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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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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谷酒馆里,卡西莫多、克洛潘和哥伦布神色凝重的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后者把手指往酒杯里蘸了蘸,在肮脏的桌面上画了个潦草的监狱地图。
“这么大规模的越狱,光靠我们这些人强攻是肯定不够的。”哥伦布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的指了指监狱的内部,“如果能有这些人的接应……”
听言,克洛潘抬起头不耐的和他对视了一眼:“说到底还是得有那些‘上等人’的支持呗。”
这句话一时打断了哥伦布接下来的设想,却让卡西莫多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
贡德洛里埃家。
克洛潘起初险些以为他疯了。贡德洛里埃,那是多么显赫的一个家族、权贵!追溯到全盛时期,连当时的勃艮第公爵都要对其礼让三分,而现在虽不及当时的辉煌,却也绝对称不上没落——东方有句俗话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以说这个姓氏所积累的底蕴和财富,从他家那张长的离谱的族谱中就能略见一斑。
卡西莫多说的当然不是贡德洛里埃的本家,那位百合花小姐对菲比斯的爱慕可谓人尽皆知,她可是巴不得看艾斯美拉达被赶出去,又怎么会对他们施以援手。他说的是旁支,也就是百合花小姐的堂弟马歇尔·德·贡德洛里埃所在的旁系家族,在托尔希神学院里约翰一向和他要好,两人一起几乎浪遍了巴黎所有的大小酒肆楚馆。
此刻,若说谁最不想让百合花小姐嫁给那位菲比斯队长,那一定非马歇尔一家莫属。原因无他,在这个国王新逝,权柄交接的关键时刻,菲比斯·德·夏托佩尔作为前国王御下的首席侍卫队长,直接听命于老国王一人且又手握着这个国家最精锐的一支卫队,无疑已成了以安妮公主为首的那一派权臣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和夏托佩尔家结亲,他们贡德洛里埃将成为绝对的众矢之的。
卡西莫多不知道菲比斯是不是早预感到了自己未来的处境,所以选择了贡德洛里埃小姐或者说,她背后所代表的这一庞大家族来作为自己最坚实的后盾,而艾丝美拉达却确实是两者之间的唯一阻碍,若没有她,菲比斯和百合花现在恐怕早已成婚了。
此时此刻,听着敲钟人的解释,克洛潘还有些似懂非懂的想要再说些什么,哥伦布已经眼前一亮颇为惊叹的看向了他:“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约翰,这事儿能成!”
其实哥伦布没多说的是,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是卡西莫多没有想到的,但这也不难理解,事实上他能想到马歇尔这个切入点已经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了——在贡德洛里埃本家到现在都还没有男性继承人的前提下,马歇尔身为家族里这一代唯一的男丁,当然是希望他未来的侄子——甭管是姓夏托佩尔还是贡德洛里埃,越晚出生越好了,不是吗?
关于王城里的这帮贵族子弟,你尽可以说他们不学无术,但他们从小所受的教育显然已足够使他们了解怎样做才称得上一个合格的贵族。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他们的行动定在七天后的夜里。而在那之前的某一天,哥伦布突然像是不经意的和卡西莫多提起了一件事,或者说,他“不小心”把他本该保守的秘密给说漏嘴了——关于他们身份隐秘的另一位资助人,巴黎主教路易·德·博蒙,说起这个名字我们或许不甚熟悉,而关于这位大人的主教代理,会见对方之后,哥伦布才总算明白为什么敲钟人会每每把他的养父挂在嘴边,那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呐。
克洛潘和哥伦布眼睁睁的看着卡西莫多在原地愣了三秒,随后毫不犹豫的转过身抛下他们跑了。
“你就不怕那个克洛德·弗罗洛泄露了我们的计划吗?”黑话王国的首领表示自己可不相信卡西莫多能在他养父面前守口如瓶。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卡西莫多。”哥伦布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所以如果他信任那个人的话,那他也选择相信。
“我要向您忏悔……”
巴黎圣母院的忏悔室里,卡西莫多的声音显得格外沙哑而低沉,与他一墙之隔的小室里,当日的告解神父克洛德·弗罗洛的呼吸一窒,从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就下意识的攥紧在了一起。
他敢肯定卡西莫多绝对是故意挑他当值的这一天来圣母院告解的。
“他是这世上我最尊敬、爱戴的……一个人。”敲钟人停顿了很久,还是克制自己使用了关系模糊的第三人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不满足于像之前那样和……他相处。”
“……当他把所有的关注都给了另外一个人,我嫉妒的发疯。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我知道我不配让您……让他原谅我,”他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我强迫了他,夺走了他恪守了这么多年的贞洁。”
弗罗洛的指尖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紧抿的薄唇微微开合,复又被他死死的咬住。
“为此,……他就是杀了我都不为过。”更别说,我这条命本就是属于您的。
卡西莫多像是已经认定了他的副主教会一直这样一言不发,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已经鼓起了勇气可以自顾自的说下去:“今天晚上……我一定会把他们带出来的,这不只是为了他们,也为了我自己。”
他毫不避讳的和他养父诉说了他们筹划已久的事。如克洛潘所料,哪怕明知副主教是属于教廷的势力,他也没有因此产生丝毫隐瞒的意思。
“您知道么,我以前总是在想,如果我不是这么丑,如果我们不是生在这个时代,如果我不是您的养子,您也不是神父……”
“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以前执着的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或许我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我也不配再,但我只想……”
“我只想回到您身边,请您允许我……留下来,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做任何违背您意愿的事。”
“我爱您。”
敲钟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激烈的情感迫使他的心脏狂跳,语无伦次。他深深的把头抵在了告解室的墙壁上,只想能离他对面的人再近一点。
“……我不知道我明天还能不能回来,”许久之后,久到空气中的尘埃都仿若四散了开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求您,回答我……”
——卡西莫多无法知道的是,他甫一离开,副主教就几乎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地瘫坐在地上。
“大人,这……”外面渐渐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扫地的童仆为难的问询道。
弗罗洛顺着男孩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面色看上去平淡如常:“不用管它,你先回去吧。”
视线却一直没从忏悔室的木墙上移开——
爱与美丑、与性别有关吗?
那一行崭新的刻痕无声无息的蜿蜒着,在沉冷的小室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