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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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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长个教训知道么!”元深递给沈洺一杯水,坐在他旁边,“你才认识我多久,才见了我几面,怎么就能放心跟我出来呢!”
沈洺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个全是玻璃的地方,回头瞟了一眼元深,口气冰冰凉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元深被问的一愣,额了半天,突然问道:“对了,先吃午饭吧,我去做,你自便”,说完有些狼狈的跑进了厨房。
厨房的隔墙也是玻璃做的,沈洺盯着里面的那个背影,手指扣了扣沙发垫,他回过神才看到客厅旁的阳台,阳台上立着一个褐色的藤条吊床,他想了想,起身走了过去。
坐在吊床上,室内的景象也一目了然。房子的设计者为了突出通透感,把墙面全部设计成了玻璃,元深在做什么,沈洺在这边一目了然。
厨房就在客厅旁边,元深换上了家居服,带着连体的围裙,在里面一阵忙活。玻璃密闭性很好,沈洺微微闭上眼睛,还是闻到了味道,他翘起嘴角,在心里默念着‘鱼、虾、鸡蛋、螃蟹、牡蛎... ...还有鸭脖’
头顶隔着透明干净的玻璃,能清楚看清蔚蓝的天,偶然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驻足飞过,沈洺把腿缩进吊床上,荡着荡着,阳光从云彩的缝隙里偷偷溜出几丝,洒在沈洺半眯着的眼睛里,好安静。
沈洺是被味道生生叫醒的。
他在吊床上醒来的时候,眼前本来光秃秃只有一只水杯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红红绿绿的还冒着香气,有些菜沈洺能叫得上名字,有些菜则连见都没见过。
“醒了?”元深脱了围裙,又换了身衣服,他靠坐在沈洺对面的沙发上,像是等他醒来等了很久,“你第一次来我家,这么不设防么?”
沈洺接过元深递过来的筷子,对元深的话置若罔闻。“不是选歌么”,他伸手先夹了块鸭脖送进嘴里,然后熟练的吐出骨头。
元深对他完全不拘谨而且有点自来熟的表现有些讶异,他原本听说沈洺这人举止怪异,极不易与人接触,如今却只能笑叹谣言可耻,元深笑了笑,道:“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
元深把鸭脖推到沈洺面前,又道:“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吃鸭脖,早知道多做点了”
沈洺吐了跟骨头,头也不抬,语气平淡道:“你做的?”
元深点了点头,把背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话的语气颇有些讨好的意味:“鸭脖是在渝城做好的,稍微热了热,别的是现做的,味道还可以?”
沈洺吃的很专注,也很挑食,元深发现他只动眼前的鸭脖跟旁边的鱼虾,像螃蟹、蔬菜、鸡蛋之类的几乎不碰。
“你自己一个人住么?”元深突然开口。
沈洺诧异的抬眼看了眼元深,“不是”
元深固执追问:“刚才那是你家?”
沈洺端起水杯小口抿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半晌又说:“我以为你是去找宁酌的”
元深垂着眼轻轻点头,没作声,待沈洺停了筷子才又道:“下午跟导演视频会议”元深递给沈洺杯子,继续说道:“节目组选了几首歌,我们一起定一下”
沈洺端着杯子点头,思绪看起来并不在工作上,客厅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黑白色调的钢琴,琴面上有几个蓝白色的波浪跟几只跳跃的海豚。沈洺浅色的眸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没忍住,说道:“你的琴很漂亮”
元深:“嗯???”
元深背过身,才意识到沈洺说的琴是背后那被当成背景装饰物很久很久的大家伙,但,等等,刚才不是说工作跟选歌么?
元深礼貌又试探地问道:“额,你会弹么”
沈洺摇摇头。
他对那琴并不感兴趣。不,确切一点的说,他对任何需要用手指来操作的东西包括乐器都不敢兴趣,他花了太长的时间学会熟练地驾驭胳膊,又花了极其长的时间学会活动手指。
沈洺盯着那几枚小小的波浪,眼睛里却闪着光,“琴上的图案很漂亮,你喜欢大海?”
大海?
我才不喜欢什么大海!为什么喜欢大海?不全是水么?元深不解的想。
“喜欢,非常喜欢”元深转动着自己灵活的脑袋瓜,大海的话题还是尽早终结为好,他可是连游泳都不会的人。
元深及时起身坐到钢琴前,温柔的笑问:“有没有兴趣合作一首,你的‘海浪如雪’我倒背如流”
元深从来没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阳台门还开着,室内的暖空气源源不断的向阳台输送,门内的人在钢琴前轻弹,门外的人窝在沙发里伴着琴声低声吟唱,本来凄美的曲调在冬日的暖阳中也融化了,生出新芽,含苞待放。
如果将美具体化的话,元深转头看向窗外,那里阳光下的栗色发梢都在舞蹈。
。。。。。。
宁酌大部分时间是在各种会议跟飞机上度过的,这几年更甚。
他的办公室几乎就是个摆设,家里单独开辟了两个办公室,一个是书房办公两用,一个用来开视频会议。除了月度经营数据汇报会,几乎在公司见不到他们的老板。
今天宁酌破天荒一早便来了公司,原本欢欢笑笑的办公室,整层楼一上午仿佛被人按了静音键。
“总监,这个月的收入跟利润率已经跟财务那边核对过了,您再看一下”
市场部总监把手指竖在唇边,一脸惊恐道:“嘘嘘嘘!!!小点声!”
“今天宁总怎么来的这么早啊?”助理付下身子,贴在总监耳边说。
总监:“刚才老张从他办公室出来脸都绿了,估计宁总心情不好,我们小心点,千万别踩雷,待会会上见宁总脸色行事!懂么!”
助理憋着嘴,凝重地摇摇头:“总监,宁总一年365天表情啥时候有过变化,小的道行不够,可参不透咱宁总脸色,还得您上”
“你他妈!我道行就够么!给真真打个电话,快去”
助理做了个“哦!!”的表情,对总监竖起大拇指,悄悄躲到洗手间给大家的护身符纪念真打电话去了。
纪念真,美貌才华温柔能力于一身的女子,业界口碑之首,被宁酌高薪挖来后却并未残暴压榨劳动力,而是被分配了一个看似工作量很轻松的工作————沈洺的经纪人。
‘海鸣传媒’旗下多少当红艺人、大咖大牌,纪念真被挖来的时候多少人盯着这位宁总的动向,谁知人家轻轻一挥手,把纪才女分配给了一个当时在公司里年纪轻轻,刚刚崭露头角还并不能在圈里掀起什么风浪的小众歌手沈洺,众人在大吃一惊的同时对这个结果却并不意外,真正意外的是,本以为会借势大起的沈洺,在纪念真跟宁酌同时护驾的情况下,依旧活的随性且游离,工作效率极其低下。
低下到何种程度?
在一个能演会唱情商高的多栖艺人都难以生存的环境中,沈洺独树一帜,不能演,不能说,只能唱,那就罢了,专辑出道至今只有两张,单曲至今保持一年两首的效率,社交平台年更博主,综艺节目几乎不参加,各大演唱会现场能请到他都是烧高香烧来的。
当然,人平台为什么非舔着脸请那个说话逻辑不清,台本基本不看,极其难沟通,粉丝也佛系的一批的沈洺,这就要从一个嚼了几年都嚼不烂的传闻说起。
传闻,“海鸣”的老板宁酌跟沈洺关系不明,传还闻,沈洺曾次多次任性到私自推掉已经签完合同的节目,宁酌不闻不问不说,默默为其支付的违约金都够买一个岛了。只是现在能从网上扒到他们俩的新闻稿都如出一辙,媒体提到沈洺都及其一致的满屏官方,口径一致的都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如是,网友们依旧对那段被藏在大众眼皮子底下的关系讳莫如深。
而提到钻石王老五宁酌,便不得不提到如今鼎力娱乐圈三足的大亨们了——乐创文化的孟浅,子承父业,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接手创乐后产业更是在他父亲的基础上扩展了一倍,以娱乐产业为根基,把手伸到了广宣、地产等多个行业,只是他还有个身份知道的人或多或少,他还是元深的大哥,亲的;
而宁酌便是其二,一己之力创立威洺文化,又创立了海鸣,赫然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做到了三足之一,为人谦逊温和,做事却狠辣隐忍,宁酌作为娱乐圈里最大的蛋糕之一,加上他对外界沈洺与他的传闻模棱两可的朦胧态度,让各方节目制作方们选择侧面敲击,头破血流也要敲响沈洺的大门,即便这个大门实在难开。
“海鸣”总经理办公室。
宁酌坐在偌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挺直的腰板一如他百年难变的脸色,漆黑的办公桌上并排立着两个巨大的显示屏,漆黑的显示屏上倒影着男人冷冽的眼色跟瘦削精致的下巴。
“宁总,这是会议纪要,您过目”
宁酌从助理手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合上扔在桌上,他瞥了眼桌角,问:“纪念真呢?”
助理随着宁酌的视线也看向桌角,那里摆着一个与周围的装饰完全违和的饰品,两只瓷器小虎鲸。
助理:“纪姐宣传组开会,马上叫她过来”
半晌,肃静的办公室门口便响起了哒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随后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纪念真一头利落地短发,穿着黑色包臀小短裙,身材一览无余,完全不像有两个孩子的母亲。
纪念真径直走到宁酌面前,说:“宁总,您找我?”
宁酌闭眼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规律的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才慢慢道:“沈洺那个节目,跟节目组打声招呼,找个由头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