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33、妖精

　　“你待着”元深下车甩上车门，安静的地库里嘭的一声巨响。
　　“你来干嘛？”元深抱胸站在车门处问。

　　“跟我回去”宁酌并不理元深，直勾勾透过车窗盯着车里的沈洺。元深啧了一声，绕到车头处挡住宁酌的视线。宁酌抬眼，两人视线交错。
　　“他不想跟你——”元深皱着眉，显然不太喜欢下面这个词：“不想跟你回去”
　　“他想不想是他的事情”宁酌说。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他现在不想跟你走”
　　“呵”宁酌冷笑一声，他摘下眼睛，那双桃花眼少了些凌厉：“你要是知道了，你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但我确实知道了些什么，那就足够了”
　　“放屁”宁酌摒弃儒雅和绅士，眼睛冒了火气，他前进一步，几乎跟元深面贴面了，元深近距离接受了宁酌没来由的怒火。宁酌与元深紧紧视线相切，几乎蹦出火花，宁酌咬着牙：“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又知道些什么呢？”沈洺不知何时下了车，站在车门处，声音在沉闷的地库里清清凉凉的。
　　元深转过身，让出了被他结结实实挡住的人。

　　沈洺嘴角噙着讥笑，浅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宁酌：“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呢？”
　　元深皱了皱眉，他看到沈洺的眼睛变成了的浅蓝色，更浅的颜色。

　　“什么意思？”宁酌冷静的面孔出现了裂纹，语气一改刚才的咄咄逼人，有些急躁：“沈洺，你知道，不管怎么样，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沈洺淡淡的说，“那他呢？”
　　“谁？”宁酌匆忙回问，眼睛里渐渐涌上些不安。
　　“谁？”沈洺低低念了一句，他慢慢凑近，从元深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步靠近宁酌：“你说是谁？”
　　沈洺在宁酌面前停住，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沈洺的发梢几乎能碰到宁酌的下巴，两人间的气氛却并不旖旎，周围的温度顿时降了几度。
　　“他不见了是不是？或者说，你把他弄丢了？”沈洺说：“所以你才这么着急么？”
　　宁酌闻言大震，表情来不及控制，手脚一顿，生生僵在原地，他张了好几次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沈洺看着他，半晌，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宁酌叫他：“沈洺”，沈洺停住脚步，背对着。
　　“我不相信元深”宁酌吼。
　　沈洺顿了好几秒，却一言未发的离开了，留宁酌脱力的站在原地。
　　元深关了车灯，车库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门口的路灯飘进来浅浅的光。元深走到宁酌面前，宁酌低着头，表情混沌，眼睛失神。
　　“你相不相信我无所谓，我值得他信任就够了”元深说。
　　宁酌回过神，他定定的看着元深，胸口剧烈起伏着，“信任？呵”，宁酌偏头苦笑了一声，“元深，你最好，最好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否则，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这是警告么？”元深冷着脸问，“可是你没有立场警告了”说完大步流星离开了。
　　空荡荡的地库中，没人听见宁酌嗫嚅着的话：“当然不算警告，这是忠告，和遗言”

　　元深没在一楼看到沈洺，匆忙跑到二楼，二楼没开灯，黑漆漆一片，元深远远看到阳台上有个光点忽明忽灭，松了口气。
　　“怎么又吸烟呢？”元深把沈洺指间燃了一半的烟取下来，径直举到嘴边吸了一口。
　　沈洺站的笔直，面朝水光粼粼的泳池，北方特有的凉风吹的发梢一颤一颤，远处是黑漆漆的海面，今夜没有月光，沈洺却能透过黑暗看清楚每一波海浪，听的清每一次海风划过海面的声音，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你说，我也会有故乡么？”沈洺冰凉凉的声音像是薄荷沾着白砂糖在夜里响起。
　　元深侧目盯着他好看的侧颜，“当然”
　　“那是那里呢？”
　　“它在你心里”元深想这人怎么该死的这么好看，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抱抱他，元深这样想着便立即这样做了，他揽住沈洺的肩膀，毫不费力的把人转过来，却在看到沈洺正脸的时候楞在了原地。
　　沈洺哭了。
　　一直冷冷清清，把一切都置身事外的人，哭了，在他面前，两行浅浅的泪痕，在那张处变不惊又精致完美的脸上，那张脸上现在满满全是悲伤。
　　元深脑袋轰的一声，心像被刀子剜了一块，一种从未有过的苦涩从心底最深处像是新泉一样汩汩涌出来，流到身体每一处穴位，每一条血管，然后全部流回心脏，一点一点堆积。
　　元深轻轻把人揽进怀里，手扣在沈洺后脑轻轻抚了抚，沈洺乖乖依偎着他，元深觉得胸口处温热着，被沈洺的泪水沾湿了。
　　是，因为宁酌么？元深自虐似的想着，心头biu插入一只箭，难以控制的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又心疼又心酸，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别哭”元深沉着嗓子轻轻说。
　　沈洺没说话，垂着的手却慢慢抬起来，揽住了元深的后腰。
　　元深浑身一震，愣住了，不知过了多久，
　　他得说些什么，元深安抚着怀中的人，思忖了片刻，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沈洺？”
　　“嗯”沈洺回应，在他怀里抬起了头。
　　元深轻轻放开他，低下头仔细查看着那张哭红了鼻子的小脸，泪痕已经擦在他衣服上，这会儿看不出来了。
　　元深又垂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胸口沾湿了一块。
　　元深欲言又止了半天，才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美人鲸鱼的眼泪不可以变成珍珠么？”
　　“什么？”沈洺红着鼻子问：“你说什么？”
　　“我说”元深讪讪到：“没事，没事”，他又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美人鱼是鱼，鲸鱼是鲸，鱼是脊椎动物，鱼纲，鲸鱼是哺乳动物，哺乳纲。
　　元深恍然大悟，沈洺跟美人鱼都不是一个物种的，鲸鱼用肺呼吸，所以可以在陆地上变成人，美人鱼只能带着一条尾巴，困在海里！
　　元深破天荒带上了眼镜，坐在电脑前，眼镜是沈洺的，没有度数，据说可以防辐射。他面前还摆着一个记了半页纸笔记的本子，本子上歪歪扭扭画了条鱼跟... ...大鱼，旁边备注了批注。
　　视频中黑白相间的虎鲸成群结伴，虎虎生威，身材圆润，元深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的沈洺，啧了一声，这单薄的身子跟画面里的黑白大鱼也对不上号啊。
　　元深有些后悔早年没好好学习生物了，他转了转脖子，打开了今天的第三个虎鲸的纪录片。
　　纪录片是国外早些年录的，画面有些陈旧了，元深边看边记笔记，记着记着，手指一顿，笔尖在纸上戳破一个洞。
　　纪录片上讲，雄性虎鲸的寿命一般在50到65岁，那如果变成人了呢？会不会存在某种奇怪的兑换方式？
　　“沈洺”元深抬起头叫了一声。
　　沈洺窝在沙发里头也不抬“嗯”了一声，半晌没接到元深的回应，他抬起头，发现元深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自己，“怎么了？”沈洺问。
　　“你身份证上的生日是真的么？”
　　沈洺翻了个白眼，一边看剧一边问：“你怎么知道我身份证上的东西？”
　　“百度上写着呢”元深把笔记本下沈洺的资料偷偷往里藏了藏。
　　沈洺不再搭理他这种没营养的问题，换了个角度，舒服的窝在沙发里点开猫和老鼠的下一集。
　　元深半颗脑袋藏在电脑屏幕后面，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双眼微眯，盯着不远处的沈洺，心里却翻涌了几个跟头，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元深愣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默默打开了西游记跟聊斋传，里面妖精比较丰富。

作者有话说

　　隔天更吧，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