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98、NO.25

　　市局门前。
　　各大媒体、杂志报刊的记者通通挤过来，顶着日头冲着大厅里狂喊：“请问这次的交通事故局长怎么解释……”
　　“警察有权利让私家车配合抓捕犯人吗？”
　　“警察围捕犯人的做法是不是太草率了呢？是不是并没有考虑到人质的安全呢？”
　　“为了拯救一名人质而不顾他人安全，局长是否要亲自解释呢？还是说局长默许了呢？”
　　全都是没有脑子的蠢货，或者说是断章取义煽风点火之流。
　　局长办公室。
　　拉起的百叶窗，浓郁的红茶，不断流汗的记录员，死死盯着前方的林瑟，还有阴着脸，抿嘴沉思的老周。这屋子里的氛围冷酷窒息，记录员真的很希望有人能开口说话，或者叹口气，他的脑子一如他眼前的电脑屏幕：一片空白。
　　“你也为我想想行吗？”终于老周忍不了了。
　　“我这不是给你方案了么，我们军警合作调查这次的分尸案，细节就是军事机密，泄露者严惩不贷，记者要的是流量和关注，我们提供话题让他们炒，我们趁乱敲山震虎，我们不怕对方狗急跳墙，我们需要这次的舆论风暴为我们造势。”
　　老周摘了眼睛使劲儿揉捏着自己的印堂，直至发红为止，如果这个时候这屋里有个算命先生一定会说上一句：“我看先生印堂发黑，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真的跟市民说军警合作查案，那得是个什么样的大案，你不怕引起恐慌吗？”老周的意思很简单：绝对不能让市民对警察产生不可逆转的不良印象。态度也十分坚决。
　　林瑟也有自己的想法，这次的案件性质十分恶劣，不仅让市民对警察的信心受到重创，而且因为死的都是同一学校的学生与老师，所以市民对教育界也是怨言鼎沸。林瑟怀疑是不是有一个组织专门做了详细的计划，就是为了让市民对整个政府失去信心，以后再不断出现重大事件就会造成社会大乱，而那些躲在幕后的奸邪之人就能堂而皇之要挟政府，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是必须予以重击的。
　　他们二人各执己见，正在相持不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冉瑜说这话、拎着两个保温饭盒进来，拉开窗帘，打看窗户一扫之前阴霾。
　　“你们看看这屋子，把东西规整一下，食堂今天有油焖大虾，我还做了豆腐汤呢。”
　　“你就别添乱了，现在那还有心情吃饭啊。”林瑟没有责备和埋怨的意思，语气柔和又无奈，他想在妻子面前表现出坚韧的一面，可那饭盒一打开，温热的蒸汽四散喷涌，心情确实好了许多，可怜巴巴地摇摇头，然后乖乖地在妻子的温柔注视下开始吃饭。
　　老周在一旁一个人吃饭，实在受不了这两个人，就一个人到无人处给自家夫人打了个简短的电话。
　　犯人从医院押解过来时，记者们的火气消减一些，有几家小媒体坚持不住已经走了，武装车辆一到，正跟这帮留下来的记者撞个正着，记者们炮口一转直对上从车上下来的人。
　　那个差点被打着的人正是林萧，老唐压着枪口强势地将人群遣散，然后冲林萧小声说道：“现在当记者都不用带脑子的哦……”
　　“正常，现在做网民也不需要……”
　　然后，老唐就看见林萧在微博上开的小号，小号下面是林萧舌战群儒的战况。
　　一群荷枪实弹的特警乌泱泱拾阶而上，经过几位军人的身边。这样的架势他们也是头一次见，林萧见到军队的人脚下一顿，又看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局长办公室，误以为进了什么军备司令部。
　　“哥？嫂子？”
　　“你怎么才回来？”周局对林萧从不按规定上班时间到岗表示不满，但又不能苛求，毕竟，他是要常常出外勤的。
　　“咱们终于要军警合作了吗？”林萧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合作’只是表面，这次的事从调查到抓捕，再到收尾，我们军方要占主导地位。”
　　现在这件事现在只是在本市闹得满城风雨，周局已经两三天没有回家了，林瑟的加入让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破案之期缩短，破案难度加强。
　　“周局，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这个音乐学院出现了这么多问题，我相信‘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为什么还允许它存在？”
　　这也是众多人想要弄懂的问题。
　　“这所学校的历史地位你是知道的，这可是这座城市第一所艺术学校，当初可是十分惹眼呐。”
　　林萧很清楚，“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他们可以胡作非为的理由，难道不应该是努力成为社会良好风气的引导者和缔造者吗？”
　　在场的人都没有接这句话，应该是大家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萧想要把这所学校拆了的愿望，看来是会化作泡影。
　　大会议室里。
　　技侦、证物科、法医、刑警、法务部，让整间屋子连阵风都吹不进来，唯一能挤得进来的可能只有窗缝里不经意间溜进来的阳光。每个人都抬着脸，将目光集中在那十多平米的会议电视上，多年前那个受害人的死法和最近这几位的死法简直是如出一辙，几人的照片放在一起，人们真的会以为是从人偶商店中扔出来的旧货。
　　新老照片中，四肢上犬牙参差的切痕和吊线相互冲击，让人产生一种被镣铐锁住十几年的绝望感，那是那些个、两代的人的绝望。
　　“杜凡、万茜和十年前赵昌硕那些人的关系经过最终调查确定，他们的关系是：十年前的几人与万茜、林珊是同班同学、那两名音乐老师是她们同校的学妹，经多方查实赵昌硕当年与林珊交往过一段时间。”
　　“嗯？这还真没想到。”林萧挠挠头，前倾身体。
　　“当年反对‘师生恋’的声浪很高，家长对老师的要求也是越发不切实际，唯一切实的可能就是这一点，所以，哪怕赵昌硕与林珊的年龄没差几岁，也会收到社会的严厉指责。”
　　周局猛喝一口茶，将当年对这对恋人的评价都调了出来。令人惊讶的是，几乎所有的评论都是在说林珊不守师德，违规乱纪。在场的局外人看了都觉得心寒，何况当年的局中人。指责之声因如今之事再次活跃起来，这次事件中心人物一个被杀，一个早早淹没与人海，时转势移。
　　“我现在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赵昌硕没死……”林萧表情凝重，声音有些低沉。
　　在场的人都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
　　“按理说，当年确实没有找到赵昌硕的尸体，”冯大法医拿出了相应的报告作为依据。
　　“如果人没死……这十年间发生的命案，他脱不了干系……”周局的所有表情都掩藏在反光的镜片后面，到底是镜片太通透，那凌厉的目光还是泻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