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63、NO.14

　　大部分孩子被连夜送回家人身边，没有一家丢失的，大多是外伤，有一些伤势较重的统一送医院治疗。
　　吕风眠的伤最重，被林萧护送至医院的路上人们一度以为他已经没气了。林萧在急诊室门口徘徊到凌晨，又跟着去手术室直到第二天六点多，自己身上的伤口化脓感染都不知道。恍恍惚惚到现在，经历的场景似曾相识，又胡思乱想以后该怎么办，司机、绑匪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自己的手机自动连接到吕风眠身上的信号……有太多的问题需要问，前提是……吕风眠得醒过来，不但要醒过来还得是生龙活虎的。
　　“老林，你这一晚上长了白头发……”黄麟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萧头顶肉眼可见的白头发，林萧随手一拢白发藏了起来，忙起身问案件：“那两个‘龟儿子’说什么了？”黄麟还是头一次听见他骂人，眼里全是火随时都在爆发的边缘，但又咬着牙绝不让自己崩溃。
　　“在审了，我就想来看看你这儿……”黄麟见林萧这般可怜，心里居然不太善良地藐视了一下，但良心告诉他：你这样很不地道。所以为了表现得地道些，收敛了玩笑。
　　林萧十分疲惫地坐回去，艰难地抬了抬胳膊，旧伤新伤一起找上来，来势汹汹的。“我什么事儿都没有……我的人在里面。”
　　黄麟叫来护士先处理了林萧的伤口，坐下了看看手术室的方向问道：“那老畜生动你的人了？”
　　“……最好没有……”看老林的表情就是：动了就要将人扒了皮用硫酸滚过才解恨。
　　黄麟原本想看完热闹后就走的，但林萧的反应太大，以至于黄麟不自觉地警惕起来：“我刚看见那个变态少了一根手指，肩头有那么长的口子，眼睛还瞎了一只，你家小孩儿恐怕……冲着要他命去的。”
　　“他记仇，面上听话，实际上就跟瞧见了红布的公牛，好斗得很。”林萧现在的心情可谓是十分复杂，他没见过吕风眠真的和谁红过脸，他也不会知道吕风眠不要命的时候什么样，就是这段描述，让他联想起吕风眠曾跟他说过，为了保住清白，在姓孙的心口处捅了一刀。现在遇见了这么一个变态，没把他脸划烂刨出心来就是善良的了。
　　海关警署处。在审问期间，那个绑匪始终不发一言，说是等一个消息确认以后才会说，警察问什么消息，他只是说是一人的死讯，到底是谁他也没说。海港警方原本就自顾不暇，现在又来这一出酒店抢人案，别说今年的奖金，能坚持到拿到这个月工资的都是汉子。
　　手术结束医生却是捂着胳膊出来的，林萧愁容满面，黄麟好奇发问：“医生，我们那个小孩儿怎么样了？您这手……”
　　“小孩儿意志力很顽强，手术进行到一半醒了，到处抓刀扎人……多危险啊，手术不大，但……这二次伤害可不小，我们几乎每个人都挨了一下。”
　　“人呢！人没事吧？”林萧窜到医生面前问道。
　　“他没大事，就是……我跟你们谁说？”医生有些为难，眼睑泛红。
　　“我！跟我说！”林萧拍着胸脯，激动地大声喊着。
　　“借一步说话吧……这孩子身上的伤不止有被拧打的、鞭抽的还有反绑的痕迹。浑身都是淤青且是新伤，您送来的这批孩子就属他伤得重。我们急于手术也是因为他小腹受伤过重内脏有损……”
　　“啊！”
　　“哦！没大碍的，肋骨无破损，腹内有脏水都洗过了，没事。”
　　“哦……”
　　“那怎么还没出来？”
　　“啊，正在关腹，这会儿应该结束了。这孩子非要让我出来给你们说一声，怕你们担心吧……我还怕麻药的量多了，谁知麻药劲儿刚过他就醒了，直接扎自己逼着自己清醒。”
　　“我们知道了，太感谢了。”
　　吕风眠从手术室中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没什么血色，林萧摸上吕风眠的脸有点凉，林萧心头一震：刚刚不是说醒了吗……这怎么还闭着眼……立刻脑补了几千万字的生离死别的台词，摸上吕风眠的耳垂时明显犹豫了，黄麟看他愣在那儿就很自然地问了一句：“伤势很严重吗？”
　　“哦……没什么，他总受伤。”
　　黄麟接了一通电话说是得回去处理那几个犯人就先走了，林萧跟着回普通病房，安顿好后找到一起被送来的几个孩子，他实在等不及吕风眠醒了，他必须立刻马上知道在这段时间里的发生的事。
　　孩子们的病房就在吕风眠病房的旁边，方便警方统一调控。
　　“家长你好，我是警察，方便跟孩子聊聊吗？”林萧给对方看了证件，又看了一下床上孩子。送进来的有五个孩子，在一个病房里挤着，大多孩子的精神状况都还好，不过也有不太理想的，其中有一个孩子的腿被打折了，有半截钢筋露在外面，这个孩子吓得失了神，家长正在跟院方协调要不要转到急诊科或者精神科去。这里所有的孩子身上都有被鞭子抽出来的伤痕，或深或浅，惨不忍睹。还有一个孩子的大腿有被徒手生抓出来的血痕，现在一碰就嚎啕大哭。
　　看来不宜再问什么，可这“莽撞人”不甘心，寻了一个伤势最轻的孩子，走过去想征求家长的同意后再问，谁知道这孩子刚刚还玩玩具呢，看见林萧来哭得是凄凄惨惨、涕泗横流，小孩子哭是会传染的，另几个也作势嚷起来，手里的东西砸了，“霹雳拍啦”闹得震天响，之后林萧就被几个家长联手“请”了出来。
　　“我还没开口问呢……”人高马大的林萧就像是被欺负了的低年级小学生，委屈巴巴地要回吕风眠那儿找安慰。
　　“我知道你醒了，你不想看看我……”林萧坐在吕风眠的床边掀开被子从肩膀开始往下摸，摸到腰部还盘桓了一会儿。
　　“腰腹部很脆弱的，你知不知道，对方再用力些你就有可能坐不起来了？”林萧手上不停，吕风眠也一直没睁眼。
　　林萧的耐心有限，这么试探是得不到任何解释的，索性……林萧竟毫不忌讳地吻在了吕风眠的小腹上，吕风眠受惊炸毛：“啊啊啊……林萧！”
　　林萧趁机握住吕风眠的耳垂：“我给你的便携耳机你就这么一直开着，不烫吗？”
　　“你……你怎么知道？”
　　“哼！我怎么知道？东西是我给你的，这又不是什么精密仪器，出事的第一时间我的手机上就显示了警戒状态，这耳机和我的手机是实时联网的……你不知道？”林萧拿手机在吕风眠眼前晃了晃，又把人按了回去，重新盖好被子。
　　吕风眠知道林萧在气什么，可他本人就是不想认错，依旧倔强的一句话也不说，林萧开口问：“我们之间的对话一定要像问案一样吗？”
　　吕风眠见林萧的表情阴沉，立刻慌了：“你别生气，别这么看着我，我说……当时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蒙的，楼上楼下的人都挤在一起，对方有多少人根本数不清，他们冲上来直接踢门抢人，到我这儿了我才知道怎么回事。”
　　时间回到事发前。
　　“所有人出来！快！”一声狂暴怒吼引得众人胆战心惊，一群持械暴徒鱼贯而至，楼上急于出门办事的人也被迫回到屋里，众贼人不抢钱只破门，每次都能精准地抓了少儿或小青年，推推搡搡一阵就羊羔入瓮……
　　“等会儿……你说他们一抓一个准？”
　　“嗯……”
　　这些人应该是突然冒出来的吧？之前有人踩过点？可临时决定入住的不在少数，这家酒店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周边也没有景点做依靠，怎么就能准确无误地抓人呢？
　　有鬼……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