安氏情有独钟,至于先王妃如何亡故,坊间可有多种版本,官人想听否?”
“我,我并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父亲惊慌失措。
“市井间皆有传说,只是没人与官人说而已,现在不是纠结过去之事,当务之急不能让陛下下了这道赐婚圣旨。”
父亲哭丧着脸:“那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已经答应了,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吴为想了想:“除非,除非皇后娘娘阻止。”他拉住我的手:“不要急,我现在出去一趟。”
他未来得及梳理的头发有些蓬乱,手心潮湿冰冷,我反握住他,急切地说:“让父亲快去找曾祖母,把瑞王的事说清楚,韩妃娘娘和皇后交好,她把我推火坑对她有什么好处!”
“并不是你想得那样,”吴为轻轻抚了下我的额发:“我去处理。”
“有胜算吗?”我期待地望着他。
他面色凝重,只看我一眼便走了。
吴为一夜未归,我忧惧了一夜不曾合眼。
巳时,圣旨已到,吴为并没有回来。我在垂花门的窗前一直盯着影壁,我以为,吴为是万能的,他一定会解决这一切。
然天意如此,聪明善算如吴为亦不能窥之。
金乌西沉,倦鸟归林,我看到他垂着头慢慢步出影壁。
从来,他都是抬头挺胸地走路,表情中总是充满游刃有余的自信,可今天,他面色沉郁。
这时,他抬起头,向我站立的方向望去,迟疑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我脸色苍白:“圣旨,已经来了,你知道吗?”
他没有看我:“嗯,知道了。”
我很紧张:“吴为,咱们走吧,离开这里,行吗?”
他仍沉默。
我笑着:“你看,你都能把魏东君保护得很好是不是!”我挽住他的胳膊:“不要考进士好吗?我从来没在乎过这些。”
他抬眼,脸上的肌肉因忍耐而抽动:“不,不太好吧?”
我怔住,眼中泛出泪花。
“我,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就,就算成全我,我不想过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
也是,这些年都是我一厢情愿,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我再也忍不住眼泪。
他还在说:“你还有弟弟,母亲,你外祖也令人尊敬,我们活着不单单为了自己……”
我扬起巴掌,狠狠掴在他脸上,他没有躲,眼皮依旧垂着。
我歇斯底里地喊:“吴为,你会再乎这些?”我指着他:“你还在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巴不得盼着这一天呢吧?你再没心理负担,就为和她远走高飞!”魏东君这种朝庭钦犯他都敢藏敢娶,换我就不成了,真是可笑啊!
我转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奔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