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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八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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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
蹄铁踏在木板上发出清脆又低闷的声响,这马蹄声响在禁闭空间中回音更甚,听得人一阵头皮发麻,只觉逼近的皆是无尽危险。
一匹高头大马干尸停在九层走廊豁口处,马上坐着一名身穿暗金盔甲、手持红缨银枪的将士,那头盔下两个黑黝黝的眼洞从高处往下望,死死地追着前头那名高个长发少年。
“你有带万鬼符吗?”江元初这时压低了声问道。
季丰年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
这万鬼符是他这次在道盟商店里刚换的,上次那张在老楼逃命跳楼的时候用了。
“嗯,等会儿借你符一用,我们要从这里跳到地上去。”江元初说道,“我提前和你说一声,在外头用完符,符里的万鬼就回归自由,但是在这里,万鬼将会被拘进‘审判殿’,不入真正地府,只会走向消亡。所以,会损你阴德。”
“没事,保命要紧。”季丰年边说着,边把兜里的万鬼符递给他。
他倒是不怕,他这个不在地府册子上的人,连阴德记录都没有,只是……
季丰年看着江元初拿起万鬼符准备念咒,弱弱地说道:“那什么,咱等会儿跳的时候能别往河里跳吗?”
他刚刚可是看到了地上那条河有多瘆人,尸骨无存呐。
“好。”江元初看他那突然一脸后怕的样子,也是忽的一笑,而这难得一笑虽是一闪而过,但季丰年的眼睛捕捉到了。
季丰年一下看愣了,他没想到这小子笑起来这么好看,打个比方就是,他看他女神天仙姐姐不笑的时候像个冷酷杀手,把他的心杀的死死的,可是一笑起来,那温柔和煦的样子就是丘比特的箭,一击即中,把他的心射到漏水。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江元初发现楼上那手持银枪将士已经察觉他们的举动,赶紧拉上季丰年就是拦腰抱起往走廊外侧跳去。
季丰年是在自由落体带起的狂风中回的神,一回神他发觉这危险处境,也顾不得抱怨江元初干什么这么抱他,赶紧就是伸手搂紧江元初的脖子,整个人蜷缩得像是只猫。
“临兵斗阵、聚!”
江元初落地的时候远没有季丰年那般狼狈,即便他手上抱着一个人,他也是稳当当地站在地上。
“到了?”季丰年睁开一只眼,手还挂着别人脖子上。
“嗯。”江元初垂眼看着他,见他正警惕地睁开眼试探四周,心觉这人真像只猫。
“好咧!”观察完四周确实无碍后,季丰年抬脚就要跳下来,可江元初一句话又让他只能贴着对方的身子一只脚接着一只脚地慢慢放下来。
“你慢点下来,别又把脚崴了。”
“不过小朋友,下次你要抱我之前可不可以打声招呼?”季丰年站到地上后,边说着边把自己上衣撩起来,露出后背给他看,“你看那姿势不大好,我弓着腰,狗皮膏药绷着腰伤可疼了。”
江元初垂眼看向那精瘦腰窝,白皙肌肤和棕褐药贴形成鲜明对比,衬得那腰际更为引人注目,也让人容易顺势往下端尾骨处多注意两眼。
“知道了。”江元初转开视线的同时伸手拉下了他的衣服,几乎是嘟囔地说着下半句,“下次会注意的。”
季丰年没听出哪里奇怪,哼哼两声后,又问道:“现在踩地上了,咱们接下来往哪跑?”
“我们不跑。”江元初拿着变回原样的红绳绑起头发,“地处空旷好做事。”
“做什么事?”季丰年皱着眉问道。
可他话音刚落,身后却是传来嘭嘭巨响,同时地上也炸起了一片黄土烟尘。
季丰年回头一看,就看那么一眼就赶紧转回了头。
没想到八九层上面的活死尸居然能完好无损地跳下来,不过它们之中有一些跳的位置不太准,跳进了边上的河里头,以至于剩下的大半部分都离着那河远远的。
“天惩。”江元初冷冷地扫了那乌泱泱的兵队一眼后,回复了季丰年的问题。
“天、天惩?”季丰年结巴了一下,“老天爷怎么看得到这儿啊?要劈雷也劈不下来。”
要不是这地下暗无天日的,他那所向披靡的雷决一招下来就能把这群东西干没。
江元初看向河对岸某一处,音色低沉但尽显坚决,“地下无天,我便是天。”
“叮——叮——”
在江元初话音落了之后,这寂静封闭的溶洞之中,除了有湍急的河流声,还出现了远古青铜铃铛轻摇的脆响。
季丰年觉得自己是花了眼,河对岸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鎏金色奇装奇服、手持缀满青铜铃铛的法杖、面带狰狞鬼相的无影之‘人’。
“不愧是汝,正值年少,却有吾主当年风貌。”对岸那个奇服者一开口,声音尽是空灵,偌大的回声衬着他的声音笼罩在四周,却让人怎么听怎么难受。
“你就是大祭司?”江元初问道。
“正是。”大祭司点点头,“少年郎,今夕何夕?”
“太清初元之年。”江元初报上了道盟年号,他知道对于这个自生到死都在被道盟追杀的人来说,道元纪年远比公元纪年好理解得多。
大祭司听后,语气里带起明显笑意,“吾主将醒!”
“做梦。”对岸的江元初倒是毫不留情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大祭司倒也不气,还耐心劝诫他,“少年郎,待吾主醒后念及血缘至亲,汝定是上位王公。”
“若他在意亲缘,为何准你害他血脉?”江元初冷下脸来,连声音都冰的如霜,“他要的是那万代千秋为他铺就的大业,连你也不过是弃子而已。”
“年少短浅,不知吾主苦心,悲也。”大祭司长叹道。
江元初:“可悲的人是你,到头来不过死守一座空牢,而他真正的墓穴交给了帝纣来护。”
“胡言!”原本气息平稳的大祭司这下语带怒意。
“若是你能出去,一看便知,可惜,他没让你出得去。”江元初说着,那尽是寒霜的眸子里竟染起了几分同情。
大祭司现下没有回话,只是握着法杖的手在不断发抖,随后等他再开口,可听出那声音确是咬牙切齿:“杀!杀了汝!断他千秋万代!”
“哗!哗!”
大祭司话一出口,他们身后那群活尸全都纷纷拔剑、挥枪,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哒哒哒!”
之前那骑马将士现下驾着烈马从军队里冲来,它手中挥舞的红缨银枪不断转起枪花,看这样子只要等它逼近,势必能拿下一人头。
“吾入东方,承天授意,魂归万物,万灵归我。”江元初开口之后,脚边那条河湍得更为急速,似乎在回应他。
他回头看了季丰年一眼,随后伸出食指在他眉心处一点,季丰年顿时感觉一股清冷凉意从他眉心迸发开来,从头到脚贯彻他全身。
“起!”
就在他收手的那一刹那,前方奔马将士已将银枪冲向他,枪尖离他不过几公分之距,眼看着下一秒银枪就将刺穿他咽喉、红缨溅上热血,而江元初只是轻启薄唇,道了一声“起”,身侧那条河像是听到他命令一般,一条沙黄水龙从河中跃起直冲那将士,在一瞬之中把它侵蚀得魂骨无存。
季丰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简直惊险刺激得让他想立马拍手叫好,时机掐的刚刚好,要不是这是真实发生在眼前,他真的就要大赞这戏拍的真他娘的好。
“汝、汝、汝入了东方氏?”大祭司挥起手中的法杖指向江元初,他的声音有些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在惧。
“嗯,多谢你把他最后一脉留在这里。”江元初点点头,面上似笑非笑,满是讽意。
“天亡吾主!”大祭司呜咽一声。
“天早就容不下他了。”
江元初说罢,走到河边,口里念动那古老晦涩的字音,随后河流哗哗作响,数条水龙升起在河面上,纷纷朝前方乌泱一片的活死尸涌去,水漫金山般地淹没了上面高地,直到把岸上的军队洗刷到踪影全无,那高涨起的水墙这才退回河中。
季丰年看到眼前这一幕,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仅仅一瞬那如噩梦的军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一幕,震愕得他久久难以平复。
但是水浪没退多久,后头不知从何处又乌泱泱跑来另一队,这次数量比上次的还要多。
“据悉,东方万灵之力损耗极大,吾主之军无穷无尽,不知汝可撑多久!”大祭司语气里尽显自豪之色,明明上一秒他还在怨恨他主,可这一秒他又决定为他主肃清逆贼。
江元初看了一眼远处的军队后,回头对季丰年说道:“那个人没教他那份力量,他现在还只是鬼魂,你先用对付鬼的方法牵制他,等我把那些东西解决了再过来帮你。”
“好。”季丰年点点头,伸手就往兜里掏家当,感觉自己在旁边坐冷板凳坐久了,终于能够上场大展身手了。
“对了,我刚刚暂时护住你心魄,那河水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你要过去也可以。”江元初想到什么,提醒他道。
“不用不用,我在这挺好的。”季丰年怂怂地笑了声,他待这儿的话对面那怪异衣服的大祭司不就过不来揍他吗?他哪有不安全的地不待非得去冒险的理啊,这种时候面子最要不得。
江元初一副你喜欢就好的样子,“随你。”
眼见江元初去对付那源源不断的活死尸了,季丰年这下也专心对付对岸的鬼,不过呢,对岸的大祭司倒是没怎么在意他这种小喽啰角色的存在,全身心都在观望江元初和他的军队对战,这刚好正中季丰年下怀。
季丰年趁着那大祭司没注意,飞了几张符纸到对岸,按照八卦五行的方位贴在大祭司周围,这招独门绝技可是他们青竹观一脉相传,而一脉弟子中,不是季丰年自夸,他还真是学的最好的那个。
“三川泚罗,无阴无阳,生!”他念动口诀之后,原先贴在地上的符纸上开始冒出细嫩绿芽,而不到一眨眼的功夫,那星点绿芽立马长成高大青竹,五根五行方位上的青竹将大祭司围困住了。
大祭司听到青芽破符的声响时就察觉到不对劲,可他正想跳出这个八卦阵时,参天绿竹却遮挡住他的去路,而他怎么也穿透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