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19、对，我喜欢你

　　一直到彩排结束，回到酒店，元深都还没从那句“你喜欢我是不是”里回过神来。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那个人却越来越清晰，那人一副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一本正经的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这他妈不是废话么！
　　不喜欢的话老子总跟你屁股后面干什么？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电梯里看到那个板着一张臭脸对人爱答不理的时候么？
　　还是一袭长裙唱海浪如雪的时候？
　　也许是那张狐狸面具被摘下，那个男人站在聚光灯下静静唱歌的时候。
　　元深摸了摸左边的胸膛，砰砰砰！那里跳的飞快，想到这里，元深又一笑，带着些无奈和讥讽，没想到半只脚跨进三十而立大门当口的自己，竟然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春。自己第二春的对象搞不好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疾病，动不动高烧烧到超出人类极限，还能高烧秒带美瞳，元深头疼啊，又想到自己第二春还可能是第三者的身份，元深头更疼了，直在心里骂道：这真是个令人操蛋的世界。

　　想到第三者，于是他又想起了宁酌，想起了最开始手机里那张两人拥抱的照片，心理一阵泛堵，他打开手机，从相册的角落里翻出一张照片，只是里面的主角从宁酌换成了他，照片角度刁钻，沈洺的脸被挡住了大半，可露出那点下巴上半个紧抿的红唇，却像是放大了几百倍都不会模糊的蓝光镜头，原来那天自己离他这么近么？元深又凑近一点，盯着盯着，心脏突然像是点燃了根爆竹，嘭的一声，炸了，热气从心脏顺着血管流进五脏六腑，全身都跟着热了起来。

　　妈的！

　　元深默骂一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从冰箱里掏出瓶可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许是冰水跟刚才火热的脏器产生了化学反应，没多久元深竟隐隐胃痛起来，他看了时间，夜里2点半。

　　小助理这会儿肯定睡了。元深随便披了件外套，走到酒店房间的玄关处准备换鞋，胃痛突然加剧，他一个没站稳，险些撞倒在鞋柜上，元深太阳穴隐隐一瞬间便冒了汗。

　　他忍着胃痛，来不及换鞋，推开酒店的门，踉踉跄跄的冲到酒店走廊上，扶着墙慢慢蹲下去，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儿，小麦色的脸此时苍白如纸汗如雨下。

　　终于胃痛似乎没那么剧烈了，元深长舒了一口气，微微抬了抬头，却看见自己脸前有一双穿着拖鞋的脚。

　　元深视线缓缓上移，终于定格在一个角度。

　　沈洺穿着荧光黄色的睡衣，居高临下，正皱眉看着自己。元深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房间意淫的时候大脑出什么毛病产生了幻觉，直到沈洺眉头越皱越紧，紧抿的唇轻启：“你怎么了？病了？”

　　直到被扶到房间坐在床上，又接过沈洺递过来的药片跟水的时候，元深大脑都还处在宕机的状态，愣愣的捧着水杯跟药片。

　　沈洺见他不肯吃药，难得解释了下：“这是胃药，你刚才喝冰可乐喝的太多了”

　　元深手指轻轻动了下，神志缓缓恢复，他默不作声的把药吞下去，才哑着嗓子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喝冰可乐了？”

　　沈洺刚刚缓开得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像是难以理解元深的重点为何总是那么奇怪，但还是耐着性子回：“我听见了”

　　元深：“嗯？”听......见？

　　“我房间在你楼下，所以听见了，可乐气泡声很大”沈洺说完，盯着元深满脸问号的脸，又补充道：“你摔倒的声音也很大”

　　元深固然不再纠结什么神仙可乐能发出隔着楼层都能被听到的气泡声，梗着脖子犟：“我没摔倒！”

　　沈洺说话的时候喜欢盯着人的眼睛，不说话的时候也喜欢盯着人的眼睛，元深被他盯的心里一软，像是有跟羽毛扫过，脖子慢慢又垂了下去。

　　“你喜欢我？”沈洺定定的看着元深，用‘你今晚吃了么’的语气问道。

　　元深彻底破罐子破摔了，他抬起头，垂目回看：“对，我喜欢你”

　　沈洺还是定定的仰头看着他，突然一笑：“神奇”

　　元深：“？？？”

　　“你好点了么？早点休息吧，晚安”沈洺老神在在的打开酒店门，离开了。

　　元深原地脑袋大了一圈，这就——走了？

　　第二天元深终于不负众望的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录制现场。元深一下车便发现了角落里那辆熟悉的车，他把墨镜往下拉了拉，盯着那辆车半晌，一声不响的走进了大厅。

　　从大厅沿着长廊一路向北，路过几个空荡荡的休息室，元深走到写着自己名字的房门前，推门而入，化妆师早已在里面等他，元深一屁股坐在化妆镜前，仰着头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他身后的门又被推开。

　　“深哥你跑的可真快”小助理提着大包小包挤进来，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摞，转头发现元深靠在椅子上貌似睡着了，他伸了伸舌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最上面的盒子打开，拿出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压低声音：“这个得再熨一下，安娜姐”

　　“call me anna，把姐给我去掉”一个穿着连体牛仔裤的女人接过去，直接挂在了衣架上，也压低声音问道：“跟沈洺那边商量了？”
　　小助理：“嗯，他们那边是件浅灰色的，我看过照片了”

　　说完往旁边一瞥，却发现化妆镜前闭着眼睛补觉的元深不知何时摘掉了墨镜，正睁着眼睛从镜子里往后看，小助理瞥见哆嗦了一下：“我靠，吓死我了，深哥你不是睡着了么？瞪我干啥，哎？”，小助理往前凑了凑：“深哥你昨晚熬夜打游戏了？黑眼圈都能养鱼了”

　　元深默不作声的把墨镜又戴了回去。

　　小助理：“... ... ...”

　　临上台前，元深换好衣服，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他们的候场区，一眼就看见了抄着口袋身条笔直的沈洺。候场区在舞台背后，灯光暗淡，其他三组的成员都稀稀拉拉的聊天调侃，只有沈洺一个人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元深一露脸，沈洺的视线便投了过来，不热切，却存在感十足，元深险些走的同手同脚了。

　　元深做了做心理建设，慢着步子抬眼也看了过去，对上那双泛着墨蓝水光的眼睛，他看到沈洺原本淡然地神情一滞，眉间蹙起两个秀气的小包，沈洺抬步，似是想绕过中间那堆人走过来，元深脚尖一滞，停下了。

　　“深哥”

　　元深被迫收回视线，看向身旁，景瑜不知何时从人堆里抽身出来，凑到了他跟前。“没睡好么？怎么脸色不太好？”景瑜关切的凑近，伸手碰到元深肩周的前一秒，被元深往后撤了一步躲开了。

　　景瑜僵在原地的手指动了动，握成拳头收了回去，只淡淡道：“最近流感多发，还是注意一点”

　　元深眼窝略深，眼神便比常人深邃些，尤其板着脸不作表情时，显得有些凶巴巴，加上身材略高，便浑身散着生人勿扰四个大字的气息。只是，这骨子气场跟沈洺又不大一样，沈洺天生一股子清冷面相，又皮色偏白，给人一种内敛的感觉，不熟的人见了，也只道是羞涩不好与人交际。

　　所以沈洺常收到别人的邀约，却从未理会。而元深却总是气场屏退众人，无人敢惹，实际是个一叫就跑的交际厂花。

　　所以元深难得把心思收回来一点，对这个一再主动的景瑜多看了两眼：“嗯，谢谢”，说完觉得自己有些冷淡了，便又加了句：“你也是”。再抬眼时，却发现沈洺早已没了人影。

　　直到临上台，元深才见到姗姗来迟的沈洺，他甚至顾不上跟沈洺说几句话，便匆匆被导演催着上台。
　　元深站在彩排时就定好的站位点，时不时瞄一眼舞台另一边的沈洺，灯光还没打开，黑暗中一身浅灰色的大衣的男子身条颀长，脚底缓缓升起一阵干冰的雾气，像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元深又想起神仙这个词，心里一激灵。

　　伴奏声夏然而起，元深心里一沉，自己的耳返不知为何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匆忙备手调了几下，却不想竟错过了节奏，第一句歌词被哑住，没跟上伴奏，台下有几个眼见的观众“咦？”了一声，元深举起话筒想跟第二句时，沈洺的声音却先发了出来，替他唱了第二句，倒像是没跟上伴奏的是沈洺而不是元深了。

　　元深猛地看过去，却见沈洺眉头微皱，闭着眼睛唱完了本不是自己的第一段，接着又唱了自己的那段。

　　此时元深的耳返才刺刺拉拉几声，恢复了。
　　一曲过半，两人按照彩排时的走位交换位置时，沈洺趁着两人擦肩，不叫别人察觉的趁机拍了拍元深的胳膊。

　　元深顿时心里空了一拍。脚下都轻快了，身边萦绕的干冰竟是真的云雾一样，他这一首歌唱的晕晕乎乎。开始的心慌意乱，到结束的心猿意马，清醒过来时是观众的掌声和尖叫。

　　元深啧了一声，这么多年明明习惯了站在各种各样的尖叫和呼喊声中，此时这声音却只觉得刺耳，像是扰人清梦的闹铃声，真是刺耳。

　　沈洺先一步下台，元深紧随其后。几乎是刚拐出舞台的阶梯，元深便从后方一把拉住了沈洺的后肘。

　　沈洺被拉的一怔，回过头看着元深，眉头还是紧皱着，倒像是一直没松开过似的。

　　“沈洺，你听我——”元深话没说完便顿在原地，他看着沈洺身后，眼神一沉。

　　沈洺随着元深的视线也回头看，宁酌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西装革领，手里挎着一件格格不入的浅绿色羽绒服，宁酌并不看他，直勾勾盯着元深，眼神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