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河滩广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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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我们暂且不提昨天晚上卡西莫多被捕后，诗人所发生的另一些奇遇；礼拜天一早，当他随着几十个巴黎市民一同从昂巴法庭里出来的时候，已是笑的前仰后合，乐不可支：“这可真是妙啊！”
格兰古瓦刚要离开，就见一个戴着风帽、看上去格外眼熟的人影正急匆匆的朝法庭赶来，他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他那博学的老师克洛德·弗罗洛么！
黑袍的副主教看着几步朝他走过来的游吟诗人，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僵硬，但他复又看了一眼已经散场的法庭，还是走上前去和他的这个学生打了个招呼，然后几乎没给对方任何寒暄的机会，就立刻问起了刚才法庭上的审判结果来。
格兰古瓦于是自然而然的和他聊起了法官对卡西莫多的判决，还不忘把庭上的那些乐子绘声绘色的给他老师描述了出来，什么卡西莫多那个聋子根本一句也没理会那位法官的问话啦，“公正”的法官大人还一本正经的让书记官记下他的回答啦之类的一系列荒唐事。
皮埃拉·托特吕。弗罗洛把行刑人的名字记下，按捺下心中的焦急，不时点头应和诗人几句，看上去颇有些心不在焉。
“说起来，”格兰古瓦挑起眉有些不解的打量着副主教，这才发现对方套在外面的斗篷里竟然还穿着做礼拜的长袍，显然是匆匆跑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您打听这些做什么呢？”
副主教没回话，他高傲的抬起下颌，把视线转向了别处，那张苍白的脸上却不禁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色。
根据法庭的审判，当日上午，卡西莫多便被人五花大绑的拉到河滩广场——广场的木制平台上分立着四根耻辱柱，此时已有不少闲来无事的群众聚集在这刑台下方。等他们看见那圣母院的独眼驼子被人给推搡着反剪住双臂，牢牢的绑在耻辱柱的转盘上面，围观者的数量顿时急剧增多，甚至有些已经迫不及待的叫嚷起来。
行刑官随即拿着鞭子上前，启动了平台底下的轮轴，好叫犯人也跟着转动起来，让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他受刑的样子。
皮鞭破空落下的时候敲钟人的肩背剧烈的抽搐了一下，脸色因疼痛而产生了可怖的扭曲，却还是一声不吭的硬挨下来。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只见那行刑的刽子手朝地上狠啐了一口唾沫，一鞭接着一鞭如雨点般抽打在他身上。
说来也奇怪，除了那第一下结结实实的打的他皮开肉绽，接下来的鞭刑看着恐怖，把他衣服全都给抽的破烂，实际伤口却并不怎么严重；反倒是顶着正午的烈日，在耻辱柱上示众的这一个钟头，对于已经虚弱不堪的敲钟人来说显得格外难熬。
“水啊！”卡西莫多费力的扯着脖子喊到，汗水几乎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裳。然而他这声嘶哑的呼喊，不但没能引起丝毫同情，反而是为这群围观者平添了一个笑料。
“给你尝尝这个！”一个老太婆朝他扔了块石头，恶毒的说道，“瞧这耻辱柱上的鬼脸，要等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在绞刑架上做鬼脸呀？”
“呸！你这该死的敲钟人！什么时候才会在九泉之下顶着你那大钟呢？1”
“那可且得等着他那圣母院的养父入了土，看到时候谁还会收留这丑八怪！”
周围的人顿时发出一阵响亮的嘘声，随即全都哄笑起来。而卡西莫多不知是被他们的哪句话刺激到了，那张奇丑的面孔骤然变得格外狰狞，他胳膊上的肌肉隆起，狂怒的挣动着绑缚他的绳索，老旧的转盘被他震的轧轧作响。
人群似乎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即又因这怪物徒劳的挣扎而重新欢腾的闹起来。
绝望、愤怒、仇恨、不甘逐渐汇聚在敲钟人的心里，他眼底的神色越来越阴暗，正在这时，只见那常在广场上跳舞的吉普赛女郎穿过人群，快步走上平台。
卡西莫多本以为她是来报仇的，登时戒备的看向她；没想到，这善心的姑娘却是微微抬起胳膊，将水壶送到了他干裂的唇边。
他一下子愣住了，直直的盯着面前这明明被他绑架、伤害的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得嘞，这倒是省了他接下的活计。执法官皮埃拉·托特吕本要上前，这会儿看到拿着水壶走上前来的吉普赛少女，干脆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行刑前曾有位戴风帽的神秘人来找他，当时这位刽子手愣了足得有一刻钟，想都没想到竟会有人为了这个他所遇到过的最丑恶、遭人怨恨的犯人——天知道早上审判卡西莫多的时候有多少人在拍手称快哩——花这么些个埃居去贿赂行刑官。
要知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想着，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而那位大老爷的要求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无非是让他行刑时不要下狠手，装个样子也就得了，以及——
“一整缸水，全都泼他脸上？”执法官生怕自己听错了似的，又给重复了一遍。
对方点了点头道：“听着，就泼在他脸上，别的地方一滴都不能沾到。”
作为一位对医学方面颇有研究的学者，他当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卡西莫多的伤口沾上水会出现多么糟糕的症状。
而此时，行刑人眼中的这位神秘来客，即我们的弗罗洛副主教，正站在离广场不远处的圣母像下，阳光所照不到的阴影处，神色紧绷的观望着平台上发生的一切。
早在行刑人的鞭子挨在卡西莫多身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那都是我的罪行，那是为我准备的耻辱柱2。
当他第一次透过圣母院的窗子看到在广场上跳舞的吉普赛女郎时，阳光下少女那光彩夺目的裙摆，那旋转着的、至臻至美的形体，就瞬间随着鼓点一齐敲响在他沉寂已久的心脏上。欲望越是压抑，往往就越是疯狂。或许从那时开始，地狱的火焰就已悄然在他身后点燃了。
身为神父，却迷恋一个女人3。他是有多自私，才会拉上全心信赖他的养子，和他一同犯下这如此肮脏的罪过？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而我分明知道，他从来就不会拒绝我。
然而此刻，不得不说的是，弗罗洛除了眼睁睁的看着卡西莫多替他承受这些本该属于他的刑罚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且不说今早诗人那充满怀疑的眼神，从他来到广场上，便早已敏锐的发现，他们昨晚所遇到的那位侍卫长，正率领着巡逻队在这一带附近有意无意的徘徊着。
副主教于是就看见吉普赛女郎把乌黑的长发拢到身后，露出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踮起脚把水递到卡西莫多的唇边。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涌上他的心口。
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他甚至都分不清这怒火究竟是针对谁的——对卡西莫多，对艾丝美拉达，亦或是对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河滩广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