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在你的世界》盐三吉

3、new boy（3）

　　第二天一早，乔安源第一个到了涛涛短信里说的排练教室。
　　他习惯了这样。
　　吉他、贝斯调音、插电，装好鼓，安好话筒，摆好键盘……
　　动作熟练又简洁。

　　准备好了设备，他拿了一把木吉他，找出手机里最新存的一份谱子，开始弹起来。
　　是一首轻快的布鲁斯。

　　一曲终了，流畅地简直不像初次弹奏。
　　没有一处磕绊也没有出一个差错。
　　他无聊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就会对照着谱子凭空练练指法。
　　于他而言，接触到了琴弦就是正式的演奏。

　　他没有停下，伴着几下有力量的扫弦，他缓缓开口:
　　“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新世纪来得像梦一样/让我暖洋洋”
　　还是那首他最爱的歌。

　　他想起十六岁那次比赛，评委说他的声音像牛奶，不适合唱这类烈酒一样的歌。
　　他想到昨天储玥随意哼起来的跑调，和她阳光下似麦穗的发梢。
　　他继续唱。

　　随性洒脱正少年。

　　“不愧是我们主唱大人。”马俊天笑着走进来，“乔，要我说我还是喜欢这样的你。”
　　他拍拍架子鼓鼓面，走到乔安源旁边，用胳膊肘碰碰他，
　　“你一直不放开喉咙，吉他又玩得这么好，我还以为你看上了我主音吉他的位置。”
　　两人都笑了。

　　没过多久，鼓手涛涛、贝斯手Steven和节奏吉他的Baron勾肩搭背地走进来了，后面跟着留着长发的键盘手Ives。

　　他们的乐队叫Francis，意为自由的人。

　　持续将近两周的排练，这个学年也即将结束，公园演出是他们学期末共同的作业之一。
　　这两周里，乔安源几乎没有怎么和储玥联系，他想到上次帮储玥完成的文献摘录，想想她学年末应该更忙，就没有打扰她。

　　公园演出的日子来得很快，趁着最后一次排练休息的间隙，他发了条短信给储玥。
　　删删改改，最后总算发出。
　　乔:明天下午两点我在中心公园演出，要不要来看看。
　　发完刚锁屏，屏幕又亮了起来，储玥回复了。
　　玥:好啊，明天见。
　　乔:明天见。

　　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马俊天眯起了眼睛，
　　马队:这小子有情况！
　　八卦的小雷达“嘀嘀嘀”响起。

　　有经验的马队只是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屏幕，
　　“女朋友啊”轻飘飘的一句。
　　“想什么呢。”乔安源站起来，“碰巧认识的。”径直走了。
　　“有多碰巧啊，好好把握！”马俊天朝着乔安源的背影大声说。
　　乔安源摆摆手，没有回头。
　　马俊天暗暗决定到时候好好打量一下那个玥，帮乔安源把把关。

　　乔安源打开微博，上一条还停留在一年前来到波士顿的时候。
　　编辑微博:“明天要演出了，紧张。”
　　他点了发送。
　　“她在中国会看到吗。”他心想。

　　第二天下午，乔安源挎着话筒音响，马俊天背着两吉他提着贝斯，Ives拿着键盘，剩余三人拿着架子鼓跟在后面。
　　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公园。
　　公园的喷泉水池前每天都会有两个白人老人，一个吹萨克斯，一个弹手风琴，乔安源常常来这里听他们吹奏，再付五美元的小费在老人的琴包里。
　　他们今天也在，一行人向他们微微点头致意。

　　下午的公园里都是想享受片刻悠闲的行人。
　　他们摆弄好设备，马俊天带的一块小木板横放在前，写着“Francis's Show Time”。
　　这里就是他们的舞台。

　　他们演奏了两首美国当地流行乐手的歌。
　　气氛活跃起来了，喷泉前也渐渐聚集了一小拨人。
　　乔安源在人群中搜寻，储玥似乎还没来。
　　他皱了皱眉。
　　两曲终，他抬手示意喝口水，走到旁边拿了瓶矿泉水，剩余五人演奏了一首摇滚乐。

　　拧开瓶盖，仰头喝水，突然感觉到一道白光闪过。
　　他扭头去看。
　　刚刚找的人就站在几米外，手里拿着一部单反相机，闪光灯还开着，笑嘻嘻地跟他摆手。
　　“抱歉啊小朋友，我迟到了。”她朝他吐吐舌头。

　　“没关系。”他向她走去，微微勾起了嘴角。
　　“你还有这个爱好，我看看拍的怎么样。”低头去看她刚刚拍的照片。

　　少年的短发上挂着几滴汗珠，仰头喝水，滚动的喉结，阳光打在少年的脸上，棱角分明，发尾微微带着金光，似在挑逗阳光。

　　“怎么样。”身边的人问。
　　“嗯，挺好的。”

　　简直不要太好！
　　他不怎么喜欢拍照，几个男生平日混在一起，也不会拍什么照片。
　　这张她随手拍的一张，可以算上他近几年来最佳照片。

　　他偏过头去看身边的人，正仔细地在调相机的焦距。
　　她应该是小跑着来的，鼻尖上还挂着汗珠，看起来是很随意盘起的头发，还有碎发在耳边轻拂。

　　“嘿！乔，到你了！”他收回视线。
　　他们弹完了那一首，涛涛正喊乔安源回去。
　　身旁的马俊天吉他带子挂在脖子上，端着双手打量远处的两人。

　　“过去看吧。”他邀请她。
　　“拍得很好看，回去记得传给我。”他又加了一句，跑向队友。

　　乔安源是十六岁就参加过大比赛的人，丝毫没有紧张，唱得很平稳，甚至比平常练习时更好。
　　储玥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各种角度各种拍拍拍。
　　到中旬时，那两位吹萨克斯弹手风琴的老人甚至被氛围感染，也加入了他们，跟着演奏一些简单的和弦。

　　最后一首唱完，乔安源感到嗓子有些灼烧般的疼痛。
　　等马俊天涛涛一行人准备完美谢幕时，他用英文说:
　　“还没结束，最后一首，中文歌。”

　　他从马俊天手里拿过吉他，剩余五人很识相地跟人群站在一起。
　　所有人都注视着乔安源。

　　他不是爱出风头，只是此情此景下，他有些有感而发。

　　扫弦，开口。
　　仍然还是那首《new boy》。

　　经过刚刚那一番，他的嗓音略带沙哑，倒是更契合这首歌了。

　　台下的人大多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是看少年唱得那么动情，也依然安静地听着。

　　马俊天站到了储玥旁边，一边听歌一边观察着她。
　　她仍专心地找角度给乔安源拍照，丝毫没有发现身旁站着的人打量的目光。

　　女孩长得很好看，两只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相机，额前刘海有些长了，被她梳在了两边。
　　他想到乔安源说她来自HLS，若说是哈佛的，倒真与他印象中的高材生不太一样。

　　拍了几张，她放下相机，静静地专心听乔安源唱歌，这是她第一次听他唱这首歌。
　　唱得真好，她内心由衷地赞叹。

　　乔安源唱完，众人纷纷鼓掌，六个人再站在一起，鞠躬，跟弹奏萨克斯和手风琴的两位老人道谢道别，表演结束。

　　乔安源向储玥走去，还没等他开口，人群中有一个一直没走，混血长相的女孩先向储玥讲起了话。
　　“你能把照片给我发一份吗。”女孩讲的是中文，不太标准，但挺流利。
　　“当然可以啦！”储玥很大方地说。
　　混血女孩笑了起来，“谢谢你！”

　　马俊天看乔安源向储玥走去了也跟了上来。
　　“诶，我说，我看那女孩还不错，你……”他勾上乔安源的脖子，突然与混血女孩四目相对。

　　一见钟情就是形容这一刻的吧！

　　马俊天立马放开了乔安源，走上前去。
　　他听见混血女孩跟储玥讲的是中文，立马开口：
　　“你也可以找我要哦！我那还有很多独家照片！”

　　“这搭讪也太突兀了。”乔安源心想。
　　姓马的就差把“我想要你联系方式”写脸上了。

　　混血女孩礼貌地朝他微笑。
　　“也可以。谢谢你。”
　　她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看了几秒，她抬头看向乔安源，又低头看手机，又抬头。

　　马俊天:？？？
　　乔安源:…………
　　“怎么了？”还没等乔安源开口，他又迫不及待地跟混血美女开启了话端。

　　结果，混血小美女根本没有理他，绕过他径直走向乔安源。
　　“我爸爸说他认识你。”她举起手机给乔安源看。
　　“我看看！”马俊天也凑到手机前一起看。

　　手机里显示女孩跟她爸爸的聊天记录。

　　周甜甜:爸爸，我正在公园看演出。
　　下面附着他们演出的照片。
　　David:这小子我认识，经常来店里买饺子的。
　　附着照片，照片上的乔安源被画了个红圈圈起来。

　　周甜甜，也就是面前的混血女孩，看来就是中国食品超市那个白人大叔的女儿。
　　乔安源内心：世界真是太小了。

　　“甜甜，你爸爸做的饺子超好吃的，我们都吃过他带回来的。”姓马的真是卯足了劲想跟周甜甜搭话。
　　“啊……？好吃吗……”周甜甜倒终于理他了。

　　“你吃的那是储玥做的。”他们抬头，发现被暂时冷落的储玥站在一边。乔安源走上前去。

　　“啊哈哈，你倒是自砸招牌。”马俊天尴尬地笑笑，挠挠头。
　　周甜甜看他这副模样，跟刚才表演时帅气干练的吉他手完全不一样，也终于对着他笑了。

　　马俊天感觉幸福漩涡直冲大脑。

　　“嘿！你们两个，去不去庆祝一下！老地方！”涛涛朝两人喊道，剩余四人已整理好了乐器音响，正等着他们俩。
　　涛涛说的老地方，是在学校旁的一间叫“FOR YOU BAR”的酒吧，酒吧环境好，酒多样也平价，调酒师还很幽默，喜欢跟顾客互动，学生们都很喜欢去。

　　“一起吗？FOR YOU BAR.”乔安源问身旁正在收相机的女孩。
　　“不了，我不太会喝酒，去了扰你们兴致。”女孩腾出一只手摆摆，结果相机没放稳，掉了出来。
　　还好乔安源眼疾手快，接住了。

　　他拿过储玥的相机包，装好相机，挂在肩上，不等储玥开口：
　　“那走吧，不跟他们一起了。”他往公园外走。
　　“东西帮我带回去吧，涛涛，我陪客人。”他朝那边站着的四人挥挥手。
　　“去哪？”储玥跟上。
　　乔安源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马俊天看了看面前的周甜甜。
　　“你不是要照片吗，跟上他们就对了！”说着，拉起周甜甜的手腕就追前面的两人。

　　站在乐器旁的剩下四人：…………
　　怎么感觉一遇到同胞就不理我们这些异国朋友了呢。
　　贝斯手Steven望着队友远去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下Francis彻底自由了。”

　　发现马俊天跟上来的乔安源：…………
　　内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被看穿的马俊天朝他挤眉弄眼，意为：是兄弟就帮帮忙呗。

　　储玥和周甜甜倒是一见如故，开始聊起来，不时还传来笑声。

　　两个在前面走的男生：？？？最后倒是撮合了她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