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10、NO.9

　　南城区湘江路公园十五年前就建好的，当时因设计风格前卫，运营方式超前而轰动一时，算得上是功在千秋的工程，开发商因此出尽了风头也赚了一笔横财。当时的南城区财政部部长许梁很看好这个项目，认为这座公园还有很大的商业发展空间，就以政府的名义拨了一笔巨款，想要据此将湘江路这一带开发成商业、办公、公寓一体化的高档服务区，可就在拨款之后的第二年开发商负责人就出国了，据说前一阵子因脑血栓死在了国外，许梁又因为个人原因一年前辞职回老家了。
　　这公园的归属权问题现在还没有落实，现在又发生了在此买卖毒品的事件，局面一度很复杂。公园的这条线刚刚进入警方的视线，红帐会所那边就开始有小动作了。
　　“那小子是你找来的？”
　　“是……可我怎么知道他存了这心思？”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是因为盗窃被抓了，他在局子里能说出什么谁也不知道！他的上线是谁？妈的！搞什么单线联系！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会所顶楼的大会议室里四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围着一个被踢到倒在地的男人一通数落，躺在地上的那位护着自己的头和脸承受着几个打手的拳打脚踢，委屈到崩溃，被抓的人是他的发小，被他带进这个组织也有四年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兄弟能在自己背后捅了这么大一刀，疯狂地为自己辩解道：“各位大哥，各位老板，亲爹们！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都四年了，我以为他早就断了念想了！”
　　刚刚骂他的那个暴躁“亲爹”直接薅起趴在狂吠的男人的头发低声吼骂道：“你在这儿跟我俩认祖宗都不好使！赶紧找到他的上线，让他走，让他消失！”
　　“像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你想让他找？想什么呢？抓就抓了，没什么可惜的……现在咱们得赶紧出货，不能让他们抓住任何把柄，拿到钱先出去躲躲。”
　　“躲躲？躲哪儿去？”
　　“去渝州市，正好那边有货要出，可比这边好。”
　　还在暴跳如雷的那位极其不满地亲自往地上哭不动的男人肩膀上踹了一脚，闷哼了一声，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差点儿把自己呛过去，跳脚骂道：“这刚上的货就这么发出去了？就为这我死了仨兄弟！还他妈的进去俩！这还没来得及抬价呢，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就剩这几公斤了！大哥，这回可赔大发了！”暴躁男人不依不饶。
　　“行了老弟，这好在还有货可出，还没到真把谁饿死的地步。这次突发状况，出了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很正常，先出货，不能真的给别人留下把柄。”
　　“哈！这是毒品又不是猪肉白菜似的什么时候出货都行的——快联系之前的几个买家，价钱翻五倍，一口价，告诉他们爱买不买，反正没几家的货比咱们好。”
　　男人打发手下去办事，根本懒得掩饰傲慢和猖狂，接下来就是怎么处理在地上早就吓破胆的废物。
　　湘江路公园。
　　门口石碑前靠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口罩的男人，脸部几乎只能露出一双眼睛，但是还能看出他宽大面庞，颧骨似乎比平常人要低，双手抱胸抽搐徘徊，一点也不像是逛公园的，来回张望，时刻压低帽檐，靠在石碑前。他一出现就被周边布控的四组警务人员盯上了，盯着他的人发现他个子其实并不高，身材不算魁梧，面部隐约露出青色胎记，能看懂的都能看出来他属于刚刚开始贩卖毒品，既然阿森被捕，又来了个新目标，很显然在公园附近交易的下线至少有两个或更多。便衣离他最近的也不过超过十几米，最远的也只不过是在公园过路的世贸大厦里观察，就他的体格一个民警几秒肯定拿下。眼看着目标要找到树洞里的东西，公园里又出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物，精壮的身材，两手插兜，也是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不看景只盯着人。从大门的另一侧出来，正好是公园门口的几位便衣的视线死角，在世贸大厦盯梢的A组成员迅速锁定及时在通讯耳机中通知各组：“各组人员注意！大门左侧石柱后有新目标出现，大概一米八戴黑色口罩，褐色棒球帽，他应该在等什么人。”公园附近正经来逛的要么三五成群嘻嘻哈哈，要么小情侣约会，今天是工作日，正常成年人都在工作很少有人这个时间点还在逛公园，这位仁兄呆愣愣地往门口一杵头不抬眼不睁真的不正常。新的目标刚刚出现，那个鬼祟的小个子就拿到了一包药粉，一转身的工夫，被两名便衣民警一个锁喉捂嘴，一个反扣双手，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就直接押上车。新出现的目标属于比较机警的，往上提了提衣领转身往边上的商业街走去，A组报告情况，地面的B、C两组跟进剩下D组人员待命。
　　确定了公园附近不会再有什么意外，A组人员加入追踪新目标的任务中去。商业街中人还是比较多的，今天天气好，没有课的学生、家中条件好点的中青年、没有后顾之忧的老人将这午后纯色渲染得格外舒爽。黑衣男子的闯入破坏了这种安逸的平衡，男子突然往前一冲这就开跑了，后身警察暴吼一声：“站住！警察！”街上所有闲逛的人群冷不防地受到惊吓，纷纷往商场里跑，屋里的听到动静还想往外挤看看什么情况，一波往里一波往外，撞到一起乱了套。警察怕发生踩踏，临时抽出几人维护现场秩序，人群这一挡，黑衣男子闪进旁边的商场，眼尖的警察翻过栅栏紧接着进入商场，黑衣男子跑起来能飞起来似的，来回变道将展示品扔了一地，又推倒好些人就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多机会逃跑。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十分刺耳，每次男人去抓身边人的时候，警察们都是心惊胆战的，生怕他就攥在手里当人质，但黑衣人并没有打算恋战，他急于绕开人群反过来往门口跑，追击的警察至少有五六个，外围堵门也有三四名，男子自恃练过几招，在实在跑不动的时候企图跟围堵他的警察过几招。招数不规范，但力气很大，一拳甩在一名稍微瘦些的警察身上，那个警察还是刚毕业的小孩儿，这一拳下来将他的半条胳膊打麻了，黑衣男子原本要推开他，结果这位小警察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拳打得他热血冲头，抱住男子胳膊，在其他同事的帮忙下将男子按倒在地。男子头朝下紧贴地面，被警察用枪指头，还想做困兽之斗，按着他的两个人掏出手铐反铐住男子，男子还在反抗，突然胳膊上一阵酸麻，被他打了一拳的小警察狠狠地扭过，听得见的肩骨咯噔的响声，男子瞬间失去反抗能力，从他的腰间搜出一把短刀还有一包白粉，人被架起来扔进警车。为了抓他十几个人跑出一身汗，有警员在车上喝了半瓶矿泉水才缓过来一口气，心说：“这孙子这能跑，他咋不上天呢！”
　　人抓到了，也没有伤亡，商业区被砸的东西被推倒的人警局肯定会出面安抚。被抓的两个人一路上不说话，直到回了市局这两个人都是丧眉耷眼的，刚刚撒丫跑的那位因为肩膀疼得直磨牙。在审讯室里心一横眼一闭不说话，呼吸也放慢了，他的罪证很明确但是谁让他去的，他去的目的是什么一概不交代。
　　林萧看出来男子的企图，只要他不说，警察就很难查到上线，或者等到某个节点随便抛出来个人。禁毒大队的人也在场，看出来男人想硬耗，傅队和林萧在监控室里看他根本没打算说话的样子，往椅子背上一靠的样子实在猖狂。审问的警员问他刀哪儿来的，他说捡的，问上面的血迹哪来的，他说可能之前就沾上了，可谁会无缘无故捡把带血的刀，血迹明显没擦过，检测出来的结果显示血液是三天前的，和眼前这位嫌疑人的血液不相符。警方怀疑他伤了什么人甚至杀了人，将血液样本对应数据库的过程相对比较漫长，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有人来报告在吕嘉诚的公账里发现有几笔和红帐会所有关系，据了解是为吕嘉信结的账。
　　吕嘉诚的案子还没结，新的案子又堆上来，犯人一个比一个难缠，林萧打算把吕嘉诚、阿森和这位身分不明的男子放在一起审。吕嘉诚自从听了那段录音之后十几个小时都在害怕，他害怕吕风眠会通过什么关系进到牢里千刀万剐了他，但是都交代了又怕说不清，毕竟很多生意不是他一个人做的，他也在不断权衡打算选择性地招供，但警察吊着他每次提审都是引导他主动交代，一旦犹豫就不让说了，吕嘉诚知道从听到那份录音之后自己肯定摘不出去了，每分每秒他都在恐惧着，后悔当初为什么不一口气说完。更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他老婆说账本的事。没等再找他，他就主动要求见林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