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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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丰年醒来的时候，视野里白茫茫一片，鼻间呼吸的空气里还夹杂着刺鼻消毒水的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立马就感觉到了食指上夹着的体征监测仪。
好渴啊。这是他恢复意识后第一个念头。
等洁白无瑕的天花板盯久了之后，他转头看向病房门口，嘴里呼出来的气都打在呼吸面罩上，起了一层白白雾气。
“我的天！”提着外卖回来的王懿一进病房就和季丰年对视上，急得他连手里的外卖都可以扔掉，扭头就往身后走廊狂奔，“护士护士！我季哥他醒了！醒了！”
等王懿再返回病房，他身后跟了一队白衣人。医生护士们上前为他检查身体体征，确认他并无大碍后，交待了王懿几句就离开了病房。
见病房里就剩他们哥俩二人，王懿赶紧上前把季丰年脸上的面罩移下来，忙询问季丰年感觉怎么样了。
季丰年说他想喝水。
他一开口声就是哑的，像是台破旧的老风箱。
“好咧。”王懿满脸心疼地替他先把床给摇起来，等他季哥坐的舒服了之后，他赶忙又去给他季哥倒了杯温开水过来。
季丰年喝了口水，润了嗓子后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七天！整整七天！”王懿比了个手势，“您这几天都没醒过，全靠打葡萄糖呢！”
按医生的话说，身体上都没什么外伤，这意识陷入昏迷的问题，全是他自己脑内的自我保护，他想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短则几天，长则几年。
“嗯。”季丰年点点头，“我怎么出来的？”
王懿叹了口长气，“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按王懿所说，当时他进塔之后就好像睡了一觉，什么记忆都没了，之后也不知道怎么跟着谢大佬出塔的，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正巧就是差不多在遇到季丰年他们的时候。
那时候，他跟在谢知安走在一条甬道里，然后半路上遇到了季丰年和季丰年背上的江元初。季丰年当时一看到他们就直接倒地了，也从那时起一直昏迷到现在。
说到这里，王懿还不忘多说了谢知安的好话几句，说他当时一见到季丰年就跟望穿秋水一样，比他这个小弟还激动，后来包括把季丰年带出去都是谢知安来的，全程都不让王懿碰，不过可惜，谢知安一出去就被道盟上层叫走了，不然现在守在季丰年旁边的人得是他。
“季哥，谢大佬对你，真的……”王懿欲言又止，最后一拍大腿，“季哥，我真祝福你俩！”
“滚滚滚，老子纯直男！”季丰年要不是手头没东西，不然也不会纯靠嘴来骂了。
王懿像是想到了什么，“哦对了季哥，还得和您说件事儿。”
王懿稍微说了下他们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的事。
他们一行人跟着谢大佬的指示走出了地底，从卧龙岭的一个山洞里走回到西凤村，而一到西凤村，迎接他们的是道盟的人。听说他们当时挖的那个坑让村里人不得不去找东北老板，因为那可是那老板选祖坟的地方。那东北老板呢一听两个道盟天师都在洞里不见了，赶紧就联系了道盟，道盟一听事态严重，也派了一队人来，那一队人把坑封了，算是帮他们处理了后续，后面因为一些缘由就待在村里等待谢知安他们下山。
不过，道盟的人也帮忙查出了坑里多出的尸骨是谁的，原是一户人家当时见东北老板把自家祖宗收回去了留下一个大坑在那，于是他们想着有一宝穴不用也是浪费，便偷着给自己的祖宗迁坟进去了。
“季哥，不用你说，我当时都狠狠地训了那一家人一顿了，这不是给他们老祖宗净找麻烦吗！”说到这里，王懿简直就是生气，不仅是给他家祖宗找麻烦，还给他们找麻烦，要不是那户村民，他们哥俩用得着去挖坑看情况吗？不用挖坑就不会遇上后面的一堆麻烦事儿。
“那小朋友呢？”季丰年顿了顿，“他也在医院里吗？还是已经出院了？”
“小朋友？”王懿愣了愣，随后又想起季丰年指的是谁，“哦小初啊，他进来的时候可比季哥你严重的多了，失血过多导致休克，能挺那么久也是奇迹，不过他醒的比季哥您早，就昨天刚醒的，我今早还上去陪他唠嗑了一会儿呢。”
季丰年问：“他在哪间？”
王懿：“703。”
“好。”季丰年说着，将杯子放到桌上，随后摘下指上的检测仪，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卧槽季哥你干嘛啊？”王懿吓了一跳，赶紧就是起身把他轰回床上，但是他这身板居然连刚醒的季丰年都斗不过。
看着季丰年快走出房门，王懿赶忙跟上去劝道：“我的季哥啊，咱明天再去看不行吗？现在这个点了人家都睡了呢！”
“睡了也没事，我就上去看一眼。”季丰年倒不介意，他只是心里有一种预感，也许今夜一过，楼上那间里头就没人了。
“那那那咱把衣服披上再上去哈，夜里风冷，您可别着凉咧。”王懿像个老妈子一样呵护他季哥，边说着边把手臂上挂着的大衣给他。
“谢了。”季丰年见他这副操心样子，也是笑了笑。
等他们到了7楼，也不用王懿指房间在哪，直接一看哪个房门门口偷瞧的护士多，哪间就是他们江小朋友的病房。
早前有护士见过前来探病的王懿，现下一看到他来，那护士就立马拉着其他姐妹走开，给他们让了个道出来。
王懿打头阵敲了几下房门后就开门进去了，而屋里的人正坐在病床上转头望向窗外。
房内窗户大开，外头的冷风吹来，一阵一阵的吹起少年披散下的长发。屋外夜景的微光混着房内白炽灯一齐洒在少年身上，一层朦胧淡光拢在他身周，将他那清冷俊朗身影衬得愈发柔和。
“嘿哥们儿，窗开这么大不冷啊？”王懿边说着边走到窗边，把窗玻璃拉了一半出来，挡住了大部分吹向病床的风。
江元初听到还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便转头看向门口，视线一下就对上了季丰年。
刚走进来的季丰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和江元初相视，他稍微一顿，随后扬起嘴角，冲他一笑，“嗨小朋友，身体怎么样了？”
江元初：“还行。”
季丰年走到床边，“那，吃过饭了吗？没的话就让王懿给你去买点好的。”
他脑子里很乱，有很多想问江元初，问他受天意反噬之后还有什么问题吗？问他和墓里头那个大祭司是什么关系？抑或是，他和墓主人又是什么关系？但当他一看到江元初，却变得不知所措。
“是啊，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你懿哥说，懿哥跑遍整个西京市都没问题。”王懿靠在窗边，一当起别人的哥来，瞬间就牛逼轰轰。
“我想出去走走。”江元初仅是看向季丰年，那眼神突然软的像个小狗，“季哥。”
季丰年望着少年那又明又亮的眼睛，听到他那么一唤，他的心一时变得软塌塌的，就好像不知是哪个小鬼往他心上射了一箭软化剂。
“哈？想出去？我得去问问护士放不放你走。”王懿抢在季丰年前头开了口，他一说完，两手往口袋里一插就走出病房了。
等王懿一走，季丰年转身走到边上的单人沙发处，他拿起不知是谁落这儿的黑色中长羽绒服扔到病床上。
季丰年：“穿好了咱就走。”
江元初看出他是想趁这时候带他偷溜出去，于是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套上羽绒服就下了床。
“哟，这病号裤都能被你穿出种潮流来啊。”季丰年听到动静后回头一看，顿时就笑了，果真是长得好看的人随便套个麻袋都是种时尚。
江元初仅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他的调侃。
之后他们趁着王懿在和一堆护士聊天，立马快步从另一边过道下了楼，不过住院楼外头也有很多病人在散步，所以他们俩出去的时候并没有被人起疑。
这时候正逢周末晚上，大街上张灯结彩，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过往路人遇上某两个黑衣服的高个帅哥也就多留意了两眼，还有更甚者偷偷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或是几段视频，不过幸好大家光是看脸，基本都忽略了他们外套底下的病号服。
季丰年倒是觉得有些吃柠檬了，他平时一个人上街可都没享过这待遇，现在身边带了个江元初就跟带了个大明星一样。
“小朋友你想去哪？”季丰年趁着等绿灯的时候问向江元初，他还给出了几个热门景点，“锣鼓巷子？大砚湖？还是北海公园？”
“我想去那里。”江元初侧头看向路口斜对面的二层连锁店，那巨大的黄色字母灯牌在他眼里看来具有无限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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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丰年看着对桌的少年端了一盘与他形象极为不符的可乐汉堡薯条鸡翅鸡块还有香芋派回来，也是觉得一大股违和感涌上心头。
“你，吃得完吗？”季丰年看着眼前这东西都快堆出一座小山了。
“嗯。”江元初揭开汉堡的包装袋，看到里头的汉堡，顿了顿，“差别好大。”
季丰年一听也是乐了，硬是在摆满食物的盘子里找出广告纸的一角指给他看，“看见没，一切以实物为主。”
江元初没说什么，但明显撇下嘴角，有点不悦地咬下第一口汉堡。
“你第一次来吃麦O劳啊？”季丰年问道。
“嗯。”江元初边慢慢嚼着边点了点头。
季丰年这时后知后觉又想起什么，“你才刚醒，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没事吧？”
江元初：“没事，先前睡醒之后身体也一起恢复了。”
“行，没事就好。”季丰年说着，从餐盘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他看到江元初嘴角沾着几粒汉堡面包上的白芝麻，“呐，擦擦嘴角。”
江元初接过纸巾往嘴边抹，可擦了半天，季丰年看那几颗碍眼芝麻还是留在原地，于是他直接就微起身伸手从江元初手里抢过纸巾，替他抹了一把。
“好了。”季丰年坐回位子，手里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放到一边。
江元初盯了他几秒，随后又咬了一口汉堡，等嚼完咽下后才开口：“你不吃吗？”
“我没胃口。”季丰年看向窗外，眉头不由得轻蹙起来，外头那些人隔着面玻璃也要照相，那闪光灯一片闪得他有点心烦。
可等他回头看向对桌，正想提议要不要换一桌，但看到江元初一副沉浸在食物里的样子，又不想打断他兴致。
“你很喜欢吗？”季丰年弯下眉眼笑了起来，真的还是小朋友啊，和他妹一个样遇到这种炸物吃食就压抑不住喜欢。
“因为以前没吃过，所以还喜欢着这种新鲜东西。”江元初垂眼看着盘里的食盒，“等过一段时间就不喜欢了。”
“就因为这样才会不断有新品出来啊。”季丰年笑了笑，“为了留住像你这样喜欢新鲜感的，每次都会推出季节限定的新品，过阵子就该出暖冬红豆派了吧。”
“听起来就很甜。”江元初拿起了手边的香芋派，那是他觉得众多选项里看着会偏咸的。
“派就是甜口的嘛。”季丰年说道，“等哪天出了再带你来试试。”
季丰年想着，要不顺便也把他妹喊上吧，他们俩年纪差不多，两个小朋友待在一起会比较有话聊的样子，而且江元初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乱说话的孩子。
“好。”江元初小口咬着烫口的饼皮，含糊地道了声。
***
出了麦O劳之后，他们又往下走去了趟北海公园，等逛了一圈北海公园再出来，回医院路上的行人少了许多。
季丰年嫌天有点冷了，便从口袋里找了根灵根草出来，想吸点灵根草暖和暖和。
点烟的时候，他看江元初一直盯着他，便从嘴里拿下刚点上的烟递到他跟前，挑着眉笑问道：“怎么，想试试？”
见江元初不为所动，季丰年就又笑着收回手，“算了吧，我可不能带坏未成……”
而他话还没说完，江元初又迅速抬手把他的手拉回面前，夺走那还冒着丝丝白烟的灵根草。
“咳咳。”江元初把烟放嘴里学着样子吸了一口之后，立马就不适应，被烟呛的咳嗽起来。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就别学。”季丰年从他指间拿走烟，皱着眉语气有些不悦，他没想到江元初这小子还真和他闹。
“咳咳，甜的。”江元初又咳了两声后说道。
“是啊，是甜的。”季丰年这下展开眉心笑了笑。
灵根草烧起来的味道是清甜甘口的，有点像多加了半勺糖的板蓝根，而季丰年就是喜欢往嘴里塞点甜的东西。
“这不是烟。”江元初看向他，眉头微蹙。
季丰年脸上的笑意加深许多，“我什么时候说这是烟了？”
江元初这下没说话了，他回忆起来发现季丰年的确没提过他手上的东西是香烟。
江元初问：“那是什么？”
“灵根草。滋阴补阳，居家良品。”季丰年抽了口灵根草后呼出一长白气。
“哦。”江元初垂下眼，感觉自己被季丰年摆了一道。
“小屁孩一个别老想学坏啊。”季丰年看他这高大身子垂头丧气起来像只被人骗了的可怜大狗，于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虽然江元初长得比他高，但是他们也就差几公分，季丰年抬起手来还是能摸到这大狗狗的头。
江元初没说话，但也没推开季丰年的手。
***
黑白无常奉命至长白山卧龙岭回收百年残魂。
白无常：“这魂还真是残魂呐，阳间哪个道士降的？”
黑无常：“具体不清楚，但有季丰年。”
白无常：“……”
白无常：“这位老兄也是倒霉，遇上谁不行，非得遇上那个虐鬼狂。”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