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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盒中世界【1】 ...

  •   费彻的感官仍停留在身体与地面亲密接触的那一秒,视线开始模糊。
      他身上升起了一点冷意,不知那是寒冬的石板路的冷,还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冷。寒冷爬上他的手,顺着指节向上,寻觅温床般钻进他手腕处的血管,逐渐滞涩的血液不留余力地载着它抵达他的心脏——他要死了。
      浑身都疼得难耐,恨不得直接去世的那种。大概内脏也破了,他好像都能想象到自己的肋骨断折,“噗呲”一下,把心肺捅个对穿,血就像喷泉一样窜得很高,像烟花一样,为他苍白的死亡增添一点鲜艳的壮阔。
      但愿没把肠子流一地,那太失礼了。
      看来低层跳楼自杀后确实会保留一点意识,前辈诚不欺我。
      还没死吗?
      费彻突然爆发出一点求生欲,当然,只是对给人家勤勤恳恳的小护士添麻烦的愧意而已,只是不想死在人家工作的大楼边上而已。
      他还有一点点补救的希望。
      就算是人渣,也起码能被划拉到“人”这一类里,畜生就真是人间失格了!
      人畜有别啊。
      意外的是,前一秒沉重的眼皮被轻松掀起,他毫不费力地睁开了眼,入目的是一片漆黑,只有未知的前方有一点蚊蝇大的光点。
      让薛定谔直呼内行的是费彻一时间居然弄不清自己是死是活了。毕竟他又没有死亡体验券什么的……
      费彻终于放弃了,在混沌中迎接死神或者黑白无常的到来。
      鬼知道中国这片归哪位管?
      诶?有鬼嘛?
      没有痛觉,没有听觉。
      我成植物人了?费彻胡思乱想着。
      他又把注意力转移回前方微弱的光点上。
      没错,光。就在不远的前方,宛如黑夜中的救赎,那样明亮,利用着人类如同飞蛾般的趋光性,吸引着人拼命地,不顾一切地向它奔去。
      然而费彻显然不是一般人,他对光的出现并不在意,更没有什么不顾一切寻找,拥抱光明的决心。
      费彻只觉得麻烦。
      如果说刚刚从病房窗口一跃而下只能说是疾病控制,不太能算作是费彻的本意的话,现在他求死的心可是实打实的了。
      他深切意识到了自己存在的荒谬,打算就此自我解决,也是他为美好社会做出的一点贡献。
      瞧瞧,多么高尚的思想觉悟。
      费彻在漆黑里摸索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确认自己还穿着那一身不太贴身的病号服,甚至连手臂上打的绷带都服帖地缠着,就是不知道上面有没有自己跳楼溅上去的血。
      没有刀,没有药,什么都没有。
      如何零成本,无污染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费彻用他那无力的手掐了自己半天,除了干呕了一会儿外毫无作用。
      他又把目标换成颇具技术含量的扭颈椎大法。
      脊柱断裂,大概是实验室小白鼠的专属死法,只是轻轻地提拉,一条完成使命的生命就在此随着清脆的声“咔”而消弭。
      想要自己扭断自己的颈椎以此自杀,这种事是很考验对于力量的掌握与运用,以及自杀者的心理承受能力的,哪怕心里没有迟疑,大概率也顶多是个瘫痪,“自杀”的目的要达成确实是难。具体操作如下:两只手放在头两侧双手同时发力一拧~
      咔~
      无痛,无后遗症,见效快,拧一拧,轻松见上帝;掰一掰,鬼门常打开。
      然而费彻,还没死,或者说,还有意识,且没有痛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颈椎有点错位,因为他转动不了脖子了,然而现在他居然还有能力歪着脖子在这里想广告词?
      见鬼了。费彻皱起了眉,下一秒却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将他向光源拖去。
      对的,拖去,宛如拖死狗一般,费彻感觉自己的衣服后领被暴力拖拽着,死死卡着他饱受摧残的脖子,让人担心这最后大概是个不是衣破就是人亡的结局。
      费彻自己完全无法反抗,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将他拉出他向往的黑暗。
      他极度讨厌这种被动的感觉,因而那张失血过多的脸难看程度直逼真死人,整张脸写满了丧。
      【滴——检测到玩家传送错误】
      回归光明的感觉并不算好受,晃得他眼睛疼。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病态地依赖黑暗的丑恶生物,如今在亮光下无所遁形,尽显丑态。
      费彻还没来得及纠结听到的没前没后的声音以及突然犯病的痛苦,就看见一位身材火辣的真人芭比正将比她腰还粗的针管对准费彻。
      费彻感觉他受到了精神污染。
      就算他没什么求生欲,也不想死在一个成精的芭比娃娃手上,更何况那个针头也没对准他的要害,戳下去除了疼也没别的了。
      那真的就是个芭比娃娃,等身手办的那种。
      金发碧眼,惨不忍睹的芭比粉口红和目测有两厘米长的睫毛无不显露出她高贵而复古的出身。她穿着上世纪美国流行的闪亮芭比粉亮片连衣裙,内里硅胶感满满的塑料假胸在大开领内呼之欲出。
      费彻甚至能看到她手臂两侧因模具不严溢出来定型的毛毛刺。可见其做工之精湛,把□□零年代的劣质娃娃工艺仿了个十乘十。
      芭比娃娃生硬地把针筒捅向费彻,后者一个翻身从病床上滚了下去,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然而他爬起后甚至有闲心转头看一眼身后,只见她抱着针筒,眼珠一动不动,就那么麻木地对准费彻,让他怀疑这黯淡的蓝眼珠是画上去的。
      这位身残志坚的女士直着膝盖,踏着几乎将脚背立到一个平面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他,真是走出了从火场里爬出来的终结者的诡异感。
      费彻看准她跑不快,干脆歇住脚,三步一回头地看热闹,神态悠闲得像皇帝陪爱妃逛御花园一般。
      费彻再熟悉医院不过了,他算是从小就长在医院里的。这里与记忆中的那栋建筑不同,这里没有笼罩的死气,也没有生命的鲜活,这是个赝品,一栋建筑,也仅此而已。
      意识到这点,费彻笑了起来,无视了近在眼前的楼梯,故作轻快地向前走。
      他穿梭在冷硬的大理石走廊,追随着逐渐狭窄的光线经过一个个漂浮着黑暗的病房,好像走向宇宙尽头的黑洞。
      护士那塑料的鞋跟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并不那么清脆,那是一种好像蒙着什么似的憋闷,在不宽的走廊里回荡。
      声音似乎在逐渐加快,好像雨势渐渐大了。
      费彻又回头看了一眼,对方那滞涩的动作似乎肉眼可见地变得连贯了很多,那绝不是阴森环境造成的错觉,要是哪个商业鬼才敢用这个当某润滑油的广告,费彻敢保证那销量绝对能稳居首位。
      脚步声变得细密而急促,费彻也跑了起来。快步跑下楼梯,穿过挂号的大厅,大片的阳光从玻璃大门中透过来,一切忽然好像变得再普通不过了。
      好像这只是个普通的午后,没有一次次的死亡,也没有噩梦般被囚禁在囹圄里的冤魂。就好像他不过是去医院领完药,再带着不痛不痒的诊断结果离开。
      在他迈出医院的那一刻,远远坠在身后的芭比娃娃停了下来。那画上去的眼睛还对着费彻,可他能感觉到刚才令人发毛的视线消失了。
      她那双黯淡的蓝眼睛确实是画上去的。真可怜,她没办法在闲得无聊的时候自己玩斗鸡眼了。
      不过其实她的眼睛和她挺搭的,一样肉眼可见的虚假,现在你不会怀疑这样滑稽的壳子里还有个神志不清的灵魂。
      娃娃就像是彻底回归了死物的状态,当然,谁知道呢?但愿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过真正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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