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中香（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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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容与生辰之日受了沉渊和温狐谨的生辰礼，之后良心发现，终于不再镇日里恨不能长在沉渊身上，给这对父子之间留出了些空隙。
但人嘛，一步退，之后就是步步退，故而之后大将军和丞相来寻沉渊把酒言欢、少府丞元澈醉后依偎在沉渊膝上，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穆容与又急又气。
——还带了些担忧。
毕竟丞相与大将军还好，偏偏元澈与沉渊年纪相仿，是沉渊亲自挑选放在身边服侍的老人。沉渊十二岁出宫时特意将他留下充任东宫长史，后来因为谢逢时军功一事随着烈帝奔赴前线，在沉渊遭受杖刑后为其余人挡住了暴怒的楚烈帝。
他为此生生受了楚烈帝一脚，几乎丧命，又在沉渊被军医判定余生下肢有碍的情况下引得性格乖张的商陆相救，一系列操作奠定了沉渊左膀右臂的地位。
若只是如此，穆容与当然不会担忧，可元澈除却能力强之外，还有个莫大的优势——他极美。
如今少帝权威日盛，元澈作为三朝元老位高权重，逐渐隐于人前，无人妄议。可在烈帝朝和明帝朝时，元澈一直是毫无争议的楚都第一美人。
那时候，他统一了整个楚都的审美。
原本这样出身卑微的美人是难得善果的，可沉渊一开始把他藏得太好，等到元澈出现在人前时，已经是代太子殿下掌控东宫权柄的东宫长史了。之后他为沉渊拦住了烈帝，反而受到赞赏，烈帝启用他作为监察官员，自此简在帝心，到沉渊登基也仍旧受到重用，甚至负责掌管沉渊的大本营——少府。
即便如此，煊赫的权势也没有盖过他的容貌。
穆容与在楚宫这些时间里，听到过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比如“太医令痴恋少府丞”“太医令与少府丞有染”“太医令为少府丞入世”……捕风捉影，众口铄金，但他还是从这些传言里拼凑出一些当年的真相——当年游医商陆会愿意救治身处困境的沉渊，很大可能是因为迷.恋元澈的美.色。
穆容与：……
他回想一下那些传言，焦灼不安的一颗心渐渐回到原位。
但事实证明，他放心早了。
某日，穆容与在床上缠着沉渊降温，沉渊嫌他太烫，笑着轻踹他，冷不防门外忽然有人通报：“启禀太上皇，陛下今日朝会不顺，此刻正直奔着承安宫来了，元少府令奴婢先来通报一声。”
沉渊一听，敛了笑意坐起身来，沉吟片刻，应了外面一声。于是穆容与就眼睁睁看着片刻前还在和他调笑的男人垂眸抬眼之间，脸上生出和煦的笑意朝外走去。
而他就像被遗忘了一样，除了门外宦官来通秉时被沉渊按住，之后沉渊就直接忽视他了。
他眼睁睁看着沉渊头也不回下床披衣，随便换了一身家常旧衣就靸着鞋出了门。没走多远，就听见温狐谨的喊声：“阿父！阿父！”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跑着过来的。透过撩起的星郎色锦帐和半透明的月白色水光纱，穆容与看到一身玄黑朝服的少年郎奔向那个凝脂色上衣、青白玉下裳、腰系螺青色宫绦的背影，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一跃而起，整个人扑到男人怀里挂住，被男人搂着转起了圈。
温狐谨紧紧搂着沉渊，一声声唤着“阿父”，他叫一声，沉渊便应一声，声音仍是万年不变的平稳，从男人口中出来却像含了笑意。
穆容与觉得自己躯体仍在锦帐之后，魂魄却早已离体飘到了院中那对父子身边，作为一团没有实体的炁或是风，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对着他的血脉骨肉疼爱万分。这两张脸原本只有六成相似，如出一辙的神态却更像一分，如此，便有了七分相似。
穆容与心中烦闷难忍，自己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便起身换了轻薄的衣衫去了后院的莲池边乘凉。这莲池中养了一群锦鲤，五彩斑斓，映着青柳荷风，颇有意趣。穆容与见之有趣，接过小宫女递上的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喂起了鱼。
到了傍晚日暮之时，余晖洒落满池碎金，穆容与在池边迎风扬袖，一时心旷神怡。
舒了满心郁气，穆容与才回了正殿，正遇上沉渊往外走，打算叫他回来用晚膳。
他一愣，唇边笑意微收，左右看了一圈：“你家小陛下呢？”
沉渊没有表情的脸上扬起一个清浅的笑：“谨儿下午便回去了，说政务繁忙，不好打扰我和他的‘庶母’清静。”
“庶、庶母……？”穆容与涨红了脸，神情狼狈。
“噗嗤……”沉渊低笑出声，抬手覆上穆容与急剧升温的通红面颊，“你和我在一起，自然当得起他一声‘庶母’，这有什么？”
穆容与在沉渊掌中蹭了蹭脸，有些不自在：“他这样坦荡，倒显得我不如他。”
沉渊揉揉他的脸，“谨儿性子豁达，我有人陪伴，他怎会不高兴？你很好，更没有什么不如他的。”
穆容与安下心来，和沉渊牵着手用了一顿晚膳。
到了半夜，他却被热醒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为自己擦拭降温，温热的帕子擦拭过的地方果然舒服不少。
有人在耳边说些什么，依稀听出来是个青年人的声音，“……侍君这是阴暑，晚间乘凉时邪气入体，故而发起热来。……”
有一个耳熟的男声在他床头回答些什么，他听不清，也没力气去听，便只奋力动了动手，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动了动，似乎抓到了什么冰凉的布料，便紧紧拽住，不动了。一阵柔和温暖的香气朝他扑过来，有人拽了拽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他不肯撒手，便听见有个清凉的声音笑了一声。
烛火摇晃，人影错杂，不知不觉间那个陌生的青年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他床边还有个人，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味道，也不知是谁。这香味也有些熟悉……
他奋力动了动一团混沌的脑子，还是觉得热得难受，只能感觉到身旁的人一直为他擦拭降温，来来回回，期间还唤醒他哄着喝了回药。他只觉得周围香气氤氲，心中的烦闷也抚平了不少。
喝了药便没那么热了，只是一身汗捂得难受，温度适宜的帕子擦去身上的黏腻汗水，他渐渐生出了睡意。
这一夜安眠雷打不动，只是哪怕睡着了梦中也还有那股温柔内敛的气味，似曾相识，仿佛梦回了幼年那些模糊不清的岁月，夜夜梦中仿佛有人相伴。
翌日清晨，穆容与醒来时沉渊已经离去，穆容与床边只留下微弱弥散的余香。
他嗅着那若有若无的香气，怅然若失。
伸手拽了床头的铃铛，有宫人进来侍奉他梳洗更衣，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碗解暑药。
穆容与梳洗完毕，端着药一饮而尽。年长的内侍将漆盘放到穆容与跟前，药碗被放下，发出“咄——”的一声。穆容与扭头看向侍药的内侍，问他：“你可是楚宫中的老人？”
年长内侍卑微地俯首：“秉贵人，奴婢是烈帝二十一年入宫的。”
穆容与垂眸看向他：“明帝陛下可曾常年服过什么药？这些日子我侍奉陛下，陛下晚间睡得不大安稳。”
“这……”年长内侍是太医令拨过来的人，被叮嘱过不必隐瞒这位新晋的贵君关于明帝的旧事，“太医署有医案记载，太上皇自记事起便有惊梦之症，烈帝为此责令太医署，之后太上皇便常年服用一味安神丸。那药丸以沉水香和琥珀作君药，辅以其余药性温和的药材制成，价值千金。”
穆容与点头，给了年长内侍重赏。
可不是价值千金吗？光是沉水香和琥珀便已是价比黄金，何况还有配伍的药材。
穆容与念着此事，用过早膳之后便去了书房，直到沉渊来寻他。
书房门被推开，沉渊制止了周围的宫人们行礼，轻手轻脚走到了盘坐在地的穆容与身后，蒙住他的眼睛。
穆容与乖乖巧巧任他蒙住，只是放下书，向他的方向扬了扬头，笑起来唤他：“沉渊，你回来了。”
沉渊松开手，笑着“嗯”了一声，盘腿坐在他对面。似乎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想单纯地和他待在一起。
穆容与也不问，舒心地享受着这一刻相伴。
沉渊看了他几眼，反而笑问道：“今日怎么不撒娇了？莫不是厌了我了？”
穆容与闻言，无奈地看向沉渊，正对上男人深潭般的眸子。那双眸子里，照出两个眉眼含笑的他。
他于是笑意更甚，答道：“没有。这样就很好。”
他只是忽然忆起，从前自己梦中也曾有人夜夜守护。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梦中香（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