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至爱》透明体

30、反向救赎

　　明清欢焦急地守着吴爱，吴爱虽然烧有点退下去了，但是却始终没有醒来。明清欢一会儿在病房里来回走动，一会儿坐在沙发上看着吴爱发呆，一会儿坐到病床边握着吴爱的手摸摸吴爱的额头。就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了一晚上，最后握着吴爱的手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明清欢。”吴爱睡了一晚上，终于醒了，觉得身子舒服多了，这几天真的太累了，好好地休息了一晚上，终于缓过劲来了。吴爱睁开眼，发现不是在自己房间，也不是在明清欢的房间，四处环视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明清欢要送自己去医院，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记得了，应该就真的到了医院吧。吴爱一惊，掀开被子看了一下，衣服已经被换成病号服了，明清欢趴在自己床头睡着了。吴爱轻轻叹了一口气，终究没有瞒住明清欢，只能轻轻地叫醒明清欢，让她可以起来休息，这样趴了一晚上，肯定很不舒服。
　　“小孩子！”明清欢听到动静惊醒过来，想站起来看看吴爱，结果脚发麻，站了一半又摔得坐到了地上。“明清欢，你怎么了，没事吧？”“没事没事。”明清欢重新起来坐到床边，一只手仍然紧紧地握着吴爱，一只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太好了，烧退了。”“明清欢，我没事了，不用担心。”吴爱将明清欢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放到自己胸口。“嗯呢，那，我还有另一件事情想问你。”“你，是想问我的身子？”“没错，你身上为什么那么多伤疤，是谁欺负你了吗？为什么一直没有和我说呢？”“没什么，没人欺负我。”“没人？你别告诉我是你自己划的伤口。”“是的，就是我自己划的，要不然怎么都在前面，后面几乎没有呢。”“为什么？”明清欢皱起眉头盯着吴爱。“你看看你，又皱眉了。”“小孩子。”明清欢严厉又低声地喊了一下吴爱，吴爱咬着嘴唇盯着天花板：“明清欢，真的，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舒服。”“我明天找个心理医生给你，你需要心理干涉。”“不用，真的不用。”“你都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就必须要治疗。”明清欢立刻拿起手机想给自己学校里的心理老师打电话，让她推荐一个好点的心理治疗师。
　　“明清欢！”吴爱夺过明清欢的手机：“我们回家吧，回家和你说，可以吧？”吴爱让明清欢去办理出院手术，自己换了衣服，发现元风给自己发了好多信息。吴爱看了看，基本就是自己一晚上没有消息，有点担心自己吧。“太累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明清欢发现我身上的伤疤了。”吴爱回复元风，希望元风给自己出个主意，该怎么把明清欢应付过去。“你这身上的样子，早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的。”“有什么用，有什么意义呢？万一把我们院里的秘密给透露出去了怎么办？”“我们院里不缺好的心理医生，你应该和他们聊聊。”“有什么用呢？”“你可以试试，你都在把明清欢当救命稻草了，试试其他方法也行。总比明清欢强制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强吧，我想你今晚也不会过来吧，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我料定你最近肯定累倒了。”
　　吴爱想着元风说的话，确实也有道理吧，至少让明清欢给自己找心理医生好吧。吴爱跟着明清欢回到家里，明清欢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习惯性地想弯下腰看吴爱，突然发现吴爱已经快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前段时间刚过完16岁生日，算是个小大人了。“小孩子，我发现你长高了，只差我半个头了。”“是啊，我现在犯罪可是要负刑事责任了。”吴爱笑着坐到沙发上，明清欢坐到她边上，抱着她的脑袋：“和我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伤害你自己？”“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清欢，我就觉得，那样很舒服，我不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划伤自己的，我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舒服？不疼吗？”“明清欢，你觉得疼吗？”“什么？”明清欢被这样一反问，有些摸不到头脑。
　　吴爱坐直身体，脱掉衣服：“明清欢，你看着我的身体，看着这些伤疤，你会觉得心疼吗？”明清欢把脸凑近吴爱的身子，看着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疤痕，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感觉，总之不会是开心，看着看着，明清欢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明清欢，你是在心疼我是吗，你是在为我流泪吗？”吴爱伸手摸了一下明清欢的眼泪，将手指放入口中：“甜的。”明清欢不忍继续看下去，默默帮吴爱穿好衣服，紧紧抱住了她：“傻孩子，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疼痛会让我觉得我是真的活着，这种感觉让我安心。”“为什么，难道我待你还不够好？”“我不知道，我感受不到，明清欢，我害怕别人不要我，不爱我，我害怕你不要我不爱我。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要不要我，爱不爱我，但是当刀子进入身子的时候，我能感受到疼痛，那种实实在在的感觉，让我很安心。”“小孩子，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我不会离开你，我会帮助你。”明清欢紧紧抱住吴爱，她一直以为情感有障碍的是自己，但是没想到吴爱也是，她以为吴爱的喜怒哀乐都是发自内心的，原来只是在演戏。一个小孩子，要受过怎样的苦难，才能在人前假装成正常人一样。虽然吴爱只说了几句，明清欢便明明白白地知道她的情况了，就像受过相同苦难的人彼此吸引，明清欢终于知道为什么对吴爱有特别的感觉了。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着没有说话，夏日的微风从窗口吹进来，在房子的某处散去，不留任何痕迹。“明清欢，你懂我的感受，对吗？”“是的，我都明白。”明清欢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由得在加快跳跃，连带着加重了呼吸的节奏。“明清欢，我在等你说爱我。”吴爱感受到了明清欢身体的轻微变化，心中得意地一笑，突然觉得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呢，为什么心里会生出这种得意获胜的感觉。吴爱松开明清欢的怀抱，紧紧盯住明清欢的眼睛：“明清欢，说你爱我。”“我说过，很多话我不说，但我会去做，你还不明白吗？”“明清欢，我命令你，说爱我。”吴爱开始有些不耐烦，这么多年，为什么明清欢就是不肯说那么简单的三个字。“小孩子，你永远是我的小孩子，我永远不会离开你。”“说，爱我。你刚明明心跳加快了。”“心跳加速根本不能说明任何东西，你明白吗，感情是从内心流露的，不能只看身体的反应。只有心知道，自己到达是怎么想的。”“你不爱我？”“我只是在给你机会追我，仅此而已，我只能说祝贺你，你让我开始接受你，能开始牵动我的喜怒哀乐了，但是，对于爱，对不起，我可能还没感受到。谢谢你，小孩子，我开始享受这个世界了。”吴爱愣愣地看着明清欢，她以为自己早就成功了，没想到得到的居然是这个答案。
　　“你好好休息一下，吃饭了我会叫你，明天，去看心理医生。”明清欢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吴爱瘫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她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明明她每次都能猜对别人的心思，怎么这次就错了呢？
　　明清欢重重地仰躺在床上，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元风给自己发的信息，当时明清欢正在医院给吴爱办理出院手续，收到元风的短信十分吃惊。“请你不要说爱她，如果她失去你这个挑战，她的世界又会变成黑白，变成永无天日，变得毫无希望。”一开始明清欢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刚才，她明白了，原来让自己爱上她，是她目前觉得活着最有意义的事情了吧。所以，关于爱她这件事情，自己绝对不能说，知道她也真正感受到爱，甚至真正爱上自己，对这个世界充满念想，才能告诉她这个事实。
　　明清欢很感谢吴爱，她是第一个愿意尝试走进自己内心的人。确实，以前也有很多人追过自己，但是只要接触过，面对自己的冷漠，他们一下子就逃跑了。有时候明清欢会想，到底是自己不懂感情，还是那些人不懂。只有吴爱，那个小孩子，一步一步不停地向前走着，她不嫌弃冰山融化得慢，不介意沙漠的风暴无情，不在乎山峰险峻陡峭，她就这么一步两步地，慢慢朝前挪动，这么多年，一次都未曾逃跑。终于，她慢慢走近了自己的心，明清欢知道，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愿意这样做了。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只有她愿意。现在，该换自己这样做了，明清欢觉得，无论走向吴爱的心的路程有多么简单，即使像是重复着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也不会放弃。哪怕陷入沼泽，哪怕跳入深井，哪怕坠入黑暗，明清欢决定，一定要救起属于自己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