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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独白 ...

  •   【我已不再归去。
      晴朗的夜晚温凉悄然,
      凄凉的明月清辉下,
      世界早已入睡。
      我的躯体已不在那里,
      而清凉的微风,
      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
      探问我的魂魄何在。】
      费彻半个身子靠在墙上,略有些神经质地高声诵读着,一边用剪刀剪断了手臂上的绷带。发出“咔”的脆响。
      【我久已不在此地,
      不知是否有人还会把我记起,
      也许在一片柔情和泪水中,
      有人会亲切地回想起我的过去。
      但是还会有鲜花和星光,
      叹息和希望,
      和那大街上,
      浓密的树下情人的笑语。
      还会响起钢琴的声音,
      就像这寂静的夜晚常有的情景,
      可在我住过的窗口,
      不再会有人默默地倾听。】
      咏叹调一样浮夸的声音才落,费彻已经打开窗户,北方刮人的风便千军万马般一拥而入,将他那细碎的黑发吹得向后飘去,也将他手腕上还滴着血的绷带一角吹开,飘飘荡荡地惹人烦。仅剩那点切实与创口负距离交流的纱布仍黏连在他苍白的手臂上。
      看着就挺疼的,冷风贯穿刀口的感觉确实称不上美妙,但费彻一边吸冷气,一边却笑出了声。
      正常人笑不出来,他可以。
      因为他就是个没救的神经病。
      看着那一块白纱布一边和风调情,一边又被半干的血死死束缚着。费彻看着别扭,心说那我便成了这美事一桩,就直接把这白纱布撕了下来,放它和冷风私奔去了。
      费彻突然戏瘾发作,像十九世纪的花腔女高音一样扯着脖子吼道:“啊!纱纱!他总归要弃你不顾的!”
      喊完他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费彻趁着咳嗽的空档将半个身子都伸出了窗外,目光紧随着那起起伏伏的白纱,见证着她那跌跌撞撞的爱情悲歌。“看吧!他还是狠心地抛弃了你!你又何必落入这尘埃里呢?”
      他用着做作的口吻,眼边却是几滴真心实意的泪花:撕纱布疼的。
      那只新增了伤的手臂上真是没有一块正常的地方了,靠近手腕的十字疤痕尤为明显,盘虬般至少有十厘米。
      那是一个逆十字。
      费彻当然不是什么撒旦的狂热信徒,他是“虚无主义者”。即是认为世界,特别是人类的存在没有意义、目的以及可理解的真相及最本质价值。
      从这点也能看出,费彻同时是个绝对的悲观主义者。
      至于你想说“他就不能是想划个十字架结果划反了吗?”
      ……
      当然不,设定就是这个,不遵从设定来的话,我怎么靠复制粘贴百度词条水上几十字?
      咳咳,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各位切当做无事发生。
      费成还保持着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作死姿势,俯视着这麻木城市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着,几个零星的人匆匆走过,对上一秒站过的街道没有丝毫眷恋,路边树下的长椅上一对情侣亲昵着,努力地想给对方分手后的日子里留点念想,在突发“丧”病时有点可以矫情地感慨那“所谓爱情”……
      费彻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哆嗦了一下,那张表情怪异的脸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白色,可他反而更加自我陶醉了起来,从心底涌出一股仿佛要窒息的悲伤,他却十分愿意就此沉沦,被负面情绪死死包围。
      他用力敞开了双臂,像是极力拥抱住些什么。谁知道他是在干什么?此刻的寒风都毫不留恋的怀抱,试问哪个瞎了眼的小姑娘会喜欢?
      费彻闭着眼想着,他与冰冷的街道只隔一步,与一个牛顿的万有引力。只要再向前一点,他就能像那块白纱布一样晃晃荡荡地落到地上,一动不动地躺在那一摊月光里,旁听人们谈论他的死因,看那粉笔在他身侧勾勒的轮廓,等着漆黑的裹尸袋将他温柔地拥附……
      费彻最终还是缩回了室内,无情地将寒风阻隔在外。
      没办法,看在人家可能是第一次约会的份上,善良的他就不给他们留什么心理阴影了。
      常规药店在有医嘱的情况下一次最多可以卖十片安眠药,够三四天左右的量。
      至死要几百片,也就是说要来回跑几十次不同药店,费彻攒了一瓶子的份,足见其毅力可加。
      他看着一瓶子的药在水里艰难地化开,不由自嘲:“真不愧是我,连自杀都自杀得这么怯懦又普通。”
      口服一些吗丁啉,可以加速身体对药物有毒物质的吸收。
      浑浊的液体被一饮而尽,眼皮沉重地坠着,气力渐渐流逝得一干二净。
      费彻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直直地倒下去,撞出了泰坦尼克号撞冰山的巨响,意识完全模糊的前一刻,他好像听到远处丧钟的嗡鸣。
      解脱了……
      后脑勺疼得发麻,肩膀也钝钝地疼,费彻用力睁开眼睛,看见了光,晃得他眼前一片白蒙蒙的模糊。
      “地狱还会有光吗?”他喃喃自语,就听见旁边有女声响起。
      “116号病人醒了。”
      费彻干巴巴地眨了眨眼,才看到惨白的白炽灯光和手上吊着的吊瓶。
      啧,失败了。
      大概是见到他面色不太好看,还在捣鼓针管的小护士急急向他走来。
      费彻刚醒来就注意到了,这位明显不过二十出头的小护士的动作有些过分的仔细,甚至称得上是刻板了,连把针头扎进药瓶都要先对准中心,再缓慢地匀速拉动针管到指定刻度。
      她很认真,看着像是会连进病房先迈哪只脚都会好好记着的人,她是一个比他好上千百倍的医者。
      费彻想笑,却不知是否是因为肌肉有些僵硬,他废了不少力气扯动嘴角也没能露出一个笑容,只好像块恐怖片必备的石膏像一样缓缓扬起头,与小护士四眼相对。
      “费先生,您是否知道自己有抑郁症。”语气稍稍有点责备,大概是见多了求生而不得的人,而对这些挥霍生命的行为各外难过吧。
      费彻看了看露出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心想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那么费先生,您是否擅自停用了曲舍林等药物?”
      “忘了。”费彻无所谓地回复。他看着小护士那一副要不是因为他是病人,不然保证要打死他的扭曲表情,费彻差点笑出了声。
      “呼……请按时吃药,要不是您楼下的先生听到声音以为是枪响,您就没命了。”护士把插在费彻手上的针头小心地拔出,动作没有因为心态爆炸而变得粗鲁。
      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绕是如此,费彻也咧了咧嘴,倒不是拔针疼的,是他心疼啊。
      本来是做着就算安眠药没弄死他,磕也能磕死他的打算的,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真令人难过。
      护士被叫离了,临走之前,她对他说:“抑郁症是可以治愈的,请活下去。”
      她的眼睛很好看,是闪闪发光的。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将一个陌生人的生命视作珍宝。
      可是你不知道。费彻想。你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我是个什么垃圾。你不知道我其实根本没有活的意义。你不知道对我来说,有时候死远比活轻松得多。
      费彻蜷缩起身子,沉闷地拽着自己中长的头发。连绵的,和缓的疼痛覆盖在他的头上,像一位温柔的妇人抚摸着一个受伤的孩子。
      病房空空荡荡的,寂静几乎要化为实质,在这里筑成不透风的墙。
      好闷……
      好闷。
      费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靠近窗户,也不顾针孔正在汩汩地涌着血。
      四楼。跳下去其实也不一定致死,别跳了。
      而且他这样跳下去,可能会害得小护士丢掉工作。医院会遭受非议。再不幸还可能会砸到人,吓到小朋友。
      别跳。
      身体突然不受控了起来,就那么一步一滞地挪向窗口。
      他听不到街上的车水马龙,甚至听不到自己迟疑的脚步声。只有嗡鸣,无休无止地在他的脑袋里横冲直撞。
      四肢因为安定有些使不上力气,可人类的潜能却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来。可笑吧,人类闪光的潜力竟然也会为求死添一把柴火。
      窗被他打开,冷风呼啸着撞向他,刺得他意识空白了几秒。
      就这几秒,他已经把半个身子探出了窗。
      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糟糕得令人发指,那感觉很无力。
      药效过了,或者纯粹是他的死志压过了药效,他的眼泪流了一脸,真是不体面,活像是有人在后面逼他跳楼似的。
      费彻觉得他现在是不想死的。他以为自己还没畜生到连死都要给人家添麻烦。
      但他可能就是个畜生。
      他向下坠去。
      他嘴唇开合。
      发狂的风把他的话吹得支离破碎。
      那是一句:“对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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