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游戏 ...
-
棠其实不喜欢走路。
也许和她本身的身体构造有关，一条鱼尾分裂成两条腿使用给她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被人类捉到岸上后好不容易出逃时，第一次使用双足跌跌撞撞的经历更让她多了些心理阴影。
陌生而干燥的土地让她无所适从，灼热的阳光夺走水汽几乎令她无法呼吸;娇嫩的肌肤被擦破露出鲜红的血肉，涌出的泪水被匆忙抹干在脸上不敢让它落下，咬开手腕饮下呛人的液体再挣扎着前行，即便如此也险些被寻着血迹追来的人抓回去。
——人鱼的血肉可以让人长生不老。
——人鱼的歌声可以让人一瞬忘忧。
——人鱼的鳞片可以让人躲灾避患。
她，是听他们这样讨论该如何游说“大人”的。
——
少女如飞鸟般轻盈地落在枝叶上又迅速跃起，红发与怀中男孩颊边的花札耳饰随风飘扬，转眼间便掠出几百米。
孩童的眼睛无法直面凛冽的风，缘一只好把脸埋在少女的肩窝，盯着落在锁骨处的贝壳吊坠。
是红色的珍珠啊。
第一次看透“物件”的孩子被贝壳内部精巧构造卡着的亮色吸引了注意力。
上半夜刚好下了一场雨，林中弥漫的湿气让棠自在许多，借着契约者的帮助她也能用人类听不见的声音探察更远的地方。
暗处的藤蔓被她用声音迷惑的动物挡下，窸窸窣窣生长的枝条被毫不留情地切断，又过了小半夜后他们终于在晨光中跳下高高的巨树落在田埂上。
双腿酸痛得不得了，身上也有不少划伤，原先如丝绸顺滑的头发也变得乱七八糟，她知道现在估计和疯子差不多。
但她在压抑着兴奋举起幼崽确定他完好无损后，忍不住亲了他一口然后又紧紧地抱住他:“谢谢！作为答谢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为你去做哦。”
本来在帮她解开缠绕着树叶的发丝的缘一被亲懵了，过了好一会才继续手上的动作:“我并没有做什么。”
“你出现在我面前又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就是帮了大忙了~”棠踏着轻快的步伐躲过身后向她袭来的藤蔓，沿着田埂前行，“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关多久呢。”
在田里劳作的农民惊奇地看着这个漂亮却怪异的女人，却在听见声音的下一秒又遗忘并忽视了她，继续埋头苦干。
毕竟是幼崽。在缘一拒绝了所有建议后棠这样想，他还不能理解“人鱼的报答”意味着什么。
财富权利健康甚至是运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人鱼都是可以影响的，除了天赋，她自身的能力也可以帮助他达成想要的目标。
那就暂且放在她这吧，人类的一生短暂而跌宕起伏，总会有用到的一天。
可以先等他死了再回海里，反正也没多久。
啊……那这样的话，她是跟着他等到他需要为止，还是等他需要了再找他呢？
“你有想要去做的事吗？”契约者反问到。
两人坐在村子门口的大树底下看着来往的行人，一旁嬉闹的孩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棠扶额想了好一会，然后不确定地说:“应该没有，我只是不想待在里面而已。你呢？”
“还没有。”缘一编织着手里的草叶，“我只是不想待在寺庙里而已。”
“想去的地方？”
“不知道。”他又摘了几朵白花剥去叶片后缠进已经成型的草环中。
离家出走？
棠无聊地看着他继续微调，雅白的衣摆垂落在地上被光折出水流的纹路，没有染上一丝尘埃。
他翻转几下完成了最后的检查，把精致的草环递到人鱼面前。
“见面礼。”他低声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棠接过放在手腕边比了比发现刚刚好:“你手好巧啊……现在男孩子都这么厉害的吗。”
不过刚好也意味着用花草编织的脆弱手环要完好地穿过手掌有些难度，两人意识到这点后沉默了，缘一看看不远处的草丛准备重新编过。
人鱼琢磨了会，站起身伸手引下树冠中尚未干透的露水把草环细细包裹起来，然后在幼崽的注视下戴上左手腕。
她把毫发无损的新首饰在他面前晃了晃，得意道:“这个样子就永远不会凋谢损坏了哦，我会一直带着的。”
被水膜保护着的花瓣随着她的动作颤动，映在缘一眼里的还有她的笑容。
幼崽缓慢地眨了下眼:“我也是。”
还礼这个小插曲结束了，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完全没有被目标不明，下一步该做什么而困扰。
再者旁边那些孩童间的游戏已经把同为孩子的缘一的注意力带走了，虽然依旧在礼貌地回答着棠的问题，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想加入他们吗？”棠歪头看着隐隐露出向往之情的幼崽。
他愣了下，犹豫地轻轻点头。
正在为谁当鬼而争论的孩子们突然听见了一道轻柔却穿透了吵闹在他们耳边响起的女声:“打扰了，请带着这个孩子一起玩吧。”
他们转过头，一个穿着素白和服的少女把躲在身后的男孩推到了面前。
“他会是很好的玩伴的，请让他加入你们吧。”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他们因为心底违和与陌生男孩那奇异斑纹而产生的抗拒感，热情地拉过他:“新人要先当一次鬼！”
被拥簇着解释游戏规则的缘一不知所措地看向站在原地的棠，只得到她带着微笑的挥手。
“好——好——玩——”他艰难地从她的嘴型辨认出了这句话。
……这个幼崽，不得了啊。
还没等棠走回树荫坐下，身为“鬼”的缘一就已经把六个分开跑的孩子都捉住了，连给同伴“解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人绝对不能当鬼。又过了几轮后无论是孩子们还是少女都这样想到。
那太没意思了！！！
他们毫不犹豫地把当了几轮鬼还很开心的缘一排除在外重新选鬼并修订了规则。
然后就变成“鬼”碰到“人”后，“人”会成为“鬼”的看双方人数定胜负的限时游戏了。
到后面时胜负显然已经不是孩子们的目标了，他们只是想捉到缘一而已。
棠看着他们从正经对战，到故意防水变“鬼”后被缘一以一己之力把“鬼”都拍回“人”，然后不服气的一次又一次地从来，就连被喊回家吃饭时都在放气喘吁吁地放狠话。
她觉得就这满身泥他们可能回去会吃的先是一顿藤条炒肉。
缘一脸红红地站在她面前，比刚见面时明显有人气得多，终于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了。
她擦去他额角的薄汗，笑着问他:“明天还要玩吗？”
这次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了，因为他的新玩伴们和他约好明天要玩新游戏，绝对不会让他轻易取胜的那种。
他很期待。
“那就住下吧。”她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红宝石，牵起了他的手，“想要玩多久都可以。”
尚且是幼崽的契约者那还沾着灰尘的脸上露出了个满是孩子气的笑容:“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