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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动之则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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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这儿就行了。”刚过十字路口的红灯,顾流苏就指挥他停在路口。
他跟着解开安全带:“这么晚,我送你。”
“你疯了,被发现怎么办。”其实也才九点半,虽然治安不如国内,但酒店就在前面几百米。
“放心,苏姨不会这个时候出来散步的。”说起这个,薄修晏靠回椅背,下颚线非常凌厉:“不过,我很好奇,真被苏姨发现怎么办。”
“我们适合暗度陈仓。”
“你打算阴奉阳违?”
“嗯哼。”不算肯定。
“先走吧。”作罢。
胸前一阵轻松,他过来帮忙解开安全带了。因为隔得非常近,免不了四目对视,顾流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起身了:“那,再见。”
见她站在车边如常地挥手,他坐在原位挑眉,手肘撑在车窗朝她勾勒勾手,薄唇啜着纵容的笑,非常具有蛊惑性。
顾流苏不明所以,不自觉绕到他那边:“干嘛?”
食指修长,以为是指责的手势,没想到只曲着点了点她的腮帮:“有没有人说过……你打马虎眼的时候眼神特别直愣。”
后知后觉,她好像在被调戏。
“没有。”头也不回。
回到酒店,苏蕴清见到她第一句就问:“你行李呢?”
顾流苏正坐在沙发上想事,连背都还挺直着不放松:“哦,还在上面。”
“还挺会享受。”顶层套房专为这家店的超级VIP客户准备的。
考虑到可能衣物收拾有点私密,苏蕴清陪她去整理行李,顾流苏刚好有点累就没什么意见地往外走了,谁想刚一出去就不小心和人撞上:“Sorry.”对方是高大壮硕的一行人,走廊就这么大怪不得她,至少不全是她的责任。
为首的男子转身露出熟悉的面孔,顾流苏惊讶上前:“Mr Gin?”
“好久不见了。”挺拔的男子正领着一排保镖往电梯走,应该是在办事,没跟她寒暄几句就接到电话,应该是在催促,顾流苏很有眼色地开口:“您先忙,下次聊。”
金狭促地眨眼:“下次叫上你男朋友喝下午茶。”临走不忘也跟旁边的人颔首:“Goodbye。”东方人很难看出准确年纪,何况碰上保养有道的苏蕴清,金大概以为这是她姐妹。
“我刚刚没听错,你交男朋友了?”
“金先生误会了。”她翻找包里的房卡,左顾右而言它:“晚餐吃了什么?”
苏蕴清温柔地抚摸她的手指:“你工作不会喜欢这么鲜艳的指甲。”
指尖逐渐变得泛起点点凉意,转头对上母亲探究的眼神:“交男朋友了我又不会说什么。”作为长辈,她一直的态度都十分开明,不伤害他人的情况下,鼓励多交朋友,这样能明白自己适合什么关系。
“等稳定下来,介绍你们认识。”紧抿的嘴唇放松下来,低头微笑的姿态让人误以为是腼腆。
苏蕴清露出这几天最真心的笑容:“我期待。”
“您不会反对就好。”对比起来,顾流苏的笑容就不那么轻松了。
真是峰回路转的一天。
无独有偶,金一出酒店就碰到了他刚刚提及的人,至于他为什么一眼就看到,因为身后的车是拿Vegas那晚的赌资买的,车身低调内里的引擎可不太低调,供货商还是由他介绍。
对于某种层面上旗鼓相当的对手,金很高兴碰到他:“嘿,真巧,刚碰见你女朋友。”走近才发现年轻人正在抽烟,还给他递过来一根:“刚做完护卫。”
“我想你的公主不喜欢这个。”金拿着烟管轻嗅,见他动作还不算熟练:“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不太喜欢。”薄修晏给他借火。
金静静看着烟头变红,再一抬头就见他掐灭手里猩红的烟头,只余半缕灰烟萦绕挺直的鼻间,散在衬衣领尖,同为男人都不得不称赞这位年轻人身上那份雅痞气质,他抚摸自己扎手的络腮胡:“不过很适合你。”
“谢谢。”他颔首,承了他的欣赏。
翌日早晨,同一个路口。
薄修晏帮她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我怎么不知道我在打游击战?”
“麻烦你快点入戏吧。”顾流苏单手叉腰,右手指尖重重点在他肩上。
那点力量像在他心上轻轻地挠,薄修晏将人拉到身前:“OK。”话音消失在两唇间,瞬间入戏的方法只差一个吻。
手下的胸膛如石般坚硬,推搡几下没法之后,顾流苏轻咬他的舌尖,眨眼的睫毛刷刷:“我想我们更适合在车里。”
“真拿你没办法。”薄修晏被她这怂样给逗笑了:“大小姐你也有今天。”
两人坐进车里,只不过车子没开坐姿非常随意,顾流苏侧坐在副驾上,面对他的方向坐着。
“我妈才是资深级大小姐。”这是事实,上有苏老爷子保着,下有她这个女儿,中间还有前夫,沈儒虽说会分心但对她的日常照料没得说,还不用继承家业,偶尔搞搞慈善拍卖,个人生活极为潇洒。
大拇指抵住小拇指一点点,她眯眼比着:“我只是小虾米。”
细碎的吻落在撅起的嘴上,他的吻停在细腻的额头:“小虾米有我。”右手在她耳后抚弄柔顺的头发。
顾流苏狐疑地看着他:“今天怎么那么听话。”
“再不说就来不及啦。”扯了扯她的头发。
“又要小半年才见了唉。”薄荷香清冽,她忍不住拉他下来再次深吻,真到离别的时刻才察觉触手可及的抚触多么珍贵。
一切都在和时间赛跑,乱了鼻息,乱了理智。
“咚咚。”敲打车窗的节奏秀气而沉稳。
分开那一刹还在喘气,等到她见到窗外熟悉的身影时立马觉得窒息:“妈妈……”车窗对外不可视,可她不确定她见到多少。
车窗降下来,薄修晏有礼之余多了一丝慎重:“苏姨。”
“路易是我老友。”路易教授是薄修晏的任课老师之一。
所有犹疑瞬间击破。
苏蕴清低叹,呵责的眼神都还是那么包容:“你们太不小心了。” “我觉得这可以再商量……”那是第一次在顾流苏的脸上出现这种请求的眼神,可这不是小女孩央求父母买喜爱的玩具,虽然这也不曾发生在她身上。
苏蕴清越过驾驶座朝女儿摇头:“虽然妈妈跟你说过有合适的对象可以交往看看,但这个我反对。”说罢又转头对上跟近距离的薄修晏:“对不起修晏,我不赞成。”
“苏姨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您放心,但是……”事发太过突然,苏蕴清的话也太过狠绝,他被激得冲动起来:“但是,我和我父亲不一样。”
提起这个,秀丽的面容有点苍白:“我会立马办理离婚,但你们不能再有什么出格的关系。”
“妈,能不能别把上一辈的事牵扯到一起。”顾流苏感觉一脚踏进了深渊,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结婚是两家的事,离婚也是,我想你也能猜到,接下来我们和沈家关系会很难看。”快速判断利害关系,顾流苏最擅长的,果然她立马没话说了,苏蕴清却还有很多要说的:“我反对你们的原因可不止这个,詹姆斯的事我也知道了一点。”
“詹姆斯”三个字一出,两个年轻人立马止住了话头,她说她知道了一点,他们不确定知道多少,说多错多,还是移开话题比较好。
顾流苏想起母亲还要在加州过完年:“我……”
“我在机场等你。”无视任何拖延,苏蕴清的神情不容置喙。
这场拉锯,越在乎的人,越先投降。
几近命令的眼神让她先低头:“好。”
“等你。”苏蕴清头也不回地朝前走远。
薄修晏看着窗外飘起的毛毛雨:“下雨了,我送你。”上次不告而别起他们就有约法三章这次一定安全把她送到机场,引擎发动,伴随着低气压一路无言。
雨势渐大,行驶到荒无人烟的乡间小路,农夫们慌忙地抱着水果篮子横跨马路,旁边跟着小狗一起跳脚,顾流苏叫住他:“休息一下。”
“我们?”他顺势就在路边减速。
“我们分开一阵,也算是休息。”
“分开?”刹车很急,两人都是一阵回弹。
薄修晏眼神一沉,沙哑的声音说话却很轻,像每个一同醒来的清晨:“宝贝,这好像和我们之前说的不一样。”
疲惫的眼神极尽温柔,顾流苏看得心里一抽,说出一直横亘在他们中间越来越沉重的感受:“其实我们都有些累了。”
及时止损,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他恍若未闻,沉浸在自己的那套逻辑里,试图开之前的玩笑:“还是暗度陈仓?”讽刺的语气暂终结在洞悉的眼神:“你在犹豫。”
“……我没办法。”她转头仰靠在椅背,捂住双眼,说话的嗓音第一次这么无力:“不要逼我。”
“你是自由的。”微凉的手掌覆盖而上,慢慢揉捏,试图抓住一小时前残余的温情气氛,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拉下他的手握在手里,任由那份凉意侵蚀:“她是我妈妈。”
薄修晏低头笑了,这话一搬出来……
笑到没声,车窗结起厚雾,果农们全都回了家,整条公路前没有人后也没有车,车厢里安静得只有车外雨滴的回声。
半晌,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掌心的红指甲有点掉漆,残败的美可笑地昭示着正值末路的青春。
少年血性,他就败在太过自负。
“两年?三年?其实我也没想到能撑这么久,算我偷来的。”真到这关头,他却无比冷静,眼神中的清醒理智和她平时如出一辙,眼睛里的光和每次离别说再见一样:“要走的话,走干脆点。”
耐心而缓慢地将她的头发全部别到耳后,露出精致的五官,薄修晏端详了一会儿,把她的手也放到自己脸侧。
手下的肌肤温热,五官还带着熟悉的桀骜,顾流苏感觉自己跳离到另一个空间:“很高兴认识你……”
真没用,一开口就有些发酸。
拇指不断在她眼睑擦拭,薄修晏附身过去,薄唇贴着:“算我先招惹你,这次放你走,下次别招惹我。”
没先到骄傲的顾流苏也会梨花带雨,不知道算不算他的荣幸,还特么这么招人,他凑近在她唇边留下缱绻的吻:“不要回头。”
大雨滂沱的公路旁,外面风驰云谲,电闪雷鸣淹没全部声息,重重雾气反复染上车窗,又被鲜红的指甲抹去,画上混乱的痕迹。
高温以另一种形式驾驶这辆车,失控的速度是穷途末路中角逐的结果,头脑迷失于过快的节奏中,回到Vegas肾上腺素飙升的大圆桌,高中毕业共同赢来的赌资,没想到会在澎濞汹涌中如此挥霍。
骤雨初歇,引擎再次发动后,留下一人站在原处。
很久很久,小雨渐渐打湿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