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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辞而别 ...

  •   男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的九重锦帐上悬着光彩莹润的东海明珠,“这里……不是朕的寝宫……来人……嗯呃!”他本想起身,却带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嘤.咛出声,骤然抓紧了手下的锦缎。
      一个年轻的贵族郎君恰巧推门进来,见他如此,神色焦急地快步奔到他床边,握住他撑在床上的手,轻声开口道:“沉渊……”他勃然大怒,空着的另一只手便重重挥到了这郎君脸上,将人直直扇得跌到了地上。他冷眼瞧着这个俊美的年轻人直起身子捂着脸颊满眼诧异委屈地看着他,喉中迸出一声嘶哑的怒斥:“放肆!”而后便再没了意识。
      穆容与在沉渊床前守了很久。自从春蒐的队伍回到都城,太子监国开始,他每日下朝回来便会到沉渊床边守着。可是沉渊只醒过一次,还怒不可遏地打了他一耳光。穆容与暗暗心惊——那一刻,醒来的人不是他熟悉的沉渊,而是一个他未曾见过、也不记得他的高位者,携着雷霆之怒,惩戒了他直呼其名的冒犯。
      那是谁?他的沉渊还在吗?等到沉渊醒来,还会记得他吗?他决意要将人囚在身边一生的沉渊,还会在吗?沉渊,沉渊……他的沉渊……自从八岁那年母后驾崩之后再没有害怕过的皇太子,在仲春之际,蓦然遍体生寒。
      “容与。”明渊缓步进来,看着穆容与失魂落魄的模样,稍微收敛了怒火。
      “舅舅。”穆容与声音哽咽,茫然地扭头看向来人。卸下人前的强硬伪装的穆容与,这才有了点少年郎的样子。明渊的目光落在他痕迹未消的侧脸上,心下叹息,温声道:“容与,去你母后灵前跪着。”“舅舅?!”穆容与惊得瞪圆了一双狭长凤目。明渊长叹一声,顶着外甥难以置信的目光确定地点了点头,“以后每日下朝回来,便去你母后灵前跪两个时辰,直到沉渊醒过来。”穆容与一头雾水,纵然委屈,也还是老老实实去了。
      明渊目送穆容与离开,转身看向床上躺着的人,头痛地扶额。要不还是先把卫帝送走吧,不然阿兄醒过来见了又要动气。

      春蒐结束后,卫帝重病,皇长子一脉因谋/反下狱,柳氏一族抄家流放,皇长子废为庶人,太子监国摄政。四月,卫帝驾崩,享年四十八岁。卫皇太子穆容与登基,庶人卫长子被送往皇陵守陵。五月,卫帝登基大典,诏令宗室守孝二十一月,举国民间守孝三月,不误嫁娶。同是五月,楚国发来国书,召楚国英王明渊归楚。同年八月,英王辞别卫国新帝,起驾回归母国。
      “舅舅走了,这偌大的卫宫,又只有我一个了。”青年揽着着昏迷不醒的男人,将头埋进了男人怀里深深吸了一口,声音难得失落,“沉渊,你已经睡了快五个月了,御医说你伤势太重,需要慢慢恢复,可是太久了,我想听你的声音想得快疯了……”声音渐底,隐有泪意。
      怀里人仅有的一件素白衣衫被他剥下,带着茧壳的手掌顺着男人身上的伤疤游走。男人的肤色是生活在水泽之地所特有的白皙,如今却遍布大大小小的粉色伤痕,那是春蒐时沉渊为他引开追兵留下的。当日马车上他痴缠放纵在男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这些长长短短的粉色伤痕也将会在不久之后愈合。
      “沉渊,”青年的手越发放肆,忍耐似的叼住男人的耳垂逗弄轻咬,又顺着耳垂从颈侧向下留下新的齿印和吻痕,“沉渊……你醒来理一理我好不好……沉渊,快醒来吧……”言语声渐渐不闻,隐忍的呜咽在锦被里几乎听不见,男人羽睫扇动,仿佛被腰腹处滴落的滚烫水珠灼伤。刚经历了与亲长分别的青年将自己藏进心上人的锦被,团成一团埋在男人块垒分明的柔软腹部悄悄委屈。
      鸡人报晓,穆容与从沉渊怀里醒来,今日枕边人也没有醒。穆容与习以为常地在沉渊胸前印下一吻,自行梳洗之后为沉渊洗漱喂药,然后才更衣去小朝会,并撤去了众多的宫人,仍旧如当初太子府一般,只留下一个小桃叶守着沉渊。
      桃叶昨夜值夜,为沉渊看护久了便不自觉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毫无知觉间就被迷晕了。
      沉渊披着穆容与留下的外袍,单手把桃叶放在了外间小榻上,转而开始找衣服。他昏迷了几个月,穆容与自从登基之后便亲手照料他的伤势,上药、擦洗、喂药、更衣从不假于人手,每夜从游皇后灵前回来之后更是亲手为他沐浴按摩,相拥而眠。是以昨夜苏醒之后,骤然发现自己全身赤/裸,被人安置在锦帐,穆容与埋首在他怀中,呆愣了许久,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他此前,也只有十多年前亲手抚养谨儿时,才与人同床过,可……他与穆容与这样,又岂是什么父子之情……!
      混账东西!
      沉渊一边心中苦恼,一边手中不停地换上了一身内侍的打扮,卷了一些细软便悄声出了寝殿门,直奔某处宫室而去。

      “太后好生悠闲啊!不知道这几个月,太后想没想好如何向寡人交待?”
      苍老陈旧的宫殿被掩藏在葳蕤乔木中,门前落叶堆积,鸟雀横行,细看却能看出这座旧宫巍峨庄重,规格不低。
      一身内侍打扮的男人踹门而入,看见庭中老妇后不由冷笑,“寡人当年大意了,忘了卫太后凶名赫赫,从来不讲规矩,中了招,生生被困十年。只是太后可曾想到寡人还有找上门的这天?”老妇人相貌平和,但是眼神阴鸷,戾气极重,见此不速之客,大笑道:“温狐沉渊,要怪就怪你太过重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禅位给一个小儿,潜入卫宫,自投罗网!便是孤当年让你侥幸逃脱,你十年未归,楚国上下也不会再让你掌权。你还是担心你的小崽子还能不能容下你吧!
      ”
      沉渊冷眼看着十年前暗杀自己的凶手大放厥词,挥手打出一根银针,内力裹挟着银针穿过卫太后下颌,从后脑穿出,带出一串红白混杂的浆液。大笑声戛然而止。
      卫太后笑容犹在,瞪大双眼盯着沉渊。
      “穆容与祖父尚在时便下旨封宫,太后在史册之上也早已薨逝,今日寡人杀的,不过是一无名老妇耳。”沉渊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而寡人正值盛年,八荒九州,大好河山,无处不可去。余生也当逍遥自在,必不令太后如愿以偿。”
      “你……”被锁链囚困在这座宫殿一生的老妇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瞪着那个气质高华、正值盛年的男人衣袂飘摇,从容离去。
      待到穆容与下朝时,看见的便是昏迷不醒的桃叶和空无一人的寝殿。
      沉渊不辞而别了。
      穆容与脑子里“轰——”的一声,心口仿佛被谁刺了一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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