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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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此去经年，天涯路远，唯愿诸君无惧亦无忧。
范闲从二皇子房中出来的时候，谢必安正坐在门口，膝盖上放着自己那柄从不离身的宝剑。只是右臂已断，也不知他以后是否再有机会出剑了。
“范公子。”对方看到他，拎着剑站了起了，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见他眼含期待的看着自己，范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指了指里面，“若他日后能活着，也算是无事了。”
谢必安一时竟不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就看到范闲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瓶子，扔给了他，“你们两个人用，大概也够。”
扔下这句话，范闲便直接离开，谢必安愣了一小会儿，冲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李承泽奄奄一息，胸口处淌着血。
范闲理了理袖子，刺李承泽的这一下，就当是为了滕梓荆报仇了，伤药权当是作为血亲唯一能给他的东西了，是生是死，皆有天命，他与李承泽，从此恩怨两清。
他这次没有翻墙，直接光明正大的走了正门，打开了门，就看到早早守在此处的候公公，对方看到他，恭敬的行了个礼，“范公子，老奴等候您多时了。”他侧了侧身子，后面是早已备好的马车。
范闲眨了眨眼睛，看看周围一排排的护卫，便知自己避无可避，也没有多做争辩，说些无用的废话，老老实实的上了车，刚上去后似又想起什么，撩起布帘对候公公笑了笑“对了，二殿下遇刺了，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好。”候公公只一惊，赶紧着人进去查看，谢必安此时已在到处找人求救，他推了推旁边的侍卫，“快去宫里找太医啊！”
待范闲到了宫里的时候，这消息早就传到了庆帝面前。对方却只字未提，只是拉着他随意聊了聊天，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临近傍晚，庆帝让他在宫中留宿，说是他伤势刚好，不宜走动太多。只是没想到这一留宿就是三天。范闲住的还是他之前几次留宿时，曾住过的偏殿，他坐在窗边朝外看出去，深宫威严，一眼望过去都是翘角飞檐，来往的都是宫娥侍卫，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住多久，反正这一切都要看当今陛下的心情。
庆帝过来的时候，看到范闲似乎趴在窗边睡着了，哪知他刚一走近，这人就睁开了眼睛。
“你倒是机警。”庆帝笑了笑，寻了个离他不算太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他手支在矮几上，斜靠着，衣领处依旧是微敞着，显得散漫不羁，头发今日倒是梳的整整齐齐。
范闲起身拱手行礼，“臣也在宫里呆了这许多天了，陛下，你看是不是……”
“老二没有告诉你么？”
“告诉我什么？”
“非要朕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么？”
这你来我往的都是试探，范闲了然，“陛下既然已经知晓了，何必有此一问。”他直接了当的说出这句话来，庆帝倒是眯起眼睛看向他，只是他还未回应，就见那少年一脸平静的说道，“杀人偿命，他设计牛栏街刺杀，害滕梓荆惨死的时候，就该料到有这么一天。臣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已。”
庆帝皱着眉“他与你说了什么？”
“殿下亲口承认的，他授意的李云睿设计了牛栏街刺杀还有儋州刺杀，是他害死了滕梓荆，当初梓荆为了护我，一身筋骨尽断，活生生被程巨树打死……”说到此处，范闲侧过头，闭了闭眼，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悲伤，“他既想过要杀我，就该料到有这么一天，我只不过是刺了他一刀而已，他受过的苦，我皆受过，我尝过的痛，他却不曾体会过。”
庆帝愣了片刻，目光晦涩的看着范闲“你要杀他，为何不等着他在你眼前断气？”
“为死者复仇，本就只是生者所愿，我做的再多，滕梓荆也醒不过来了……”他平静的笑了笑，刚才的隐忍痛苦似乎都一闪而逝，更不像第一次见到那会儿，机灵狡黠的样子，庆帝竟一时分不清楚这人真的像费介跟他所说的那样好了么？范闲轻声道“人死如灯灭，世间已再无此人，臣无非求得心安。范闲只做自己该做的，二殿下死活，与臣无关。”
“好一句无你无关，他便是现在也依旧是我大庆的皇子，他若死了，你也要死。你知道么？”
“杀人偿命，本该如此。”他那一下，扎的的确不轻，李承泽要死要活，的确要靠天命。
庆帝见他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刚才那股子看破世事，无欲无求的样子倒是淡了许多，他笑了笑“你就是太聪明了，范闲，太聪明可不是一件好事。”
“那陛下，臣可以问您一个问题么？”
“你说。”
“陛下为何从来不问臣神庙的秘密？”千辛万苦把他骗到北齐，精心设计让肖恩取信于他，得来的秘密，不止陈萍萍，连庆帝也不曾多问一句，那他们设计这些为的是什么？这个秘密很危险，叶轻眉的死，自己被五竹刺的那一钎，陈萍萍的愧疚为何会那么深，他们是否知道，背负这个秘密就要背负着巨大的危险？
但是叶轻眉也说了，其他人知道了不一定会死，只有他和叶轻眉知道了才会死，因为他们是“重生者”，只有他们能看出神庙真的的秘密是什么。
庆帝没有说话，有些话说出来就再无不能回头，没想到刚刚夸完这孩子聪明，他就开始犯蠢了。
他却眼睁睁看着这犯蠢的孩子笑眯眯的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额头放在他膝盖上，带着让人沉迷的狡黠冲他撒着娇，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来，“陛下，我还知道了一件事儿，我娘她没死。”
39.
范闲下午就出了宫。不远处王启年和高达看似等了他许久，两人站在马车边上，看到范闲皆是松了口气。上了车后，高达驾车，王启年给他汇报了这几天京都发生的事情。
“二殿下囚禁期间被刺，差点没熬过去，不过还好，陛下让费老去看了，命也是留下了。司南伯和陈院长多次进宫，都被陛下给拒了回来。”
“他们进宫干嘛？”
“自然是接您回来啊，大人您的伤还没好呢！费老的药这都断了几天了。”王启年想到这个就觉得头疼，好好地，怎么莫名其妙去宫里住个这么多天。
范闲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王启年，你那会儿说我要是种地，你去挑粪的话是不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王启年一脸惊讶的凑过来，“莫不是小范大人要带王某回儋州去种地了？”
“儋州现在怕是不行，京郊挑块地，我给你钱。你，我，高达，加上我叔。想想种地倒也不错啊。”庆帝暂时不会放他离京，不过离开这里是迟早的事儿，离太平别院太近，他怕自己终有一天，或许忍不住，或者被逼迫，拆开了这魔盒，庆帝怕不是等的就是这么一天。他看到了叶轻眉的死，可是他万万想不到，对方还能用另外一种方式活过来……
40.
当范闲真正离开京都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范家老太太，庆帝的乳母重病，求了孙儿回去给他养老。同行的还有费介，高达和王启年。
站在京都门口与众人分别，范府的人不能离京，尤其是范建，他对范闲的确是真心实意的疼爱，虽然比之自己的亲生儿女，多了许多的偏爱，但感情依旧是纯粹自然的，这老男人怕是大概也猜到此次分别，恐再难相见，虎目红了却又憋着，只不住的叮嘱道，多写家书。
陈萍萍没办法离开，他和鉴查院生死绑在了一起，他为庆帝做了那么多事情，坐在检察院院长的位置上，离开这个位置的时候，就是他死的时候，他若死了，也可以自然而然的离开这个位置，但范闲离开，京中所有的事情还需他收尾，他仰着头，看着范闲，两人这一年关系已缓和了许多，陈萍萍伸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拉着范闲让他弯腰，在他耳边说道“做你喜欢做的事情，京都有我在，不会让你留有后患，出了京都在去儋州的路上，我留给你的那队黑骑你带走，他们一直在那里等着你。你生他们生，你死他们死。”
“你不想去找她么？”范闲此时却突然问道，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话，陈萍萍摇摇头，知道人还活着，他便放下了，对方既然早已打算好了一切，他还有什么可纠结的。能帮小姐的就是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剩下的生命里，他只想护着范闲平安。
“你不欠我什么，没必要为我做这些事。”
陈萍萍这人做事只为了自己心中坚持的那个结果，从不管过程如何艰辛，自己如何难过，自他想法改变以后，他一心只想让范闲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范闲要写书，他就让八处帮范思辙的书局不扩大规模，甚至开到了江南，范闲要回去种地，他就为对方扫清一切干扰，让他安心回去种地。即便范闲几次劝他都没有用，他心甘情愿做这些事，因为他知道他在保护自己心里最后的净土。
他庆幸自己醒悟的够早，就像如今，范闲张嘴，希望他能找一个继承者把鉴查院托付出去，和他一起回儋州种种花，养养鸟，了此余生，听起来都是十分幸福的日子，即便他心中有千百个愿意，却也不得不笑着拒绝对方。他和范建在京都的泥潭里哪里能抽得出去，离开了傍身的权势，就等于踏进了棺材里虽是都是覆灭，多少人等着他死呢，可他们还要好好活着，才能让范闲干干净净，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用担心我，在京都这地方，还没人敢动我。空了的时候，我会去儋州看你。”
范闲临走前，给陈萍萍、范建、范思辙一人额头上亲了一口，若若和柳姨娘都是女人他也不太好意思，抱了抱，他在京都虽然只呆了一年多，却恍如隔世一般，五竹坐在他身边，“你舍不得他们。”
舍不得也没办法，他不离开，就得有人丢了性命。
范闲撩开马车的窗帘，往后看去，京都的大门渐渐模糊，他甚至要看不清楚，那些人回去了没。他叹了口气，此去经年，天涯路远，唯愿诸君无惧亦无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