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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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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洺的注意力竟然真的被转移了,物种差异么这是?元深破罐子破摔的想。“现在这个点没有鸭脖卖,换点别的?”
沈洺摇摇头:“鸭脖”
于是,大年初一的凌晨五点半,闽海市中心大街街头出现了一名扫街买鸭脖的不明人士,元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漆黑的夜里只有街灯辉煌闪烁着,车也少的可怜,连锁超市还没到到开门的时间,元深搜了搜最近的便利店,跟着导航晃到那儿才发现,今天连便利店也是不开业的。
真窝囊啊,元深想。
难过么?不知道,所以他逃了,当逃兵的感觉不好受。
在见到沈洺之前的那些蜘蛛网般的心思一扫而空,然后是乱,没有答案的乱。
就好比你某天路边看见一朵很漂亮的花,你天天去看,越看越喜欢,有一天,突然跑出一个人告诉你,这不是朵花,这是一只小狗,只是它没有腿,而且长得像朵花,但是他就是一只狗。你只能把那人胖揍一顿,骂一句狗屎。
可是,那朵花突然对着你汪汪叫了两声,告诉你,它就是狗。
于是你只能认怂,一边跑一边骂自己才是真的狗屎,可是跑了老远,你又发现,那朵花自己那么喜欢,为什么因为它是一条狗就放弃了呢?他是狗怎么了,狗又没怎么你,它还比一般的狗好看那么多呢!
元深是有这种潜力的,他一向善于说服自己,用自己最擅长的理论,其实他自己心里门清,需要说服的从来不是他,他只是喜欢在做事前给自己一个充足的理由,好比狗跟花。
虽然例子不太雅观,好歹管用,元深于是重新树立起自己的价值观,隐晦的把那点不为人道的心思深深藏起来,他从街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抄着口袋,大步流星走入已经蒙蒙亮的街里。
大年初一的超市都开门的格外晚,元深终于从一家超市买到几盒真空包装的鸭脖,天儿已经大亮,街上三三两两人多了起来。元深提着购物袋,在超市门口的拐角,看见一个推着铁皮桶车的烤地瓜摊,摊子旁裹着军绿色大衣的老爷子见人过来,忙站起来招呼着:“要地瓜不?甜”
香甜的地瓜香把街道上的冷气都驱散了不少,元深绕回酒店的时候太阳已经透过窗照亮了半边床。
沈洺还穿着那身白色的睡袍,缩在床头睡的正香,阳光完全没干扰他的美梦。元深进门声不小,也没吵醒他。
元深把早餐摆好,把鸭脖放进微波炉里一打,才跪在床上推了推那栗色的小脑袋。
沈洺半张脸缩在被窝里,悠悠转醒。“别睡了,起来吃你的鸭脖”元深晃了晃手里的盒子,一阵阵浓郁的香气隐隐扑来。
沈洺顶着两根翘起的呆毛,坐在了床前,小桌子被拉到面前,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元深顺手打开电视,这个时间只有早间新闻可以看。沈洺直接了当的打开装着鸭脖的盒子,手还没伸进去便被元深轻拍了下手背,沈洺不满的皱了皱眉,抬起脸看他。
“看什么看,洗手了么你?”元深揪出两只一次性手套,递过去:“戴上”
沈洺接过手套,草草戴上,抓起只温热的鸭脖咬了一口,眉头又皱了皱,说:“不好吃”。元深坐在旁边,夹起一个烧麦塞进嘴里,有点甜,元深啧了下,喝了几口水,便不再碰一桌子早餐了。
沈洺没得到回应,啃完手里的鸭脖,又拿起一个,瞥了眼元深:“不如上次的好吃”
“行了吧,现在我去哪儿给你做去,凑合吃”元深拿起遥控器调高了电视音量,想了想,又说:“等回江城”
沈洺轻轻嗯了一声,将小脑袋埋在一堆甜咸口味的早点中不可自拔。
“近日,一段台风夜虎鲸跃出海面的视频被众多网友转发,经记者调查,视频是在上周五晚闽海的渔民在海东路海边偶然拍到的,海洋动物专家对此表达了看法... ... ... ...”
电视画面切换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正在分析在闽海海域已经近20年没有发现虎鲸活动的痕迹,如今的发现将是闽海海域的海洋动物研究的极大指向性进步。
白发老爷子说完一大段让人不耐烦的理论,又跳回了刚才播放的那段视频上。元深愣了一下,把电视的音量调到最高,沈洺闻声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漠不关心的低下头把最后一根鸭脖吃掉,细碎的骨头堆了一堆。
视频不过两分钟,画面漆黑一片,风声很大,刺耳的很,背景有个年纪不大的男声“我去”了一声,接着,漆黑汹涌的海面上,赫然跃起一个闪着水光的大型鱼类的影子,视距离有些远,看不太资仔细,只是,视频后期被人做了放大和调光,能清晰的看出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虎鲸,正在伴着半人高的海浪越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元深“卧槽”了一声,几乎想把眼镜贴到电视屏幕上,他企图在那放大的太过分,如若座机拍出来的画面中找到那虎鲸背部的三角形疤痕,但是失败了,画面只能勉强让人看出那是一只虎鲸,不是一只误入海里的熊猫。
新闻很快跳到下一个,元深才发现自己手心里竟然满满冷汗,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电视声音还在最高上,房间里嗡嗡闹得人头疼,元深忘记了调节音量,只淡淡的看向身旁吃的欢快的人。沈洺及时接收到了元深投过来的视线,他眨眨眼,问:“你不吃早饭么?”
“我不吃”元深说,他把窗前的懒人沙发拖了过来,坐在沈洺对面:“我们得聊聊”
沈洺看向他,毫不掩饰的视线,直勾勾的戳着元深的眼睛最深处。元深从那墨蓝色的湖泊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元深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他从口袋翻找着烟,他一向习惯先发制人,但如果对面坐着的很可能不是人的情况另当别论。
元深终于凑裤子右边的口袋里翻到烟盒,把里面仅剩的最后一支烟抽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没点燃。
他得跟沈洺要个答案,模棱两可暧昧不清不是他的风格,花跟狗的狗屁理论已经不足以说服他自己了,他需要跟花谈谈。
“我很喜欢你”元深开门见山。
沈洺不说话,墨蓝色的眼睛荡漾着元深拿着烟的纠结表情。
“这是所有事情的前提,你必须先知道这一点”元深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紧张。“沈洺,我一直觉得自己的精神方面出了什么问题,但事实大概应该可能不是这样,不是我的问题”
沈洺还是静静看着他,元深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悲悯的感觉。
“刚才那个... ... ...那个”元深纠结于该用什么代词更贴切一些,最后自暴自弃道:“那个动物,是你么?”他指了指此时音量还处在最高的电视屏幕,屏幕正在讲农业化肥。
沈洺瞥了眼电视,屏幕上正好出现了一群猪,农民伯伯正笑着站在猪圈前喂饲料。
元深尴尬了一下,手指头打了弯,他喉结抖了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气氛再次尴尬起来,两人面对面,一个窘迫一个沉默。
就在元深觉得这次谈话可能要以溃败结尾的时候,沈洺叹了口气。
“你是好人么?”沈洺问。
“什么?”元深下意识问,好人?
沈洺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瞬间的安静让元深太阳穴抽动了一下,只见沈洺冷着脸又问了一遍:“你是好人么?”
元深这次几乎瞬间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你是好人么?小动物在最信任的人面前,只能用露出腹部最柔软的部分来讨他人的信任。
你是好人么?我能相信你么?沈洺在妥协。
元深几乎想立刻说能,可他张了张嘴,话被堵了回去。
沈洺摘下沾满红油的一次性手套,解开了浴袍,一个浅粉色的狰狞疤痕在他的前胸,还有后背上的肩胛骨,这是个贯穿伤的老疤,放在人身上足以要命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