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1482》岚山茶

1、开篇

　　爱与美丑、与性别有关吗？
　　巴黎圣母院位于巴黎的心脏上。经历了漫长的中世纪、文艺复兴，到巴洛克时期，再到工业革命，这座建筑史上赫赫有名的哥特式教堂已在塞纳河畔伫立了不知多少个年头。教堂正面的三道尖顶拱门雕刻着二十八座列王雕像，巨大的花瓣格子窗嵌在正中，两侧用高挑秀气的梅花拱廊支撑着厚重的平台，还有两座巍然屹立的钟楼，共同构成这雄伟壮丽的整体1。
　　工作日的圣母院似乎难得清静，门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其内也只有稀疏几个游览者。此时，这儿有位高大的年轻人，背包客。他越过一排排精妙绝伦的彩色玻璃花窗，徘徊于木制长椅与拱柱之间的回廊上，望着最西侧的一间小室出神。
　　只见在殿堂两侧，分列的是旧时的忏悔室和祷告间，因前些日子的大火而烧毁了大半，已经难以复原，而推掉重建又太过可惜，于是这些雕饰精美又不失庄严的小室便被保留了下来，单纯的以供游客参观而存在了。
　　位于最西侧的、这位背包客聚精会神的看着的，是一间古老的忏悔室，封闭的木制隔板厚重，其上依稀可见手刻的一行小字，正是我们开头所提：
　　爱与美丑、与性别有关吗？
　　由于大火的侵蚀，在这行小字的下面，原本被人刻意所掩盖的某些东西也从历史的尘埃中浮现了出来。那是与这问句截然不同的字迹所刻下的回答，很短，只有一个音节。
　　——不。
　　卡西莫多突然被一阵心悸的感觉击中，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眼神还有些茫然，却已经下意识的看向他怀里的人，圣母院的住持，他的养父克洛德弗罗洛，正毫无防备的枕着他的手臂安睡着。
　　他小心翼翼的抽出手，又拉过上方的枕头垫在了他养父的脑后，才披了件外衣下了床。
　　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亮起来了，卡西莫多从窗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本子，提笔却不知道要写下些什么。他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此刻却已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好把笔尖堪堪点在日记的扉页上，上面开头的日期墨迹有些模糊，但也不难辨别，那是在1482年，我们主人公的故事刚刚开始的时候。
　　1482年１月６日，对于卡西莫多来说绝对是印象深刻的一天。
　　这一天，他被封为愚人教皇，一路被人敲锣打鼓的抬到了司法宫广场上。
　　此处早已人满为患，除了一路跟来的埃及、黑话王国的一帮人，还不乏一些看热闹的巴黎市民，全都或是叫好或是鼓掌，兴致勃勃的大喊着他的名字。
　　卡西莫多默不作声的望着底下的人群。他头一次受人追捧，却是因为那无人可比的丑陋、畸形与残缺，心里不禁又是讽刺又是悲哀。
　　若有人仔细向这瘸子瞅一眼，没准会惊讶这张野兽般的面孔上竟还能呈现出这么复杂表情；但他被人抬得高高的，任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当然，估计也没有人会特意去看就是了。
　　就在这时，黑袍的副主教突然从人群中闯了进来，气势汹汹的朝他走去，一把扯去他头上那滑稽的教皇冠；而卡西莫多一瞅见他养父，几乎立马就从担架上跳了下来，在周围响起的惊呼声中，几步跑到他身边，猛地跪倒在地。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数不清多少次，因为面前这个人，他如此鲜活的体会到自己所产生的那些正面的、温柔的情感。
　　卡西莫多对于自己幼年的记忆是极为混沌的。但不难想象，那时的自己也必然是一个无比奇形怪状的造物——当他和他养父走到街上时，人们全都嫌恶的看着这个长得丑陋又畸形的小怪物，七嘴八舌的嚷着要把他这个魔鬼的化身烧死、吊起来或者至少把他赶出这里什么的。
　　随你们便吧，反正没人在意我。小怪物抱住头痛苦的嘶叫了一声，茫然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可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只修长细致的大手给握住了，掌心微凉，他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狠狠的瑟缩了一下。
　　年轻的神甫拉着他的手，挡在他身前，任由人们对着他指指点点。那时的他看上去最多二十岁的年纪，面上的轮廓犹显稚嫩，却已能端出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行走间黑袍翻飞、气势惊人，带着他年幼的养子硬生生从人群中开出了一条道路来。
　　于是无人敢向卡西莫多扔出一块石头，人们只低声的哂笑咒骂着，其中不乏有些议论——这克洛德神父果然是个巫师，竟然收养这样一个丑陋的怪物，一个邪恶的魔鬼。
　　“荒唐！谁让你穿成这样的！”弗罗洛指着他那身亮闪闪的袍子气急败坏的吼道，“一群无法无天的乌合之众！”
　　他虽愤于卡西莫多的不作为而颇有些怒其不争，却还是顾及着周围的人群，便用他们之间特有的手势交流着，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张牙舞爪，盛气凌人。
　　围观者皆是为这大胆的教士吃了一惊，都以为那可怕的独眼怪物准是要发怒了，却见他们新封的愚人之王越发卑躬屈膝的把头低了下去——明明只要他乐意，他那强壮的胳膊完全能把他面前这教士撕成碎片，这一点大家都毫不怀疑。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这黑袍教士粗鲁的把卡西莫多从地上拽了起来，又凑近他说了些什么，那丑恶的独眼龙就跟个见了主人的忠犬似的，亦步亦趋的跟在教士身后往广场外面走去。
　　见此，黑话王国的那些混子和乞丐们顿时眼神不善的朝教士围了过来，卡西莫多于是恶狠狠的冲上前，棕色的头发倒竖着，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轰鸣声，一副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样子，硬是把人群都给吓退了。
　　“还真是怪哉！”格兰古瓦看着已经走远的二人，若有所思的低语道，“这丑八怪怎么对我的老师这么老实，他们俩之间难道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好奇心驱使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朝二人离开的方向追去。等他的视线中重新出现这两人的身影，教士已经把脸从卡西莫多耳边移了开去，也不知到底说了些什么，格兰古瓦只来得及听见那独眼龙恭顺的回了一句：
　　“只要是您吩咐的事，我都会为您去做2。”
　　随即他便上前，跟着年长者一起钻进一条漆黑的巷子，很快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格兰古瓦总觉得这独眼驼子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有些落寞。
　　他摇了摇头，复又抬眼看了看日头，便暂时撇下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毕竟现在也是时候该找个地方解决晚饭的问题了。
　　然而，这近在眼前的现实问题显然没能在他的脑子里盘旋多久，当他无意中看到白天河滩广场上的吉普赛舞女那摇曳的倩影时，浪漫派的那一半便很快在这游吟诗人的头脑里占了上风。
　　他一路尾随着这美丽的异邦姑娘——她正和她那只同样漂亮的小山羊一起，在巴黎七拐八弯的石板道上穿行着，脚步轻盈的可比夜风还捉摸不定哩。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全然暗下来了，街上也越发冷清，远处有稀疏几盏灯光，穿过行人投射在古老的墙壁上，印下种种嶙峋的、鬼魅般的影子。格兰古瓦一走神的功夫，吉普赛女郎已消失在了下一个街口，紧接着，就听那少女的小山羊突然咩咩的大叫起来。
　　他赶忙跑上前去，就见墙角的阴影处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把可怜的吉普赛姑娘挟制住了，其中一个正捂着她的嘴，眼看就要把她拖进小巷子里。格兰古瓦本想冲过去帮忙，却见动手的那人警觉的转过了身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赫然是那不久之前才见过的愚人教皇卡西莫多，他一见对方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吓得立马顿在了原地。
　　不曾想那叫佳丽的小羊竟然直直的朝他奔了过来，牟足了力气一口咬住这文弱诗人的裤腿，死命的哀叫着，格兰古瓦咬咬牙，硬着头皮朝外头大喊着求救了一声。
　　这声呼救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只见旁边的岔道上突然间冲过来一小队侍卫，为首的戴盔披甲，正是御前侍卫队长菲比斯德夏托佩尔，他朝正挟持着吉普赛女郎的卡西莫多怒喝一声，挥剑就朝他刺去，又趁着他躲避的间隙迅捷的把那姑娘拉到了他的马上。
　　见此，他手下的侍卫也立刻默契的围住了这两个黑袍的罪犯，其中较高的那个凭借着惊人的巨力勉强抵抗了一阵，把他身后的同伙护的密不透风。
　　“快走！”卡西莫多咆哮着，义无反顾的挡在年长者面前，掩护着他向不远处的暗巷口撤去，自己却逐渐陷入困兽之斗，很快遭了逮捕。

作者有话说

　　1.节选自雨果原著《巴黎圣母院》，有删改
2.化用自音乐剧巴黎圣母院中卡西莫多的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