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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七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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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在床头柜上不断震动着。
江元初擦着头发走到床边,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陌生来电,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滑下了接听键。
“喂?”
少年低沉的嗓音穿过电波,稍带磁性。
“喂你好,是江元初同学吗?”
电话另一端的少女声音有些胆怯,她似乎对号码的主人十分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嗯,你是?”
江元初拿着手机走到床边坐下,另一手上的毛巾被他轻轻一扔,准确无误地落进浴室门边的脏衣篮里。
“我、我是季丰年的妹妹,季思雨。你还记得我吗?上月的清明节我们见过一面的。”季思雨语气有些紧张,她当时只想着让东方元臻帮她问问江元初的,但是没想到东方元臻直接扔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让她自己来。
“嗯。你找我什么事?”江元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一句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不安,“是季丰年有事吗?”
“是我的事。”季思雨可能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觉得是她哥拜托她打的这通电话,“我想问下江同学知不知道王懿哥的电话,我看你那时候和王懿哥蛮熟的。”
她还记得当时在鬼屋休息区的时候,王懿和她打了声招呼之后就一直在和江元初聊天。
江元初声音变得冷淡:“这个我不清楚,你哥应该知道。”
“可我、可我,”季思雨的声音带起了抽泣声,“我联系不上我哥了……”
她就是因为联系不上季丰年才会想着去联系王懿,她记得王懿当时说他和他哥是好哥们儿,还在一个公司上班。
“什么?”江元初一下就从床上站起来,“他失联多久了?”
“半个多月了吧……”季思雨听到和她同样焦急的声音,立马就哭了起来,“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无论多忙都会回我的,可这次一直都没回我消息……我爸妈不觉得他有事,毕竟他以前总是消失个三五个月不出现……但我总觉得这次不一样、不一样呜呜呜。”
“你,”江元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哄人,“你先别哭,你最后一次见到季丰年是什么时候?”
季思雨抽泣了两声后,答道:“就是上次漫展的时候,他被知安哥叫去帮忙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知安哥?”江元初从她话里捕捉到一个关键点,“是谢知安吗?”
季思雨:“对。你认识他吗?你有他电话吗?我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我哥消息?”
“喂听着,”江元初语气忽的变得极为认真,“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把季丰年带回来。”
“……真的?”季思雨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后十分激动地抓住手机。
“嗯。”江元初沉吟片刻,“你要是相信我,挂了电话之后就当你哥已经回来了,从没有给我打过这通电话,更不要去找谢知安。”
最后一个要求是他的一点小私心,又或是源自他可怕的直觉。
“好,我答应你。”季思雨不知怎么的,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有种极强的信任感。
***
东二环,庄周集团大厦。
谢知安签完一份文件后,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秘书推开。
尽管秘书早前已经在电话里知会过他,有个学生来找他,但是一见到来客,他还是一脸难掩的讶异。
“真是稀客。”谢知安礼貌性地从老板椅里站起来,“少掌门,哦不,现在该称掌门了,真没想到您居然会来我这小地方。”
江元初一开口,语气就冷得如寒窟:“晚辈可受不起您这称呼。”
江元初进屋后就直接站在桌前,也不照着旁边女秘书指引坐下,倒让她有些尴尬。
“你先出去吧。”谢知安意识到屋里头还站着个无关人士,便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等屋里就剩下他和江元初两人后,谢知安坐回椅子里,一脸惬意轻松的笑意:“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被芸小姐带来这里的时候,个子还没这桌子高吧?”
江元初看着那俊秀男人,“你倒是十年都没有变化,不老不死。”
“哈哈,你们这些小孩儿也是说话直接。”谢知安脸上的笑意加深,只是半眯起的眼睛里尽是警惕,“你这突然到访,是有事找我吗?”
“嗯,我来拿给你这个月的卜卦。”江元初说着,从斜背运动包里拿出一个锦囊布袋,里头装着的是卷白蚕丝帜卦象。
“这离约定的日子早了几天,可是圣女那方有事了?”谢知安接过锦囊,面上是忧心,可心里开始琢磨起江元初是在打什么主意。
“她清明私出朱雀宫,现下被族长罚在雪峰抄习心诀,便提前为你卜卦。”江元初面不改色道。
“噢我就说清明那会儿看你身边有位同她相像的女子。”谢知安点点头,倒是信了江元初这个解释,“不过也是麻烦掌门亲自送来,现下天通门内可是繁忙?”
“不麻烦,我放学顺道路过。天通门众向来稀少,如今夏祭临近,自是出不得人手护送卦卷。”江元初看着他,“前辈无事交待的话,晚辈就先走了。”
谢知安微笑地点点头:“嗯,还劳烦掌门代我向芸小姐、圣女问好。”
等出了办公室,江元初下意识地垂眼扫过指尖,方才他递锦囊过去的时候,碰到了谢知安的手。
***
嘀嗒、嘀嗒。
吱吱、吱吱。
天花板下裸露在墙壁外的水管漏水,接口处聚满了渗出的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到地上,聚成了一摊污水。
灰鼠从脏污铁门下的缝隙中挤进来,吱吱叫着跑到那一摊脏水边舔食。
季丰年睡了又醒,他已经不知道他在这个地下室待了多久,头顶上的天窗有时会照进一点阳光,有时又会落满一片月光。
狭小的窗户外会传来人群走过的脚步声、车轮碾过的嘈杂声,还有各色叫卖声、鸣笛声,他离人间很近,可人间却离他很远。
把他带过来的黑衣人一天只会给他带一顿饭,那个人不会对他做什么,没有拳打脚踢也没有问话用刑,只是会在给他带饭的时候,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看着他吃饭。
黑衣人为了防止他逃跑,在他左脚上套了镣铐,镣铐上接着锁链,而锁链被焊死在墙壁上。锁链长度有限,他下床之后就只能有一米的活动范围,这刚好能走到黑衣人为他准备的木桶,也就是简易厕所。黑衣人每次出现都会帮忙处理那些污秽。
黑衣人还在墙角装了红外摄像头,那东西就正对着床。有时候,他在黑暗里盯着墙角那一点红光,想着是不是在另一边有个人正透过屏幕和他对视。
他也试过很多种逃生方法,可都无济于事,那个黑衣人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想法,把所有通路都截断了。
体内的千年女鬼是他在暗无天日的囚禁时光里唯一的聊天对象,他突然庆幸自己解了封印禁制,不然他一个人待着定是要疯了,不过他这样自说自话的样子,旁人看起来也跟疯了一般。
他曾问过那姑奶奶知不知道是谁绑了他,可女子说他们心脉相承,他昏迷了,她也一齐昏迷,而且现在不知怎么了,她的功力被禁锢住,只能这样出现和他聊天,其他都干不了,更别提附身逃出去了。
季丰年没有出事前的记忆,他的记忆就停留在当时谢知安带他去包扎手上伤口的时候。他有怀疑过难道是谢知安因为自己拒绝他太多次,最终恼羞成怒把他关起来了?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因为他听到了黑衣人的声音,那声音粗鲁又凶狠,像个莽夫,和谢知安那种温润声色截然不同。
那天,黑衣人照例送饭进来,只是没有坐在旁边看他吃饭,反而走过去,打翻了他手里的饭盒,掐起他下颚,手里用力极大,似乎气氛到极点要将他颚骨捏碎。
“江元初是你什么人?”黑衣人那唯一露在外的眼睛瞪着他,音色粗狠浑厚,听着令人心怂。
“什么人?”季丰年下半张脸被掐的变形,“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黑衣人手里又用力几分,“你们都一起做了多少任务了?做着做着都出感情了吧?”
“你也知道道盟任务啊?”季丰年盯着他,“你是道盟里的人?”
“我才不是你们那类卫道士!”黑衣人甩开他,离开铁床往门口走,但他走到了门边又停了下来,边嘴里低声絮絮叨叨着什么“我得甩开他”、“我们要换个地方”边拉开门出去了。
当时,季丰年被黑衣人一松开,偏头就往地上啐了一口,随后边揉着被他掐的发疼下颚边缩回墙角。
季丰年不知道黑衣人想做什么,抓他来什么都不问,就光看他吃饭。他是怨恨道盟吗?他为什么又和江元初有关系?可黑衣人面对季丰年的质问,只有一如往常的沉默。
这时,“吱呀”一声,铁门打开的动静打断了季丰年的回忆,接着黑衣人从门后出现,脚上踏着双塑料皮靴,踩在水洼地上嘎叽作响。
黑衣人走进来,依旧一言不发地把食盒放到床边,而后坐到他触不及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吃饭。
经过这么久的日夜,季丰年早已习惯被这个怪人盯着吃饭了,他慢里条斯地拿起木勺舀起饭菜,一口一口地塞进嘴里。
还记得有一次,他趁着黑衣人不注意,掰断木勺,想靠木刺去袭击那人最脆弱的双眼,但是手还没触及到他眼边,指骨就被他硬生生地折断,虽然黑衣人后面又帮他接了回去,但是那种锥心之痛他一回忆起就会满身冒冷汗。
“啪嗒、啪嗒。”
黑衣人这次带了个金铜色怀表,秒针的声音响在空荡室内十分地清晰。
季丰年一边留意着秒针的声响,一边吃下一口饭。
“唔。”
他不知为何,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嘴边迟迟动不了,紧接着他突然觉得两眼一黑,脑袋晕晕沉沉的,身子忽的一重就直愣愣地倒下了,而手里的饭盒自是掉到地上,洒了一地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