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20、你怀疑宁酌？

　　沈洺轻轻挣开了元深的手，走了过去，宁酌才移开视线，接过沈洺刚脱下的大衣，递上羽绒服，看沈洺拉好拉链后才揽着他的后腰离开。
　　元深站在原地僵了好久，直到小助理从另一侧绕过来找他，他才像是接触到暖空气的冰，缓了过来。
　　“深哥？深哥？”
　　“嗯”元深应了一声，跟着小助理往回走 。
　　“深哥，耳返是不是出毛病了？我刚才看见你在调，担心死我了，还好沈洺老师救场了，万幸万幸”
　　“你都不知道，副导演刚才站我旁边，都快急哭了，一直在骂那个实习生，嫌他没给你提前调好”
　　“深哥？”
　　小助理喋喋不休了一路，走到休息室了，元深也没给他个回应，这才发现自己老板有些不对劲：“怎么了深哥？”

　　——嗡嗡、嗡嗡、嗡嗡

　　元深掏出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哥”看了会儿，面无表情的按了接听键。
　　孟浅：“宁酌找我了，虽然没说，但我觉得他那边也收到你跟沈洺那张照片了，不过奇怪，我查了一圈，没找到一点线索，你先收着点，等我先跟宁酌交涉一下”
　　元深嗤笑一声：“哥，不用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两年前孟浅将集团重心转到电影产业上后，便把自己的办公楼从江城搬到了津港市，自己在江城时住的两套房子留给了元深，元深收了市中那套公寓，重新装修了一番，郊区的别墅却不怎么常去，孟浅瞧不上元深的审美，嫌他把房子装修的像是西游记里的水晶冰宫，到处是玻璃，自然也几乎不去市中的房子，俩人在市中的据点变成了郊区那套欧式小别墅。

　　别墅内。

　　两兄弟坐在客厅，各自抱着一个平板。孟浅摘下眼镜随手搁在桌上，眉眼间与元深极为相似，眼窝深邃，只是元深个头更高些，脸部轮廓也更锋利些。
　　“你怎么又赖上老高了？”孟浅从平板上抬起头，揉了揉微酸的太阳穴。
　　“哥你别管，他就只会跟你告状”元深扔了平板，往沙发上一靠：“我看上他一首歌，词都填好了，成品直接拿来用就可以，他不给”，元深一声嗤笑：“这可由不得他”
　　孟浅无奈的叹气：“你自己把握分寸，老高也不容易”，而后眉头一皱，继续说：“说说吧，电话里你说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元深神色一凝，脸色突变，竟然现出些狠戾来：“我知道发照片的人是谁了。那人不给我发，不给你发，偏偏挑中了老爷子”
　　孟浅老神在在的抿了口茶：“继续”
　　“他不是为了钱来”
　　孟浅认可的点点头：“是想警告你，让你离沈洺远一点”，孟浅放下茶杯：“你怀疑宁酌？”

　　元深冷笑一声：“怀疑？不用怀疑，我敢肯定，就是他，这倒是省了我不少事儿”，他看向孟浅，眼神里收起方才的锋利，“哥，这事儿你不用管，追人这事儿还得亲哥出面被人知道太跌面儿了”
　　孟浅无语的摇了摇头，他对这个弟弟一向没辙。两人无话了半晌，孟浅端起茶杯回到书房，轻掩上门，站在窗前静立了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老高的电话。
　　“老孟，不带你们这样玩儿的，欺负人么不是”
　　“别急，这首歌我出钱做”
　　老高急了，飚着撕裂的男高音：“这是钱的事儿么？啊？你那弟弟唱歌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我那几首歌我藏着掖着这么多年，不能给你弟弟糟蹋了”
　　孟浅皱着眉拉开手机，等嘶吼消停了，才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继续道：“这首歌你再改改，改成合唱，沈洺来唱另一部分”
　　老高沉默了片刻，语气伴着狐疑：“你们找了沈洺？那宁酌同意了？如果真的让沈洺来唱，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把歌给你弟”
　　“放心吧，你尽快改，这两天要”

　　。

　　高翔的工作效率就像南方六月的天，像结婚十年家庭主妇的脾气，让人难以捉摸。他可以一首歌给你拖半年，也可以一个通宵给你两首丝毫不用改动的成品，元深第二天一早接到高翔电话的时候，眉毛挑的老高了。
　　“高老师，你别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糊弄我啊，我就要上次看上的那首，你给我好好改”
　　电话那边的嗓门又高几十分贝：“发你邮箱了，我是看在沈洺的面子上才答应给你的，你赶紧跟沈洺录个demo，磨磨唧唧，”
　　元深跟高翔再三确认后，才打开电脑，看到了发过来的成品。
　　“惊鸿？”元深盯着屏幕笑着摇了摇头，心道这老高到底还是有两把刷子。他随手登录微信，在电脑上给沈洺发了过去。
　　沈洺难得回微信那么快：“新歌？决赛用？”
　　啧啧啧，这就叫心有灵犀，元深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字：“嗯，新歌需要先录音频，可以先录个小样，看看需不需要改”消息发出去却半晌没收到回信。
　　元深一度以为沈洺又要拒绝自己的时候，沈洺回了个“好，但是，换个名字吧”
　　元深：“惊鸿不好？”
　　沈洺：“鲸鸿吧”
　　元深一愣，屏幕上沈洺的对话框迅速亮起：“其他部分不用改了，直接录音源吧”
　　元深挂了电话半天没反应过来，想不明白这次怎么答应的这么快，当初元深看上这首歌是真是看上这首歌的旋律了，那会儿老高还没填词，一直藏着等所谓的有缘人。不知道老高何时给填上了词，合唱的部分更是改成了有情人一言一语你侬我侬的感觉。
　　元深觉得老高很上道，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老高这么懂他。
　　刚吃完晚饭准备小憩的老高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元深第一次见沈洺镜头下工作的样子，录影棚里里灯光很暗，原本就麦色的元深显得更黑了，可沈洺在这样的灯光下竟然还白的发光这事儿让元深觉得很神奇。他托腮坐在玻璃幕前，笑看着试麦的沈洺。

　　沈洺面部表情实在稀缺，要么木木的没什么感情的样子，要么皱着眉总是不满，元深却越看越想看，打心眼里觉得这人真是长得好看，不是一般的好看，精致，五官精致，皮肤也好，眼睛更像是镶嵌上去的蓝宝石，太漂亮了。
　　沈洺啧了啧嘴，忍下了落在身上刺拉拉的目光，垂着眉没理会外面那个傻笑的黑小子。
　　高翔在元深旁边坐着，拉着个脸，满脸怨气的瞪着元深，转脸看向沈洺时，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元深把高翔的脸使劲掰过来对着自己：“高老师，您看我就得了，别老拿那眼神盯着沈洺”。高翔一巴掌拍掉元深的手，瞪着小眼：“我看你干什么，我有毛病啊我看你，你长得好看么？”
　　元深嘿嘿一笑：“可不，我不好看么？”，他又把老高转过去的脑袋掰过来：“你再看我给你把眼珠子挖了”
　　高翔一怒：“你挖！挖挖挖！！”他挺着两百斤的肚子凑到元深脸前：“来来来，给我挖了！”
　　沈洺一出来便看到这一幕，高翔挺着大肚子腆着脸往元深脸前凑，一只手还扒拉着自己的眼睛，一脸无赖相，元深则把腰弯成一个极扭曲的弧度往后躲着。
　　“你们在干吗？”
　　唰！元深都没看清老高是怎么拖着两百斤的庞大身躯瞬间回归原位的，就见刚才还一脸无赖的胖子讪讪的坐起来：“哎呦，小沈出来了”，元深默默比了个大拇指，被老高无视了。

　　“走吧”沈洺指了指录音室，“哎哎”元深急忙应着跟进去。

　　两只收音麦克离得挺近，元深能闻到沈洺身上淡淡的清香味儿，味儿很淡，却很好闻，元深拧着脑袋想了半天没想起这是什么味道。元深左胳膊轻轻碰着沈洺右胳膊，元深突然觉得这录音室空调开得太高，怎么这么热，他的左胳膊一片火辣辣的，一直辣到他喉咙里，他想去喝口水，又不舍得动。就这么挨着，控制自己一动不动。

　　可人就是这样，睡觉的时候没有感觉了，却一动不动一点不挪窝，真主动控制的时候胳膊腿儿又都不听使唤了，元深感觉碰着沈洺的那胳膊一抖一抖的，时间久一点都有点酸麻了。
　　“你到底怎么了？”沈洺被抖得忍不住问。
　　“哎？没怎么啊？”
　　沈洺比元深矮大半个头，元深胳膊老一抖一抖的，惹得自己肩膀也跟着一抖一抖，忍了片刻，实在忍不住了，皱起眉头：“没怎么你抖什么？”
　　元深本来有些紧张，可他一看到沈洺这万年不变的严肃脸，又忍不住笑了笑。“您能别老皱着眉么，跟小大人似的”
　　“小大人？”沈洺没听明白什么是小大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元深笑的更深了：“小大人就是还没长大的小孩”
　　沈洺果然冷了脸不再搭理他。

　　沈洺的声音基本不需要修，若不是元深跟着插科打诨，沈洺可能录个两遍直接就过了，根本不需要在录影棚里跟着耗上一整天。

　　天渐渐暗下来，这边高翔才摘了耳机：“行了，收工！”，他对沈洺抬了抬手：“沈老师辛苦了哈”，然后给元深一个大白眼。

　　元深朝高翔比了一个中指。

　　沈洺摘了耳机，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有些心神不定的回了句：“高老师辛苦”，

　　元深打开玻璃门却发现沈洺还在原地一会儿磨蹭，朝他扬了扬下巴：“怎么了？不走么？”

　　沈洺回神看着元深：“嗯，我一会儿就——”

　　话没说完，却见原本一脸坏笑的元深往上看了一眼，突然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