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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驯犬 ...

  •   穆容与惊喜交加,一时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找了沉渊很久,宫中、京中、国中,都派出了人手。
      搜宫的时候,玉姬翻出来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那座废宫里封着一位废太皇太后。
      但他关注的是那根银针。
      那是他从沉渊脑中拔.出的针。
      他早知道必然有人暗害沉渊,不然不会在沉渊脑中拔出银针,只是没想到这人就在宫中。
      他到底还是没找到人,只能根据沉渊以往的言行推测他是楚人,甚至可能是宗室,因而处理了朝堂上的诸多杂事后就马不停蹄赶上了使团。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沉渊会是楚明帝。
      可这样一看,似乎也没什么出人意料的。
      若非这样好的沉渊,又如何能在逆境中收拢人心,开辟盛世?
      男人睡着了,从前在他怀里也爱皱着的眉舒展开,两颊和嘴唇有了血色,看起来胖了一点,连散在枕上的三千青丝光泽也更明亮了些,越发显得莹润沉凝、冰肌玉骨。帐中熏了温暖清甜的侍寝香,不腻,只是不像是一国之君会用的。
      但也没有谁规定一国之君不能喜欢用甜香侍寝。
      穆容与心中百般念头掠过,实则只过去了一瞬。
      他将床帐挂在金钩上,在床沿侧身坐下,放轻呼吸,目不转睛盯着沉渊,仿佛大漠风沙里迷途的旅人终于得遇引路的神灵。
      右手抬起,想要细细摩挲他红润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他,只在即将触碰到男人的时候停住了手,转而为男人掖了掖被角。
      他从前听人说“近乡情怯”,只会嘲笑那些人优柔寡断,可如今自己尝过了相思之苦才知道,世间情意,元就是这般小心翼翼、珍重已极,生怕有一处不妥,伤了对方。
      ——但是这么个生机勃勃的大活人坐在身侧盯着,体温隔着锦被都能传过来,死人也该诈尸了,何况活人?
      于是穆容与就亲眼看见沉渊羽睫扇动,露出一双深潭古井似的眼睛。
      这双眼睛眨了几下,移到他脸上。
      “穆容与?”沉渊初初醒来,声音仿佛犹在梦中。
      穆容与时隔一年再次听见这人吐出自己的名字,一时间喉头一酸,不能言语,只顾着对沉渊点头。
      于是才睡醒的沉渊便瞧见穆容与红着眼眶眼巴巴对着他疯狂点头,话都顾不上说。
      青年穿着卫国低阶官员的官服,衣衫凌乱,鬓发散落,但嘴角带着笑,神采奕奕的模样,还是能看出来憔悴瘦削许多。
      ——只是这委屈巴巴的样子不像个刚登基的皇帝,反而像只被主人训斥的败犬。
      于是男人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怎么如此狼狈?我明明让他们不用管你了。”
      穆容与差点“汪”一声哭出来。
      他俯身,隔着被子埋进沉渊颈窝,嘶声道:“想你想的。”
      沉渊习以为常地被穆容与抱着吸。穆容与较常人略高的体温顺着接触的布料传过来,让他不经意回忆起过往那些相拥而眠的日日夜夜。穆容与从在他还没有对沉渊生出这般缠绵心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凑在他身边了,若是同寝,十有八.九会把头埋在他怀里,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穆容与照旧不抬头,在他颈窝里低声道:“……沉渊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母后刚刚驾崩那几年,父皇不喜我,宫中因此苛待我。我常常重病不醒,梦中总能闻到那股味道,仿佛身侧有人陪伴,便会安下心来。只是后来年纪渐长,权势渐盛,便不怎么能梦见那味道了。”
      沉渊心说那就是因为我在你床边守着你,只是不想你嗅觉如此灵敏。于是他问他:“我和你母后这一辈的纠葛,明渊大约都背着我告诉你了。算起来你是我子侄辈,寡人半生风雨,早就无心儿女情长,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罢休吗?”
      穆容与答道:“是,我不罢休。纵然明帝陛下历尽千帆,冷心冷性,我这个浪荡无礼的混帐也还是要斗胆高攀!”
      他从沉渊颈窝出来,直起身子看进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穆容与心悦沉渊,不论你是何人,我都喜欢。可我也有家国天下,不敢为美人弃江山,只是我此生都不会有皇后。我知道你厌烦我纵情声色,可也只是对你而已。也只有你,能让我不管不顾,思之如狂。”
      沉渊直直看着他,眼睛瞪大了些,很是吃惊的样子,仿佛没有想过穆容与会这样说。
      “你我之前……分明只是……只是……”沉渊对上穆容与的眼睛,一时之间竟说不清那一团烂账该如何定义。
      喜欢吗?毋庸置疑。他也是个男人,酣畅淋漓的极致欢.爱自然也能勾动他的情.欲。
      动心吗?似乎也有过。毕竟穆容与并不是只有皮相的废物花瓶,更不是可以被掌控在手心的玩.物,他的赫赫威名虽然无法和楚明帝比肩,但也颇有明主之相。
      ——这个年轻的男人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势以献祭的姿态向他俯首,献出脆弱的咽喉乞求他的垂怜。
      真是大胆又狡猾。不然他怎么敢妄想破开深潭冰封的水面呢?
      “那你可知道,就算寡人答应你,你也取代不了我心中的故人和发妻?百年之后,寡人会和发妻合葬,青史会歌颂我们的深情。而你,生前身后都没办法名正言顺站在寡人身旁?”
      穆容与呼吸一滞。
      半晌,年轻的皇帝才平静地回答:“有办法的。若我毕生功绩,可堪史书一笔,此生也算昭告天下,与你比肩一回。”
      “沉渊,”穆容与语气越发平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在乎。少年的烈帝朝太子是游敬渊的,青年的楚明帝独属于谢娘子。可现在的你是我一个人的沉渊,余生也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我想要的,就是我面前这个沉渊。”
      沉渊被他坚定的语气堵住,许久不再言语。
      穆容与见沉渊沉默不语许久,一颗澎湃炽烈的心一点点凉下来,冻住他身体里的每一滴血,冷意顺着骨缝渗入。
      他终于又一次回想起来,他面前这个男人是当世最伟大的帝王,而他此前对这个男人做过什么。
      “沉渊……”穆容与耳中自己的声音振聋发聩,实则在外界看来只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穆容与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自觉地滚出去,不要再留下惹男人不快,可他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整个身体仿佛被冰封成了雕像,挪动不得分毫。
      哪怕再多留一刻呢?再多看他一眼也好……
      穆容与微微阖眼,垂头丧气。
      一只雪白的右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踏在了他下腹中间,微微用力。
      他一下回神,看清了那只踩着深色官袍的玉足,青紫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脉络分明,耳朵“轰——”一下烧得滚烫。
      “沉渊……我……”穆容与又惊又喜,僵硬.着不敢动弹。
      方才还蔫蔫巴巴的火焰重新摇晃起艳烈的身躯。
      “寡人无所谓史书上何人可堪与我比肩,总归自我作古。但寡人的承安宫中可以有个谄媚惑主的男.宠。”男人似笑非笑,神色慵懒,“不知道,卫帝陛下肯不肯屈尊,委身侍奉寡人?”说话的同时,脚下用力。?
      “唔——”穆容与狠狠咬住下唇,似喜似嗔地看一眼沉渊,声音低沉,竟有几分惹人怜爱,“能得明帝陛下垂爱,朕不胜感激。”
      华文锦绣间那个莹润白皙的男人于是把脚缩回被子里,向里挪了挪,分出一半床榻,对着床沿的青年一抬眼:“过来,讨好寡人。”
      “是。”床沿的青年卑微垂下高贵的头颅,分明是最危险的野兽,此刻却成了驯顺的家犬。
      于是清雅华贵的罗帐被放下,若隐若现映出一片危险的阴影,盛年的雄兽之间的争锋尽数付诸于爪牙之间,带着不死不休彼此吞噬的狠意。臣服?那只是暂时的,正真的胜负将在新王与旧王其中一方彻底落败后才能得出结果。
      罗帐外烛火摇曳,重重珠帘锦绣挡住了征伐;承安宫前,皎皎月轮半遮半掩。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驯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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