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35、他不是，我是

　　“女朋友？！”元女士尖着嗓子不可思议的问：“是女的么？”
　　孟浅扶额：“女朋友当然是女的”
　　“天哪，浅浅，你竟然不是gay！”元女士用一种看博物馆里的奇珍异宝的眼神发射自己的震惊：“妈妈一直以为，一直以为”，元女士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幼儿园毕业后就不叫浅浅了，妈，”孟浅扶了扶眼镜，“她是我公司的一个艺人，不太出名，改天带来给你们认识”
　　“OMG”元女士还处在自己大儿子竟然不是gay的震惊中难以自拔，元深握拳举在嘴边轻咳一声，：“妈，没事儿，别伤心，他不是，我是”
　　老爸的瞬间变了脸色，他低吼：“元深！”
　　“什么？”元女士放下捂脸的手，一脸真挚：“深深，你说你是... ... ...什么？”
　　元深握住沈洺拿着筷子的手，筷子上一块肉吧嗒掉进了碗里，沈洺满头问号看着元深。
　　“沈洺是我男朋友”
　　老爸：“!”
　　孟浅：冷漠。
　　沈洺：“？？？”男朋友是什么，能吃么？不能吃的话能先放开我的手么？肉掉了。
　　元女士：“... ... ...”

　　元深出生之前，他们家秉承从一直是严肃的中式教育，后来有了元深，不知是哪里出了错，这个儿子一出生便打破了元女士跟老孟头对儿女教育的一切幻想，原来不是所有的儿子都像老大孟浅一样喜欢看书，学习成绩优秀，听话又成熟，元深的逆反来自于基因，从出生的第一天开始，就昭示了自己的不一般。
　　元女士被迫接受小孩牙牙学语的时候已经学会了挑奶粉，刚会走路的时候已经自然而然学会了躲猫猫，上学的时候逃课，成年后浪迹天南海北，爬雪山，看极光，追海盗，元女士脸上罕见的几根皱纹，全是那几年被吓出来的，于是元深的成长过程变成了元女士被迫改成了放任自由的西式教育的进化史。
　　元女士曾经一度后悔，怎么没让老大跟自己姓，偏偏选了老二呢，后来元深结束了课业，在演员职业上找到了一丝丝归宿的迹象，元女士终于把悬在喉咙的心放了下来。
　　结果，元深告诉自己他喜欢男人。

　　“妈妈尊重你”
　　“元媛？！”
　　元女士转头看着孟爸笑了笑，轻握住孟爸的手：“你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说了算，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妈妈替你开心”，元女士转头看着沈洺，话里带了哭腔：“小沈，你要好好照顾深深”
　　沈洺定定的看着元女士，又转头看了眼元深。
　　元深一只手拍到沈洺脑袋上，用力，沈洺被迫点了下头。“他会的”元深说。
　　元深绕过沈洺，走到元女士身后抱住她：“谢谢妈”元女士摇了摇头，抿着嘴，一颗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老爸眼底一沉，狠狠瞪了眼元深，把老婆揽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背。
　　孟浅提了口气，顿了顿，说：“请问，还有人记得我交女朋友的事情么？没人关心么？嗯？”
　　孟浅左右看了看，老爸忙着哄元女士，元深忙着向沈洺暗送秋波，当然看沈洺的样子能不能接收到另说，总之，并没人关心自己，“好吧”孟浅端起酒杯顾自吞了一口。

　　近12点，饭局以元女士在老爸事无巨细的陪同下回房间告一段落，沈洺冷清的有一口没一口的挑着桌上的肉吃着，孟浅端着高脚杯，坐在沈洺对面。

　　“没吃饱？”元深捏了捏沈洺的后颈，后者缩了缩脖子，摇摇头。
　　“我给你做个牛奶蒸蛋？”元深问。
　　沈洺愣了下，立马点了点头。对面的孟浅“哎？”了一声，“我也要一份，我也没吃饱”
　　“晚上吃甜食对身体不好”元深走到厨房门口，头也不回的说。
　　孟浅嗤笑一声：“你双标”
　　厨房里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元深喊了声：“就双标了怎么的吧”
　　孟浅摘下眼镜揉着眼睛：“沈洺，你赶紧甩了他”
　　。

　　十几分钟后，元深端着两个瓷盅从厨房出来，餐桌上只有孟浅还端着高脚杯，杯子里红酒所剩无几。元深朝孟浅“PI~”了一声，下巴微微一歪。“人呢？”
　　孟浅放下酒杯，从元深手里接过一碗，浓浓的奶香扑鼻而来，孟浅就着碗边喝了小口，砸了咂嘴：“好吃！”
　　“问你话呢，沈洺人呢？”
　　孟浅端着瓷盅朝自己房间走去，“楼上，大概去阳台了？”，说着走到房间里，转身朝元深挥了挥手：“晚安弟弟”，然后带上房门。
　　元深端着碗到二楼的时候，看到了阳台外的沈洺，坐在泳池边，睡裤被挽起，腿搭在水里晃来晃去，月光温柔的洒在他的发间，这画面美极了，如果是在盛夏里的话。
　　元深疾步推开阳台的门，被深夜的寒气呛了一下，他把瓷盅放在泳池旁的桌子上，弯腰把玩水的沈洺抱起来，放在桌子旁的双人沙滩椅上，沈洺全程任由元深，不说话，也不抗拒，看上去蔫蔫的。
　　元深二话没说，进屋取了两条毯子，拿过一条给沈洺擦干腿，又拿另一条直接把人裹住。做完这些，才把温热的牛奶鸡蛋递到沈洺手里。
　　沈洺安安静静的，乖乖任凭元深给他擦腿，盖毯子，最后缩在毯子里小口小口吃着滑腻香甜的鸡蛋。
　　“感觉还好么？”元深给他掖了掖衣领，问。
　　沈洺点点头，又吃了口鸡蛋，细嚼慢咽着。元深侧着身子一脸痴汉笑的看着沈洺，怎么一个人吃饭也能这么好看呢。

　　“你没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元深突然说。
　　“什么？”
　　“刚才，我说你是我男朋友”
　　沈洺抬眼，“我——”
　　“停！现在反对没用了，已经过了有效期”元深起身坐在沈洺旁边，从背后轻轻搂住他。
　　沈洺端着碗一怔，背后传来一阵热源，像是燃烧的火炭。
　　气温太低，牛奶鸡蛋没多会就冷透了，元深帮他把瓷盅放回桌子上。没了瓷盅，元深长手一揽，把人彻底搂紧怀里，沈洺太乖了，一动不动。
　　“今天，感觉还好么？”元深下巴搭在沈洺肩上轻声问，气息吹动耳边的碎发，沈洺抖了抖耳朵，像只小兔子。
　　“嗯”沈洺点了点头，“你妈妈，人很好”
　　“喜欢他们么？”
　　沈洺沉默了好久，才慢慢道：“我不知道”

　　“那”元深试探着问：“你的家人呢？”
　　元深其实想问的是，你的家人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在陆地上生活，融入人群。
　　沈洺不可查的吸了口凉气，几乎用气声在说：“我不知道”，顿了顿，才轻轻道：“我们跟你们不一样”
　　元深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记事起，便在妈妈身边，只有我们两个，我没见过父亲”沈洺侧脸看了眼元深，元深凑过去闻了闻他的侧颈，没忍住落下一吻。
　　沈洺僵了僵。
　　“继续说”元深埋在他的颈间闷闷的说。
　　“我见过大的族群，见过小的族群，在大海的深处。母亲总是自己带着我，我们常年活动在浅海，经常看见人类的船只”
　　“你母亲很喜欢人类”
　　沈洺点点头：“嗯，她经常带我去人类的船边，给我介绍那长着两只脚的东西叫做人类”
　　“后来呢？”
　　“十四年前，我们在南边带了一阵子，一直北上，最后来到了江城，我们遇见了一艘以前没见过的船，那船很大，能潜到海里，跟着我们游，我一度把它当成玩伴，每天傍晚，母亲带着我觅食回来，路上总能见到那艘船，还有船上那个人，我第一次跟其他的动物认识这么久，而且不是食物”
　　“后来，船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掌握了我跟母亲的活动轨迹，在一个雨天的夜里，朝我们撒了网”沈洺越说越快，身子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元深默默的搂紧他。
　　“母亲为了救我，缠住了网，我那时候不知道那种细细密密的东西可以要命，只知道拼命的撕扯撞击，后来船上的人朝我们开枪，子弹是三角形的箭头，打在身上很痛，母亲浑身是血，拼命要我上岸”
　　“沈洺？”元深按了按沈洺的手，怀里的人不自制的颤抖着，说话都哆嗦起来，“沈洺，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元深紧紧的搂住他，把体温一点一点渡过去。
　　“然后，我就上岸了”沈洺轻轻啜泣了一声，元深的手背上吧嗒落了滴温热的液体。
　　他哭了。
　　元深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一股难言的苦涩从心底蔓上舌根，抽抽的疼。
　　“我长出了腿，胳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洺反手握住元深，轻轻说：“你知道么，我在十四年前就见过你，在南边的海滩”
　　元深一怔，想起了自己恐海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