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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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渊这一病病了近一月。
回宫第一天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热断断续续烧了三天，之后也在服用温补散寒的汤剂，沉水香的香甜都盖不住药味儿。
太医令说他以往五内郁结、心神不安，如今回到了安心之地，整个人放松下来，邪气反扑，难免重病一场。待到身体养好了，自然就百病全消了。其余的再无问题。
沉渊逼他拿元澈发誓。
太医令不得不老实交代：“气血两虚，髓海失养，淤血阻塞，肾水亏虚。若不好生将养医治，有碍寿数。”
“你都告诉了谁？”
太医令面无表情翻了个白眼：“除了你谁都没说。元澈也没说。”
沉渊躺在锦帐里，面色苍白，语气疑惑：“我真的……伤得这么重？”
“不然呢？你这一身旧伤，换个人早就化作白骨了，偏你还不好好养伤，再耽搁下去活不过五十！”太医令忍无可忍，“你不看看你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面无血色、头发枯槁，你知不知道你当年是以冰肌玉骨、乌发如墨著称的美男子！”
沉渊当然知道外人怎么评论他的，只是他见多了美人，觉得外界评价多是牵强附会的谄媚，没想到老朋友们真的是这么觉得。
“当然是真的！若非如此，我何必留在你身边。”太医令看懂了他的疑惑，好心提醒。
“……”他忘了，太医令此人生平最爱美人三千青丝，当年就是被元澈素衣散发伏在他膝上痛哭的场景引来的。
“元夜之前，我能踏出承安宫吗？”沉渊放弃和他争辩，直入正题。
太医令正经起来，沉吟道：“只要这一月内你按照医嘱来，出席元夜宫宴问题不大。只是你一场大宴所废的精力，之后都要服药补回来。”
沉渊打了个哈欠，开始犯困，“嗯，你看着来便是。有什么需要的走我私库，我私库没有的就去找谨儿。”
太医令颔首，拱手告退。
元澈在和皇帝说话，看见太医令出来，二人一起看向他，异口同声——
“陛下如何？”
“父皇说了什么？”
太医令看着二人如出一辙的焦急神色：“没事，太上皇很好。他和我商量了一下元夜宫宴的事。他可以出席，只是之后不能再出宫，必须在宫中安心养病。”
“元澈，”太医令看进元澈眼底，“照看好大陛下，宫中这半年不要有任何人来承安宫拜访。”
“陛下，”太医令扭头看向皇帝，“陛下如今不能伤神，宫中有元澈和两位女官出不了大乱子，前朝诸事便请陛下多多费心了。”
温狐谨点头表示明白。
沉渊退热之后私下召见过丞相和大将军，之后也陆陆续续召唤过其余的肱股之臣，表明了自己放权的态度。现在就等着看元夜宫宴向天下人公布上皇云游回宫的喜讯。
他心中欢喜于阿父放权干脆，却也被忽然加重的政务分量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正在焦头烂额和几个老狐狸斗智斗勇。
现今已是畅月底，暮岁将至，华岁不远。暮岁大宴上只要阿父露面，往后就再无人能打他婚事的主意。
小皇帝心下一计较，便开开心心回了宣政殿，也不忙着趁阿父睡着去打扰人了。
除夕前一天连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楚都彻底披上了白袄。
百姓们都准备好了过年的年货，朝廷官员还得和皇帝一起操心京郊的民房有没有被雪压塌，别的地方有没有发生雪灾。
不过楚国皇帝一贯是祖传的大方。
烈帝秉性酷烈但是并不滥杀功臣，该给的赏赐从不吝啬；明帝冷酷沉稳但不拘泥，手握兵权，杀人抄家填国库一条龙，但是特地设置了养廉银；少帝就更不用说了，明帝的积累全留给了他，少府丞元澈手握少府，少府藏着明帝留下的底牌，承安宫长史采蘋和宣政殿尚书采蘩分别掌控着一部分宫权，各自都像是算盘成精，生财有道。
所以从烈帝到少帝这些年的臣子，只要认真干活儿，都能活得滋润。
但是有些人忘了，明帝能在暮岁大宴上当庭杖毙生事的官员，少帝作为他一手养大的儿子，又岂会任人摆布！
楚国宫中最著名的几座宫殿，承安启华，宣政长乐。
承安宫是上一任皇帝登基后兴建的寝宫，启华殿是他特地为独子兴建的寝殿，由于其主人的特殊性，必要的时候，这两座宫殿都可以充作召见臣工、布置军事之用。
宣政殿望文生义，是平日召开朝会、君臣议政的主殿；长乐宫则是用于接待外来使臣、举行大型宴会。
嘉平宫宴便是在这里举行。
随着唱名声一声声传开，长乐宫里站着等皇帝的大臣们发觉今年的宫宴多了个位置。
——就在皇帝边上。
除了事先跟皇帝父子通过气的和对承安宫之事有所猜测的，其余期望自家女儿、孙女、侄女入宫的中老年们彼此相对，交头接耳，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同僚脸上看到了疑惑。
少帝别跟明帝一样不声不响就带了个正妻回来吧？！
这种惊吓已经有过一次了，求求别再来了！
——很快这些国之栋梁就会知道，什么叫世事无常。
等到笑容满面的少帝牵着面色如常的男人进来，男人面不改色在皇帝身边的位置坐下，诸位老臣的声音渐渐消失。
只有后来才升上来的新人或者年轻人还在左右询问这个敢和陛下并肩接受重臣行礼的男人是谁。
温狐谨和沉渊落座，看着鸦雀无声的朝臣，温狐谨不满地蹙眉，也不开口。气氛一时僵住。
末了，少帝身侧的年轻男人轻笑一声，率先开口：“多年未见，诸卿都不认得寡人了吗？”
众臣一激灵，连忙一齐躬身行礼。
“陛下长乐未央！上皇长生无极！”
温狐谨满意地一挥手，宫宴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歌舞助兴，台下众臣面色各异。沉渊端坐在温狐谨身侧，一边和温狐谨小声说笑，一边不经意扫过众臣的神色，权当看乐子。
温狐谨则趁着沉渊被人敬酒的功夫，给元澈使了个眼色，元澈接收到信号，从阴影里悄声退走。
又过了一刻，该敬的酒都敬了，温狐谨便任由众臣自己饮酒欢乐，拽着阿父走了。
两人刚刚带着随侍的舍人和宫人赶到瑶华苑，身后的宫人便惊呼出声。
色彩绚丽的光芒在雪地里映出让人目眩神迷的盛景，沉渊条件反射抬头，看见夜幕里天际盛开的群花。
“阿父！这是我和元内官一起弄出来的，送给阿父！祝阿父新年吉乐！”温狐谨下意识拽住沉渊的袖子，兴奋地大笑着，哪里还有一国之君的仪态？
沉渊低头将儿子的手拢进自己的广袖里，眉眼含笑：“阿父很喜欢，谢谢谨儿和元澈。”
说着又从怀里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锦囊，从袖子里放进温狐谨手里，“给谨儿的压祟钱。谨儿新年吉乐！”
“阿父！”温狐谨欢呼一声，又扑到沉渊怀里不撒手。
沉渊抱着他大笑不止。
温狐谨满足地抱着阿父。他还以为阿父会不给压祟钱了呢！别人家的孩子十五岁都是大人了，只有阿父，还这么宠他！哼！
父子俩又在瑶华苑设了家宴，聊到子夜过了才回各自的寝宫。
沉渊带着一串尾巴，披着狐裘抱着手炉回了承安宫沐浴安寝。睡前不经意间想起，卫国也是今天除夕，这是穆容与登基之后的第一个新年呢！
算了，四个多月不见，估计那混帐东西都不记得他了。
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