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昼梦》吕十六

6、第 6 章

　　薛绍打看到被枷锁锁了的陈娇之后，想了一万种可能也没想到她竟是被人以通奸之罪给锁来的。

　　那日因这陈娇的帮衬，去了杨家从丫鬟嘴里得知了与杨香儿通奸之人有可能是在杨家寄住的远房侄儿，只官差去时，那侄儿早跑得没了踪迹。

　　那侄儿名孙川，乃是一个落弟秀才，因与那杨大官人境遇相似，到引出了杨大的几分怜惜，谁知这厮家里虽不如杨大富足，仍颇有几分财力，虽名义上是借住在杨家等着科举，实际上却是为了在县城胡打狗干的方便。

　　偏那厮腹中有些锦绣文章，到把个杨大哄得服服帖帖，关系一近，恰巧在前厅遇到了几次杨香儿，这便上了眼，几次三番，欲语还休的，便把这杨香儿弄上了手。

　　谁知这杨香儿竟怀了孕，那孙川家有贤妻幼子，况还是靠丈人家发的家，又因惧怕杨大，遂不敢应承杨香儿，只说想个万全之策与她拖将开来，只是这杨香儿腹中孩儿如何等得，因此借去报国寺进香一事，两人见面商谈，想是商谈之下，不得其果，或因杨香儿心中焦火，言语之间逼得急了，把个孙川逼红了眼，便下了杀手。

　　那杨香儿因此成了一缕冤魂，孙川也逃之夭夭。

　　觑得此中原委，接连几个去处搜不到人，那薛绍第二日便发了海捕文书去，赏银百两，追捕此人。

　　当日那陈娇走后，薛绍也着人问了那杨香儿身上的首饰银钱是否有短缺，来人却说分毫未动，薛绍到是也对这陈娇有几分另眼相看，想来顺他那十两银子也是无耐之下的举动，遂心里也对她不那么十分的嫌弃。

　　这两日正忙着缉捕孙川这件事，哪知今天一早便见这陈娇被人锁了来，罪名还是通奸。

　　卫极那日送陈娇回去，早有那好事的乡民上前打探，卫极自是不能透露分毫，谁知乡民见他不肯说，到不强求，嘴也不住住，把个陈娇横行乡里的事说了个遍。

　　薛绍才知这陈娇竟是新寡之人，相公和婆婆前不久才去了，也听说了她在梨花坞的花名。

　　当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想不到这才没几天又见面了，真真是，每一次她都给他不一样的感觉呢。

　　薛绍皱眉看着那跪在地上低头不语的陈娇。

　　前两天的事承了她的情，按说也多多少少也该还一些，可是这种状况下让他怎么还？

　　通奸？

　　他扭头看向除说话之外的另一个可能是奸夫的男人，那男人看不出年龄，黄黄的脸儿上还残留着血迹，红一片黄一片的甚是花哨，他的嘴唇肿胀着，一脸的哭相，看到薛绍望过来，身子下意识的一缩。

　　那告状的苦主还在喋喋不休地述说着这陈娇的罪状，这陈娇到是能耐得住气性任他去说。

　　薛绍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丝毫不理那王二，只慢条斯理地走到了陈娇的面前，淡淡开口：“这人说的可是实情？”

　　阿娇低着头：“民女冤枉，民女是被人陷害的，请大人明鉴……”

　　那王二听了阿娇的话，立时一蹦三尺高：“你还敢说冤枉，如今奸夫就在这里，定是我那苦命的侄儿去了，你耐不住寂寞，勾搭了这张三往家里去！”

　　薛绍扭头看着王二挑了挑眉：“哪个是奸夫？”

　　那王二哪里上过公堂，一见这县令大人如此随和，心里顿时便觉得有了主张，遂把个腰杆一挺，指着那张三便道：“这人便是奸夫，今早被我去给堵了个正着……”

　　理直气壮地说完，接着便点头哈腰讨好道：“只是大人，这张三小民认得，与小民乃一个乡里之人，平时老实本份，小人琢磨，这通奸一事定是那淫|妇主动勾引，那淫|妇惯会鱼肉乡里，横行霸道惯了，这张三定是不得不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大人你是不知这淫|妇有多毒，动辄拿刀便砍人，拿滚水泼洒人，站街叫骂无所不能，连梨花坞的里正都拿她无法……”

　　这一席话说得，到把个薛绍说愣了。

　　他扭头看着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陈娇，脸上的表情有些幽深莫测。

　　他原想着她不过是仗着有些好颜色喜欢干些顺手牵羊的事罢了，谁知她在乡里名声竟然这样的不堪。

　　他收回目光，不管陈娇，只看着那张三问道：“这王二说得可当真？”

　　张三犹豫了一下，刚刚听王二一说，他的心里又活动了起来，昨晚阿娇那顿恫吓又有些忘了，只是那夜叉昨晚着实把他吓着了，打他打得忒狠了些，此时他嘴里还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王二得意的眼神，又想了想手里还没捂热乎的半贯钱，嘴里嗫嚅着：“这个……”

　　“张三！你快如实跟大人说清楚，是不是这淫|妇逼得你就犯，你为人一向温和可亲，若此事真是屈于她的淫|威，我王二自是不会追究你！只求把这毒妇沉塘了事，张三！你快快与大人说实话！是不是那淫|妇逼得你就犯！”

　　张三张了张嘴，刚要顺着他的话说，却听旁边凄厉的一声哭喊。

　　众人皆被这声惨叫吓了一跳，薛绍扭头一看，只见那陈氏浑身乱抽，身上的铁链索索直响，半晌，竟一脸是血地站了起来。

　　她一步一摇晃地往张三那里走去，嘴里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眼里流着泪，形神举止皆似老妪：“张三，老身今天就站在这里，你和老身说句实话，我这儿媳是否真的不守妇道，与你做下了那不耻之事？”

　　那张三经昨晚陈氏一吓，又素知这陈氏在乡里的狠毒，三日里连克两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再加上这老妪说话着实像王婆子，又走过来一脸是血地问他，直把个张三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就去了。

　　他扑通一声趴了地上：“大娘！王大娘！侄儿错了！侄儿错了！没有的事！都是没有的事啊！”

　　那老妪哆嗦着身子：“怎么是没有的事！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我这小叔为何说你与阿娇通奸！你若不说实话，我现在就带你走！”

　　张三吓得身子一瘫，差点就断了气，折腾了一晚上，再加上现在又对着一张血花花的脸，他着实有些顶不住了。

　　“大娘啊我错了！我不该贪王二那半贯钱！这陈氏与我绝无一丝瓜葛！都是侄儿被痰迷了心窍才被人利用了！大娘啊！我当真是冤枉的，我不过是翻墙在院子里呆了一夜，断断没有与这陈氏发生任何事！您老明断啊！不要带走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老妪一听这句话，顿时眼睛一翻，身子慢慢地歪倒在了地上。

　　薛绍若有所思地看着倒在他前面一脸是血的陈娇。

　　简直是，气得他都要笑了。

　　她就这么看不起他吗？

　　她就一定断定他会给她这案子断成个冤案？

　　那王二一听张三那些话，顿时就跳了脚，恨那张三看不出这阿娇装神弄鬼，气得直骂：“你这个杀千刀的蠢货！你是瞎了你的狗眼了认你大娘！你大娘早死了多咱了你还大娘大娘个没完！”

　　骂了几句又痛哭流涕的跪倒在薛绍面前一径地喊冤：“大人！小人冤枉啊！分明是他们两个人通奸被我撞破，这是想栽赃陷害弄死我啊！”

　　到最后昏了头了，说话间竟然我来我去的，不顾尊卑了。

　　薛绍低头看着那王二和早已吓晕过去的张三，冷声喝道：“把这王二给我拖出去，打到说实话为止！”

　　“这张三先关押起来，留了口供再打二十大板！”

　　那王二一听，顿时就要哭喊起来，只是刚一张嘴，那板子就乎了过去，那一声冤枉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待两人均被拖了下去，薛绍蹲下身子低头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陈娇，冷冷哼道：“起来吧……我找人给你卸了枷锁……”

　　说了一遍那阿娇不动，薛绍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她竟然还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薛绍皱了皱眉，伸手往她鼻息一探，试着还有呼吸，于是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结果竟然听到了她低微的鼾声。

　　薛绍：“……”

　　不知过了多久，阿娇闭着眼睛轻轻蹭了蹭软枕，心中微叹道，不知道多久没睡这么黑甜的一觉了，她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去摸身旁的阿莲，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刚想睁开眼去看，就听耳旁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

　　“陈姑娘这一觉睡得可好？”

　　阿娇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扭头看清旁边坐着的是薛绍的时候，入睡前的回忆汹涌袭来，阿娇二话不说，眼睛一翻又要摔回到床上。

　　薛绍哪容她一二再再而三的装死，干脆直起身子一把扣住她的胳膊，眼神微黯，低头看着她，皱眉喝道：“睁开眼睛！”

　　阿娇一听这话，知道再装不下去了，于是缓缓睁开眼，柔柔弱弱地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捂着胸口叫道：“大人……”

　　她左右看了看，没看出自己身处哪里。

　　见薛绍冷着脸不搭腔，她低了头，柔声说道：“我是不是给大人添麻烦了……”

　　她一行说一行红了眼圈，伸手刚要去擦眼泪，便听薛绍冷冷说道：“陈姑娘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