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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规矩 ...


  •   早晨放饭后,我,老三,还有老三同一天进来的刚子留下来洗碗。说是一起洗碗,其实是洗完碗之后给我立规矩。
      老三和刚子都是肩宽腰圆,方头大脸的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也不和我多话,只道:“兄弟,得罪。”就把我按倒在床铺上。
      我被摁住了肩膀,后腰和双腿,我试图挣扎了两下,却也动弹不得,只能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床铺上。
      在监狱里穿的简易,裤子既不需要裤带,也没有拉链,老三把我摁倒后,就顺势将我的裤子一把扯到膝弯。身后猝不及防的凉意,让我光裸的臀腿不禁一颤,我用力转过头去,羞愤的瞪着老三,正要和他分辨,但他根本不给我机会,抄起鞋底子就打在我的臀上,一连五下,又急又狠。
      我眉尖紧促,知道再多说也无用,索性闭口不言。我想大概是老二被调走,老三对我有了忌惮和报复之心,所以下手狠绝。
      因为放风的时间不长,老三也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抽打声越来越密,也越来越疼,鞋底子打在光裸的皮肉上,践踏着我所剩无几的自尊。
      塑料鞋底把我的后身都招呼了一遍,二十多下过去,身后又烫又痛,我喘着粗气,用牙齿狠狠咬住下嘴唇,压住喉咙里的呻吟。
      大概是我不禁打,又几十下过去,我头上渐渐冒出汗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缩紧,闪躲,我本想勉强保住我那点可怜的自尊,但身体的本能,最终不受意志的控制,此刻,我的脑子里除了疼别无其他。
      重打一记挨着一记,汗水渐渐的流到了眼睛里,蜇的我睁不开眼,不知何时我已经咬破了嘴唇,嘴里满是血腥味,我的呼吸越来越急,直到一口气绷不住,一声粗短的呻吟从嘴里溢出。我已经无力再计数他打了我多少下,只盼着放风赶紧结束,痛打就可以停止。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身后被打成什么样,想必已经破皮流血。而母亲当日的一场责打,现在想起竟如同一场温柔的爱抚,不过是一个和善的母亲在教育她不听话的儿子,但是现在,只有羞辱,只有剧痛。
      抽打还是没有停止,身后的皮肤已经被蹂躏血痕交错,忽然有一下子打在最重的伤口上,一道尖锐的疼痛直戳心底,我不可抑制的发出一声低吼,温热的血从臀峰破皮处流出。然而老三还是没有停手,他是要将我打死在这里吗?疼痛已经让我失去了理智,我奋力的扭动着身子,嗓子里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然而老三和刚子却把我摁的更痛更紧。
      好在放风即将结束,管教悉数进来,老三他们停止了虐打,把我拖到监室外面人看不到的死角,并且用一张破床单盖住了我。
      我跪伏在那里,大口大口急促的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我见放风的人渐渐进来,才掀掉单子,挣扎着起身,忍着疼提上裤子。
      今天其实是一月一次的探视日,但是在看守所探视是要经过市局批准的,走程序很麻烦,所以有很少的犯人家属会来探视。前个几个月的探视日,家里并没有人来看我,况且,我这样的人也没有脸面去面对家人。
      我没想到这次母亲会来探视我。
      管教叫我名字的时候,我也只是下意识的立正喊“到”,管教给我带上手铐,把我从监室中提出来,我就机械的跟着走,不能也没有权利问要去做什么事,伤口蹭在裤子上,每走一步都是一阵钻心的疼,我紧皱着眉头,一瘸一拐的挪着步子。看守所里的管理是典型的“民不告,官不究”,只要不是什么恶性事件,你不告发申诉,管教们是不会管的。所以管教虽然看出我有些不对,却一句也没有问我。
      挪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进入一道铁门,我才知道,自己要进的是探视室。我心里想着:是母亲要来看我了吗?我又吃惊又高兴,便一扫脸上痛苦的表情,默默咬紧牙关,装作步履轻松的走向玻璃窗口。
      窗口的玻璃是隔音的,旁边有一把椅子,里侧和外侧的窗台上都有一个电话,只有通过电话,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我终于见到了母亲,分离了几个月,我却觉得像分离了几个世纪那么久。我差点认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母亲从座位上站起来用手扶着玻璃,望眼欲穿的盼着我,我瞬间就涌上泪来,如今,我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母亲依然对我这样不离不弃,在我最苦最难的时候,也只有她爱我疼我保我护我。她是我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努力活下去的希望,也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大念想。
      我使劲的擦了一把泪,狠狠掐住手心,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一会儿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不许咬唇,不许颤抖,不许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无谓担心,我坐下来,看到她的头发白了许多,眼睛里带着红血丝,脸色有些黄,好像生了一场大病,憔悴极了,身体也瘦弱的似乎风一吹便倒了。母亲原来是怎样一个精神气质绝佳的人物,却为了我,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看母亲这样子,我的心如同刀割一般的疼,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我紧紧握着电话,却颤抖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母亲终于含着泪叫了一声:“小嘉!”而我的眼泪似乎流不完,此刻只会哭。
      母亲想要伸手摸摸我的脸,却只能触到冰冷的玻璃窗,我努力将脸贴过去,靠近她,哽咽的说:“妈,您要保重身体啊!妈,儿子对不起您!儿子……”
      说到此处,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我甚至想跪在她面前,只是身后的伤,如刀剜油煎,痛得我眼冒金星,实在是不能起身,我的左手始终藏在底下,不知道已经被自己掐成了什么模样。
      母亲强忍着哽咽道:“妈妈没事,这里探视卡得严,你姐姐这次也不能来看你,你自己在你里面要好好保重,好好听话,妈妈给你带了些衣服和钱,一会儿等管教检查了给你送进去。小嘉,你还有什么缺的,什么需要的就跟妈妈说,过几天我给你捎进去。”
      我擦了擦泪,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妈,您别担心我,我很好,什么都不缺,上次您给我存的钱,还没用完,现在的钱您留着用吧,我不需要。”
      母亲看了我一眼,道:“上次给你存了什么钱?妈妈上次只是托人给你送了些衣服。”
      我心里大概猜到,叹了一口气,道:“应该是牛叔给我存的。
      我和母亲又说了十多分钟的话,我疼出了一身冷汗,却依然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我感觉到,身后的血已经粘住了裤子,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每走一步一定如活鱼剥鳞一般痛苦。
      探视时间只有半个小时,我哭了十多分钟,又说了十多分话,管教便说探视时间到,要求我们列队回去。
      我和母亲依依不舍的告了别,便使劲托着椅背站起,身后一阵剧痛,我勉强站定,转身,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我只好赶紧咬住下嘴唇,咽下最后的尾音。我看到别人都纷纷回头,再看亲人最后一眼,可是我不敢回头,我怕此刻狰狞的表情会吓到母亲。
      直到铁门关闭,确定母亲再也看不见我,我才不可抑制的呻吟出声,却又听到管教呵斥要队列的整齐,我也不敢怠慢只能快步跟上队伍。
      大概是我身子太弱,伤口也没有处理,加上监室环境污浊,体力劳动繁重,更何况老三根本不肯放过我,变着花样的折磨的我夜晚也难以入睡,几天来,我的伤口一直是刚结了痂,又挣破,又结痂,又挣破,最后还感染发炎,半夜里竟然烧得滚烫。
      我烧了两天,却也不敢不干活,好在吴川在一旁帮忙也能勉强交差,老大怕我烧出人命来,也觉得这件事终究瞒不住,也怪是老三下手太狠,没有分寸。便让我主动把老三供出来,又让我去医务室看病。

      身后的伤大概已经惨不忍睹,有些地方已经溃烂发炎,我趴在医务室床上,感觉护士正在剪开我的裤子,准备替我清理伤口,我知道自己应该要受些罪,我想咬住嘴唇强忍,下唇不知何时已经被我咬出了血。
      护士替我用棉棒蘸上酒精消毒,我疼的双腿不受控制的颤抖,护士停下手,声音平和的说:“一会儿要把粘在伤口上的布撕下来,可能会疼,实在太疼了就喊出来,别忍着。”她走到我脸前,抬起我的下颚,捏住脸颊,迫使我张开嘴,又看了看我唇上的伤口,便把一支宽竹签横着塞进我嘴里,道:“咬住,别一会儿伤了舌头。”
      黏在臀上的布被撕下,我感到一层血痂被生生掀起,我的脑子里顿时闪过一道白光,我嘶哑的喊出声来,如一头幼小困兽,身子蜷缩起来。他们将我的身子拉直按住,又撕掉小块破布,我真想这个时候能疼的昏厥过去,好不要再受这份罪,可是大概疼的还不够,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昏厥过去。
      管教们看我伤的这么惨,他们对监狱里打架斗殴的事情也心知肚明,便也没有多审问我,只是关了几天禁闭,又让我写了检查,况且我语句严谨,言辞恳切,感情真挚,又不矫揉造作,所以在管教那里也就过关了。
      当然,不出我所料,老三也被关禁闭,还换了监室,我们这里又分进来两个新人,黄老大痛失了老二老三两个打手,我虽然轮上了老二的位置,但也不能帮黄老大去“打天下”,黄老大手下的“人才”忽然青黄不接,他一时也腾不出时间来教育新人,大家的日子都相对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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