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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N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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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徐慧已经进楼,吕风眠并没有下车的意思,林萧在车外敲了敲车窗见他没有反应,不理解地隔着车窗问道:“小孩儿下车啊!怎么了?”吕风眠听见了,但低下头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还在犹豫什么,他心中有冷静的和不安的两个声音在跟他说话,冷静的:“为什么不下车?你逃出来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你不是想将吕家对你犯下的罪孽公之于众吗?”不安的:“不!之前你逃过无数次,每次换来的都是更残暴的折磨,外面等着看热闹的人中肯定有吕家的狗……”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下车,车门很突兀地开了,随后一件西装罩在他头上,一只抓着一次性口罩的手伸向他,吕风眠吓了一跳直接弹开躲到另一边,炸了毛的小猫似的,眼神里还有一些慌张,又听见一个温柔有磁性的声音对他说:“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是你放心,这是市局,是离公平公正最近的地方……这是我刚刚用过的口罩没来得及处理,你要是不嫌弃哥的话先将就一下吧……我身上没有新的了……”林萧知道这不妥,可话都说出去了,只好僵在那儿。因为长期健身的缘故让林萧的上身看起来很宽,把吕风眠的小身板挡得严严实实,林萧一只胳膊支在车门框上探身进去递过还有余温口罩,吕风眠对于一切突然靠近自己的人都有很强的警惕性,如果有明显的侵略意图的话他可能比现在的反应还要大,他得用几秒的时间来判断眼前这位一脸干笑的哥哥对他有什么企图心,确认安全后伸手接过口罩默默带好,将一双漫画似的丹凤眼笑成桃花眼,用孩子的语气笑着说:“谢了林队,不嫌弃。”
林萧护着吕风眠在人们围上来之前进了办公室,嗅觉敏锐的记者像从各处的任意门中窜出来一样,蜂拥而至,幸好这时吕风眠他们已经到办公室了,被堵的只有吕嘉诚,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拍照,吕嘉诚手上的手铐,阴郁的面部表情被无限放大,押着他的几名年轻警察牢牢拽着吕嘉诚,在各大媒体的夹缝中突出重围,进楼后直接送进审讯室,审讯室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二楼,没有任何串供和威胁的条件,刑侦办公室在三楼,三楼的刑侦同志看着支队长把一位全副武装的小孩儿推到办公室,大多数都见怪不怪,也有好奇心重的多看了两眼,跟着一起出警的赵佳佳、小刘和其他队员回到各自的座位,赵佳佳刚坐下觉得事情不对赶紧进队长办公室拉着林萧悄声说:“老大,咱们抓的是市人大代表,媒体又借题炒作,再这么下去可是要有麻烦的……”林萧大概也知道,门外的记者都是以笔为刀能活剥人性的,事情还不明朗,就这么把受害人暴露在天光下很没有人性,可当时属于突发情况,谁能料到徐慧突然就来了那么一句“救命!”更何况吕嘉诚确实有隐瞒事实的嫌疑,最重要的是在车上他亲眼看见吕风眠身上的伤。吕氏集团在方城的地位举足轻重,必须要谨慎了。
他伸手示意赵佳佳噤声,回头看看办公室里还不肯露脸的吕风眠,小声对赵佳佳说:“现场情况我们都了解,吕嘉诚隐瞒吕风眠的存在,徐慧突然向我求助,那孩子身上有伤,这事儿不简单,必须第一时间控制涉案人员,没事,只要这三个人中有人开口我们就有理由接着查。”
“可是……那个老爷子怎么办,他也是涉案人员吧……”赵佳佳并没有遗忘那位精神有问题的老头,可老头的状态真的适合做人证吗?“行,我先问问吕风眠,具体的等拿到那两个人证词之后再说。”
打发了赵佳佳,记者们也都等不到更多的消息暂时收了神通回去了。林萧进了办公室顺手给吕风眠和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说吧,给”吕风眠接过一次性纸杯摸着杯沿并没有喝,林萧看他并没有要露脸的打算,找他的眼睛对上眼神试探似的说:“把西装拿下来吧,还有口罩,这里很安全。”心里想的是:“我吓到他了?他在提防谁吗?”起身关上门,看了眼吕风眠,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吕风眠应该是熟悉了屋里绿植和泥土的味道,慢慢放下顾虑拿下西装摘下口罩,林萧松了口气心里痛快地喊了声:“总算能正常聊天了!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的敌意?”
“那个,我们对话的录音,你不介意吧。”录音是为了记录也是为了取证,吕风眠明显激灵了一下,他心中惶恐,害怕自己的控诉被不怀好意的人听去,还十分渴望将自己的遭遇倾诉出来。“可以,林队想问什么?”
林萧从抽屉里拿出录音笔当着吕风眠的面按下录音键:“好,就你身上的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吕风眠将自己的上衣脱了,在林萧面前转了几圈,微微展开手臂用压抑的声线说道:“这些伤……是吕嘉信弄的……”不知道是出于紧张、害怕或是激动,吕风眠的嘴唇在抖。林萧看着这一身的勒痕、掐痕、牙印及锐器伤触目惊心,他见过太过被家暴的案子,每次取证时都会牵扯到神经,时间长了,见得多了,也就能相对冷静地面对了,但依旧忍不住皱眉、心疼。
“是家暴吗……”林萧小心翼翼地问,吕风眠居然笑了一声:“家暴?可能更刺激些,算是□□吧……”
“什么?!”林萧暴起,手上的纸杯牺牲了。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怀疑吕风眠的表达有误。方城虽然偶尔会有家暴的案子,但十几年都没有一起□□案,更别说是父亲对儿子。“他可是你父亲……”
“对,他是我父亲,可他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对我做了这件事……昨晚他也做了……林队,您想取证的话就现在吧。”说这话的时候吕风眠的表情和语气还算淡定,只是在他心中种下的梦魇开始躁动,顶在他的肺部迫使他咳嗽了几声,林萧赶紧甩给他一件衣服:“先披好,这事太大了,我们有责任保护证人,你确定要现在取证吗?”
“你们也有责任查清事实真相,林队我只信你。”嘴上说信任,可他自己清楚,他在赌,他赌林队会为他不惜与全市最有实力的企业作对,这个企业是他吕家的,是本市标兵企业,法定代表人吕嘉信又是市人大代表吕嘉诚的弟弟,有这样雄厚的经济、政治背景的人竟会对自己的儿子侄子做出这样残暴的事,实在骇人听闻!
“这样的事只是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吗?会不会还有内幕……”林萧向痕检科借了一台照相机,往返过程中他心中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越想越心惊。
回到办公室,吕风眠十分配合照相取证,为了保护证人隐私,并没有拍到脸。“我十七岁那年,吕嘉诚收取跟我家合作老板的钱,一共五百万,将我卖给对方满足对方一夜情的欲望……”吕风眠看录音笔还开着,突然开口说,这句话又在林萧的心口扎了一刀,办公室不十分隔音,离得近的几名警员也听到了,下意识放轻动作竖起耳朵听。
“把……把你卖了?!他怎么能……对方是谁……”这一刀扎得很深,林萧都不会正常说话了,吕风眠看他照得也差不多了。穿好衣服,自己动手关了照相机,回座位坐好。
“姓杨的一位老板,我十七岁那年吕嘉信因为外遇的问题和我妈妈协议离婚,我妈妈毫不留恋地答应了,因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吕嘉信长期对我妈妈进行家暴,他不敢让爷爷看见,却不怕吕嘉诚和徐慧拦着,可只要是我拦着,他总是会顾及些,我始终以为在这个家里只有我能救妈妈,至少在我拦着的时候,我们不会很疼。离婚后,妈妈以为就能摆脱他了,想带我回姥姥家,这件事让吕嘉信知道了,他打折了我妈妈的腿,理由是怕我妈妈回娘家会告诉家里她被家暴的事,还会报警让他的名誉扫地牢底坐穿,那一次我没拦住。因为他把我拖到琴房绑起来,我出不去就只能默默哭泣,承受妈妈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