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乐丝的传送阵》阿鲸

79、我不喜欢 “很遗憾，

　　斐洛站在自己的书桌前，拿起一本三指厚的《草药图鉴大全》。他拿在手里翻的时候，发现里面夹了一张薄薄的纸。这是一张写着魔药材料的采买单子。斐洛扔掉了这张不再需要的材料清单，把这本很重的书放回身后的书架。
　　书架上的书很多，占卜类的书籍占了半壁江山。
　　《草药图鉴大全》屈居最后一排，这是一个需要蹲下身子才能勉强塞进去的、不方便的高度。
　　可斐洛不计其烦。
　　拿走这本书后，在这本书下面还压着一本书。
　　从书的规格看，这是一本巴掌大小的精装书。书的封面上用烫金工艺写着优雅的字体——《生命魔法速记口诀》。这是斐洛的导师硬塞给他的，但他并不觉得这本书对他的生命魔法学习有什么好处。
　　生命魔法速记不了一点。
　　挪走速记口诀后，出现了一张草药学课的小测验。这张小练习卷上斐洛的字迹工整，答案滴水不漏，得到了老师全优的肯定。压在练习卷下面的是……占卜课作业，一张失败的星象解读报告。报告上方被赫卡特打了重写的标记，上面还有一个赫卡特随手画的担忧表情。
　　看留的日期，这应该是上上周的作业，斐洛至今还没有重做。
　　他做不出。
　　捡走这几张薄薄的纸，一个包装完好的炸虾饼突兀得出现了。斐洛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个应该是多丽丝随手放进他包里的巨好吃零食。
　　斐洛吃了一口炸虾饼，嘎嘣脆的炸虾饼在他的嘴里味如嚼蜡。他只是麻木得翻着桌上的东西，直到找到他想要的那份东西——一张由布莱恩手写的重度抑郁证明。
　　他抖了抖落在上面的虾饼碎屑，带上这张诊断证明去找校长。

　　校长室里乱得惊人。
　　斐洛第一次去校长室，他并不能规划出一条走到校长面前的合适路线。
　　绿眼睛精灵最后是飘进去的。
　　如果克拉拉在这里，她肯定会毫不吝啬地给斐洛一个赞许的眼神。
　　希德尼和斐洛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希徳尼的大眼里残留着睡意，嘴唇苍白的惊人。下巴上长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他用魔杖给自己挥来一块热毛巾，当整个脸埋在毛巾里时，热气能让他感觉好过一些。
　　斐洛看了一眼校长室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上午十点半。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来找老师的时间，但他仍为自己打扰到校长感到一丝歉意。
　　“抱歉，我刚在自我催眠。”先道歉的反而是希德尼。他的脸从热毛巾里疲倦得露出来。他刚才在自我催眠的时候突然被斐洛的叩门声吵醒，还有一些发懵，“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这段时间因为魔法反噬状态非常差，上周一整周都没有来学校，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好在因为安娜前男友的帮助，总之他现在一时半会儿是死不掉了。
　　斐洛把手里捏着的诊断证明递给校长。
　　“弗瑞卡校长，我想退学。”
　　希德尼接过这张“重度抑郁”的诊断，心里其实对这件事做了准备。
　　布莱恩在给斐洛开这张证明的当天就有向校长简述，希德尼通知了斐洛的所有老师，不要催他交作业，也不要给他施加任何学业上的压力。再然后是布莱恩在数天后告诉希德尼，他篡改了斐洛的潜意识，危机已解除。
　　希德尼不奇怪布莱恩采用了这样的手段，如何应对这样的突发情况在白梨教师手册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历任校长遇到这样的问题，都采取了相同的手段。
　　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也许大家也都和希德尼一样会心里有些堵。
　　而所有的内心的“堵塞”和“不适”最终都消散在“为了帝国的荣耀”这句话里。
　　今天斐洛拿着诊断报告找上门来，只说明一件事——布莱恩的招数失效了。
　　“你看起来不太好，我很担心。”希德尼不由自主得把校长室内的暗门打开，里面有一组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沙发。“我的孩子，请跟我来。我想我们需要去一个更适合谈话的地方。”
　　他和斐洛一前一后进入谈话室。
　　令斐洛诧异的是，谈话室里有一座真的壁炉，室温温暖适宜，正在燃烧的橡木散发出厚重而令人安心的气味。
　　这个久违的味道带着斐洛的思念回到了童年的月落森林。在月落森林里，他们时常会用彻底干燥的橡木搭起篝火。橡木是一种能够长时间燃烧的硬木，妈妈和爸爸常常会在上面架起铸铁锅炖煮美味的蘑菇汤。
　　蘑菇的名字就叫美味菇，那是月落森林里的特产，也是世界上最好喝的蘑菇汤。
　　熟悉的味道让他感到放松和安心，但陌生的场景让他保持紧张。斐洛拘谨得在沙发上坐下，坐姿僵硬、身体紧绷。这是一个明显的防御姿势，他想的是接下去如何和校长谈条件，昨晚他一晚没睡，想了非常多的预设问题和回答方式。
　　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做了决定。
　　他不想再继续学生命魔法了。
　　“退学后……你有什么打算?”希德尼泡了两杯红茶，这杯茶稍微缓和了一下两人间沉默的对立。比茶更起作用的，是他温和的关心，他的语气听起来是出自真心。
　　一种老师对学生的爱护的真心。
　　斐洛眨了眨眼睛，他真的有这个选项吗？
　　“回家？”这是谎言。
　　斐洛的原住地月落森林在他进白梨之前就已经被魔法污染，他当时答应进白梨的唯一一个条件就是，把他的家人全送进精灵栖息保护地。而他只想到可以转占卜专业，没想到校长会给出这么宽松的选项。
　　“抱歉，可是月落森林已经……”希德尼想到那片被魔法污染的森林，那里已经不再适合精灵居住了。
　　一想到回不去的故土，斐洛就难过的说不出话。
　　“精灵栖息地。”斐洛改变了自己的回答，这个称呼让他觉得如鲠在喉。
　　“哦？是那里。”希德尼恍然大悟，“精灵们十分坚韧，经过一年时间，现在这里发展壮大了不少。”
　　“未成年精灵不需要申请，无条件可以进入。”希德尼随手写下一个地址，“你也可以在这里找到家人。”
　　斐洛道谢后接过这张薄薄的牛皮纸名片，珍重得放进最贴身的衣服口袋里。
　　这个地址以后一定会用得上。
　　“那回去以后呢？你想做些什么？”希德尼温和地询问，褐色的眼睛存着善意的光。
　　或许是因为那个地址，也或许是因为这个眼神。斐洛逐渐卸下防御，被希德尼理所当然的真诚所打动。
　　橡木燃烧的噼啪声萦绕在耳边。
　　“我想学占卜。”这是实话。
　　“可你的天赋魔法是生命魔法。”希德尼对这个回答很意外，白梨学院的人无一不骄傲自己有天赋魔法。
　　天赋魔法直指学习的方向，没有小巫师会不欣赏自己的天赋魔法。
　　“很遗憾，我不喜欢。”斐洛盯着手里的这杯红茶，升腾而起的热气就像他身处的迷雾，“我喜欢的是占卜。”
　　“如果让我继续学生命魔法。”斐洛脱下他的外套，面无表情得把衬衫的纽扣全部解开。他布满伤痕的身体袒露在希德尼的眼前，深深浅浅重叠着，长长短短交错着。
　　“我会死的。”
　　　希德尼看着眼前横七竖八、交错重叠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魔法污染越来多严重的现在，他们需要特定的天赋魔法师——尤其是空间、时间和生命的三大类。
　　白梨历史上没有转专业的先例，希德尼紧急召集学校领导层开会，在得到一个会算命的精灵和得到一个死掉的生命系精灵之间，他们一致达成了选择前者的共识。
　　但是斐洛不能继续在白梨就读，这个口子一开会带来不好的影响。白梨觉得对于斐洛不过是特事特办，但如果还有其他巫师也想转专业，那诺亚泽规划好的人才储备就会出乱子。
　　这里的每一个巫师的专业选择，都是为了帝国的荣耀。
　　帝国的荣耀不需要自由意志，只需要服从与执行。国家这辆巨大的车轮轰鸣着往前滚动，无法停下也不能停下。
　　更不能改道。
　　最终，白梨的高层一致决定斐洛可以去遥远的东方学习占卜。那里有和白梨一样的“夜观天“象”课，还有紫薇斗数、卜卦和其他颇具东方特色的占卜内容。听说那里的人还能通过观察面相和掌纹来推断命运，所绘制的符还能有强大的威力。
　　斐洛同意了。
　　白梨学院唯一附加的要求是：不希望他向同学公开自己转学的事情，只能说是休学求医。
　　为了帝国的荣耀，白梨迫切需要安稳。
　　慎重起见，白梨给他下了禁言咒。
　　斐洛没有异议。
　　他只为自己争取了一件事情——等他打完苗苗杯以后再离开。
　　他是“冠军就是这支队”的第五人。

作者有话说

　　还在写还在写，谢谢你看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