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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噩梦余温 深夜,市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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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市局大楼安静下来,只有刑侦支队办公室还亮着灯。
林萧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轻手轻脚走进休息室。吕风眠已经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还没睡?”林萧放轻声音。
吕风眠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害怕?”
“不是。”吕风眠沉默几秒,“我不敢睡。一睡着,就会梦到。”
梦到琴房,梦到夜晚,梦到门被推开,梦到那些粗糙的手,梦到父亲的冷笑,梦到大伯的冷漠,梦到那些陌生的男人,梦到自己像一件东西,被推来推去,被随意触碰。
每一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浑身冰冷,不寒而栗。
林萧坐在床边,没有靠近,只是安静陪着:“我在这里,我守着你,你安心睡。”
“你会走吗?”吕风眠忽然问。
“不会。”
“他们都会走。”吕风眠声音很轻,“我妈走了,他们说她是意外;佣人走了,他们说不敢管;亲戚走了,他们说怕惹事。所有人,都会走。”
林萧的心,像被狠狠攥住。
“我不走。”林萧语气坚定,“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所有坏人被抓,直到你安全,直到你能好好睡觉。”
吕风眠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得让人心疼。
“林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没错。”林萧看着他,“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受那些苦。”
吕风眠看着他,很久很久,轻轻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蜷缩,没有抱紧自己,只是平躺着,呼吸渐渐平稳。
林萧坐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凌晨时分,吕风眠还是做梦了。
他猛地睁开眼,浑身剧烈颤抖,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浸透睡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里是极致的恐惧。
“别过来……别碰我……”
他声音发颤,身体僵硬,像被冻住一样。
不寒而栗。
林萧立刻伸手,却在半空停下,没有碰他,只是轻声安抚:“我在,是我,林萧,没有别人,这里安全,没有人能碰你。”
一遍一遍,耐心而温柔。
很久很久,吕风眠才慢慢平复下来,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枕头上,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湿痕。
“我梦到……他们把我绑起来……”吕风眠声音哽咽,“我爸,我大伯,还有那些人……他们笑我,说我跑不掉……”
林萧心口剧痛。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噩梦。
这是创伤,是烙印,是刻进灵魂的恐惧。
“都过去了。”林萧声音放得极柔,“他们都被抓起来了,再也不能伤害你,再也不能关你,再也不能碰你。”
“真的吗?”
“真的。”
吕风眠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却轻轻点了点头。
天亮后,林萧安排心理医生介入。
医生给出的结论很明确: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随长期恐惧、闪回、噩梦、躯体化发冷、社交退缩、自我厌恶,核心创伤来自至亲背叛+长期性侵+贩卖囚禁,恢复周期极长,且随时可能复发。
“不能刺激他,不能逼他回忆,不能让他接触相似环境、气味、声音,否则会触发强烈恐惧反应,浑身发冷、发抖、呼吸困难,也就是他说的——不寒而栗。”
林萧把所有注意事项牢牢记在心里。
他给吕风眠安排了单独的安全屋,远离人群,安静舒适,没有尖锐物品,没有消毒水味,没有绳索类物品,全天有人值守,绝对安全。
安全屋在安静的小区高层,阳光充足,绿植很多,窗外能看到树顶,听不到喧嚣。
吕风眠走进来的那一刻,微微怔住。
“这是……哪里?”
“你的家。”林萧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吕风眠重复这两个字,眼底一片茫然。
他没有家。
从母亲死的那一刻,从被关起来的那一刻,从被当成商品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家了。
“对,家。”林萧点头,“没有人关你,没有人逼你,没有人伤害你,你可以睡觉,可以弹琴,可以晒太阳,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吕风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很久很久,轻轻说了一句:
“太阳,好暖。”
林萧站在他身后,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少年,用了六年,才重新摸到阳光。
可他不知道,黑暗还没有散去。
那张笼罩方城的权贵网,还在暗处盯着他。
盯着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