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14、美瞳

　　江城三面环海，东边临海有片不高的山系，叫东林山。
　　江城城区狭长，东林山离市区太远，平常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山下临海处有处独立的别墅，别墅只有两层高，面积却不小，一层几乎全部用落地窗裹住，二楼有个玻璃天窗罩住的泳池，在冬日的阳光里波光粼粼。
　　“啊哈”
　　元深从池中猛地探出头，呼呼的喘着粗气。
　　岸边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笑的开怀：“你一米九，这水才一米五深，元深你说你是不是碰瓷呢”
　　“滚蛋”
　　元深四脚扒拉了半天，终于爬到泳池边，狼狈的爬上岸，一下子躺在岸上，元深喘了会，才平复下呼吸，对眼前抱胸笑意满脸的男人说：“你赶紧滚吧，换教练”
　　男人蹲在元深身边，用手轻轻按了下元深的额头：“得了吧，奥运冠军都教不会，我告诉你，换别人你更学不会”
　　元深抬眼看了他一眼，嫌弃地撇过头，起身捞起一边的浴巾裹在身上，一边往外走一遍说：“行了，今天学到这儿吧”
　　那人跟上，快走几步跟元深并肩，原本身材高大的元深在这人面前竟还矮了半头。
　　“你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你抽什么疯突然又想学游泳了？跟了你二十年的心理阴影说没就没？”
　　元深站在浴室门前，转过身，面无表情：“你管得着么你”，顿了顿，又说：“杨溧阳，你赶紧回队里训练去吧，要么就找你爸喝茶去，能别来烦我么”
　　杨溧阳赤着上身，从客厅的果盘中摸了个苹果，吭哧啃了一口，他对着元深摆了摆手：“不回去不回去，你哥说了让我教你游泳，教练费我都收了，现在走算什么玩意儿，不走”
　　元深眼角狠狠抽动了几下，终于忍无可忍转身哐的一声把浴室门狠狠摔上，门外却传出一阵不停歇的肆意大笑声。
　　元深背靠着门，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那边响了一声便接通，元深开门见山：“查的怎么样了？”
　　话筒里传来一个像是砂纸般沙哑的男人声音，那声音沧桑道：“宁酌做的太干净了，还需要点时间”
　　元深冷笑一声，手指扣了扣手机后壳，沉着声音回：“只要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清理的干净，继续查，越仔细越好”
　　电话那边顿了几秒，回到“是”
　　元深放下耳边的手机，转身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默念着“宁酌，宁酌”

　　。

　　江城体育馆，下午。
　　江城市最大的露天体育馆，坐落于这座繁华都市的市中心，各种大型晚会演唱会等活动的首选场地，平常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体育馆，此时几乎乱做一团，台前灯光音响一遍一遍的调试，工作人员跑来跑去忙的不可开交。
　　后台休息室内的演员歌手们也陆陆续续赶到，各休息室里吵吵闹闹也纷杂不堪。服装师化妆师们拿出家伙事儿为晚上的晚会做好万全准备，小辈演员们忙着串门，假笑着把每个休息室都串了个遍。

　　所有人都在忙，除了两个人。
　　元深从东区赶过来，到的时间稍微晚了点，错过了第一次彩排，却丝毫不慌，在休息室穿着一身休闲服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敲门声不断，元深也不管，压低帽檐窝在角落自成一派，经纪人跟助理不知在忙什么，半个多小时后才一前一后耷拉着肩膀回到休息室。
　　助理坐在元深身边，凑过脸看元深的手机屏幕，元深见状嫌弃地啧了一声，把手机往另一边藏了藏。
　　助理撇撇嘴，嘟囔道：“刚才来了好几拨人，慧姐跟我都给你打发回去了，有几个之前合作过的，你真的不见见么？”
　　元深头也不抬：“不见”
　　“哦，好吧”过了几秒，助理又凑上去：“沈洺你也不见么？刚才他也来了”
　　元深划手机屏幕的手顿住，他抬眼看着助理，问道：“谁？？”
　　吴慧从镜子前收起口红，抿抿嘴，哒哒哒踩着高跟鞋坐到一旁的高脚凳上，随口接到：“沈洺老师啊”
　　“你们没让他进来？”
　　吴慧一抬眼：“问你的助理，我在没时间给你在门口挡人”
　　元深回头看向助理，咬着牙，从牙缝中钻出一声：“小明”
　　小助理打了个冷战:“不是，不不.......”越说越卑微：“不是你说让我在门口看着，连个蚂蚁都不能放进来么？”
　　啪一声，元深拍了下小助理的后脑勺，“要你何用”，然后起身气冲冲的推开休息室的门离开了，两分钟后，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元深又气冲冲的回来：“哪个休息室？”
　　小助理唯唯诺诺道：“右边，第二间，门上写着名字呢”
　　元深再次气冲冲的推门离开。
　　元深快步走到第二间休息室门口后戛然止住，低头整理了一下领口，才咚咚咚敲响了房门。
　　“进”
　　元深听到这声脆生生又冷冷的“进”后，心里像是落了片羽毛，轻轻痒了一下，他推开门，明明才几天不见，那人出现在在眼前的时候心里还是空了半拍，元深狠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休息室狭长，化妆镜在门边，沈洺便坐在化妆镜前，听到开门声，他微微抬眼，一双淡漠的眼睛透过金丝边眼睛，从镜子里看过来。

　　元深冲着镜子里的人勾了勾唇角：“好久不见”，顿了顿，“想我了没有？”

　　沈洺从镜子里收回眼神，手里的粉色保温杯汩汩冒着热气，他低头浅浅饮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不想”

　　“好绝情的男人”元深非常自来熟的坐在沈洺旁边的椅子里，他注意到沈洺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没有领结跟胸针，简单的白色，跟沈洺白的透光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了。

　　元深挪了挪椅子，凑到沈洺眼前，隔着眼镜盯着那双有神却冷漠的眸子压低声音：“没事儿了吧？不发烧了吧？”元深凑近咦了一声，四目交接，险些斗鸡眼：“没带美瞳今天？”

　　沈洺也不躲，任这人闹，只是也懒得搭理他，翻了白眼继续喝自己的白开水。

　　化妆师正好路过，闻言又差点急眼：“沈老师从来不带美瞳的，上次跟你讲过了么不是，天生丽质，眼睛好看”
　　元深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凑到沈洺耳边悄悄道：“你这化妆师脾气这么暴躁么？”
　　沈洺听力本来比较敏感，元深凑到耳边说话时，暖暖的风一阵阵吹进耳廓，沈洺往一边躲了躲，警告般的斜眼瞪了元深一眼。
　　元深被沈洺的反应逗笑，他伸手轻轻碰了下眼前的耳尖：“你耳朵红了”
　　这话一出，那耳尖上的红像是活了一样，蔓延的飞快，沈洺雪白的脖子很快也粉红一片。
　　元深见好就收，收回身子，老老实实坐会自己的椅子里，一本正经的说：“沈老师，晚上结束后一起吃个饭吧”
　　沈洺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却听见身后有人接到：“元深来了啊”
　　元深跟沈洺一齐回头，门口处宁酌正捧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星巴克，一身黑色西装板板整整，细边的眼镜闪着光隐藏起主人难以探测的双眼。
　　宁酌绕过元深，把两杯都放在沈洺面前，声音温柔到滴水：“特意让他们热了杯牛奶，先把牛奶喝了吧”
　　沈洺盯着眼前的两个杯子，转头看了眼元深，正好跟元深冷笑着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还有几分钟正式彩排，刚才慧姐好像在找你”宁酌微笑着看着元深，还习惯性的抬腕看了时间。
　　元深站起身，弯着嘴角，眼睛却一片冷淡：“宁哥最近不忙？平常见一面都得提前半年预约，怎么最近——”说到这元深扭头看了眼沈洺，继续道：“见面的次数这么频繁啊”
　　宁酌微笑的弧度甚至没有半分变化，他还是微微笑的站在元深跟沈洺中间。
　　元深抬腿离开，走到宁酌身后的时候突然顿住，声音冷淡道：“我带手机了，满电，没静音”，说完便大步离开。
　　元深的表演很靠前，表演完九点还不到一刻，沈洺的节目跟元深紧挨着，元深还没唱完的时候余光便瞟到了副台上后场的沈洺，穿着一身黑色修身的小西装，彬彬有礼。
　　元深下台后并没有急着走，在舞台一侧逗留了一阵子，小助理在一旁张牙舞爪道：“深哥，咱现在回家还能赶得上跨年呢，慧姐说他跟主办方说好了，我们可以提前走没关系”
　　身后观众席上有人认出了元深，吵着拍照录像。
　　元深却穿着他那细光闪闪的礼服，站在舞台边不为所动。
　　小助理往后躲了躲，发现自己的小身板根本挡不住老板的魁梧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