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13、妖精

　　“咳咳，渴，水”
　　“嗯？”元深顿时清醒过来，匆忙扔下手里的桶，转身出去，片刻，端着杯温水推门而入，他半跪在窗前，把水递给沈洺，沈洺借着元深的手低头啜饮，一杯水很快见了底。
　　“还要么？”元深问道。
　　沈洺摇摇头，一双琥珀似的眼睛勾人似的盯着元深：“我想，借你的浴室用”
　　“洗澡么？你发烧了，很严重，不能着凉”元深把被子给沈洺掖了掖。
　　“帮我，我需要泡水”
　　元深跟他对视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元深俯身，伸到沈洺腿弯处，轻轻把人抱了起来，顿了顿，才转身抱进浴室。
　　他把沈洺轻轻放在宽大的浴缸中，缓缓打开了温水开关，汩汩的温水冒着热气涌进浴缸，沈洺舒服的叹了口气。
　　沈洺看着浴缸前的元深，眼睛里泛着水光，他说：“你能出去帮我把门带上么？”
　　元深拒绝道：“你别闹，发着烧呢，泡一会就行，我在这看着你”
　　沈洺摇摇头，“你出去，我没事”，他紧紧盯着元深，又道：“真的”
　　元深叹了口气，冷着脸：“你最好给我个解释，沈洺”说完便转身离开，在关上浴室门的前一刻，还是软下声音说：“我就在门外等你，有事叫我”
　　浴室门咔赤一声，关上了。
　　浴缸的开关被人往相反的方向扭开，热气戛然而止，冰凉的水逐渐取代温热，浴缸里氤氲的热气慢慢消散。
　　水越来越多，从浴缸边缘溢出，漫到浴缸外的地砖上，顺着流进下水道口。水越漫越多，直到浴室的地砖上都积了厚厚一层水，水漫过浴室门口的小台阶，顺着门缝流到室外。
　　突然
　　浴室里传来重重的撕拉一声，像是把厚重的布条撕开！
　　门外的元深闻声一顿，低头一看，脚下已经漫出了不少水渍。他趴在门上听了片刻，轻轻拍了拍门：“沈洺？怎么了？”
　　门内传来沈洺略显焦急的声音：“别进来！我没事”
　　元深叹了口气，额头靠在门上，狠狠闭上了眼睛。
　　浴室内水声不断，浴缸边缘处挂着些白色的布条，像是被人徒手大力撕扯而成。
　　原本应该躺着人的浴缸此时空空荡荡，浴室的地板上却躺着一条奄奄一息的硕大的鲸鱼。
　　那是条黑白相间的虎鲸，身长七米有余，绕是元深土豪式的浴室，此时也显得如此狭小。
　　虎鲸尾巴轻轻摆动，把地板上积聚的水往身上拍打，水珠溅了满墙。
　　元深在门外一站便是一夜，客厅里此时已经遍布水渍，沙发前的地毯被泡的不成样子，浴室里并不是安静度过的，偶尔传来些轻轻的嘤嘤嘤，偶尔又传来些拍打声。
　　直到黎明的前夕，天将要亮起的时候，浴室的门被轻轻从里面推开。
　　元深下巴处现出了些肉眼可见的青色胡茬，他笔直的站在离门口两米远的地方，看着浴室门内那个赤裸全身，眼眸深邃的人。
　　元深把视线固定在沈洺的脸上，尽量忽略他赤裸的身体，抬了抬下巴：“不给个解释么？”
　　沈洺赤着身子走出来，走到元深眼前，清冷的灰黑色眸子闪着异样的光彩，他轻轻一笑：“先给件衣服吧”

　　。

　　“那我说我是外星人你信么？”
　　元深抱胸坐在沙发上，脸色从未有过的冷漠：“我看起来很像傻子？”
　　沈洺摇摇头，“不像”，随后又说：“那我其实是妖精”
　　元深冷哼一声，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问道：“会瞬间移动么？”
　　沈洺摇头。
　　元深继续问：“有超能力么？会飞么？会穿墙么？”
　　沈洺摇头。
　　“别装了，沈洺，你昨晚发烧烧到46度，什么概念，正常人烧到那程度都熟透了”元深恶狠狠的指着浴室方向“结果您老人家玩了一宿水还自愈了！”
　　元深吼完后知后觉自己的激动，别扭地放缓语气问：“昨晚为什么不去医院？”
　　这次换沈洺不说话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元深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不会真是妖精吧？”
　　沈洺噗嗤一笑，难得一向冷淡的脸上多了些别的神色，“怎么会”他轻轻说。
　　元深眸色深沉，几乎掩饰不住，他视线下移，移到沈洺的左胸前，没记错的话，这个位置，背部，有一道很深的旧疤，背部也有，很可能是贯穿伤留下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进来，沈洺穿着元深的睡衣窝在吊床上，睡衣偏大，袖口处被折了几下，他微微眯着眼，任阳光在白皙薄弱的眼皮上跳舞，昨夜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可房子里的一切都明晃晃的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久违的被迫现身，在一个只来过一次的房子里，只见过三面的人面前。
　　人类的世界沈洺早已介入，这个世界的规则复杂的难以置信，曾经以为哪怕生死也只是眨眼之间，世界也只有同类、敌人与食物之分，‘依靠’是他永远不会接触到的词语，自己才是生死的抉择者，要么死要么活，那才是他所在世界的规则。
　　可是他误闯入了这个干燥的世界。
　　没有水，却有蓝色的天。
　　人，他也变成了人。
　　可怕的人。
　　沈洺睁开眼睛，薄雾散了，阳光大朵大朵地洒在他脸上，他看着身边的元深说：“我饿了”。
　　元深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气冲冲的推开门，踩着湿哒哒的拖鞋，穿过客厅，钻到厨房开始哼哧哼哧的干活。
　　沈洺能听清厨房里细微的切菜声，闻到火焰燃烧的炽热，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不一会儿，元深便又踩着湿哒哒的拖鞋回到阳台，手里多了两个盘子。
　　盘子里各有一枚煎蛋，焦黄色还冒着热气，煎蛋旁还有些煎好的培根跟午餐肉。
　　沈洺接过叉子，抬眼看着元深。
　　元深还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英俊的侧脸一半映在眼光里，轮廓清晰。
　　可怕么？沈洺在心里可笑的摇了摇头。
　　“凑合吃，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元深递给沈洺盘子，自己一屁股坐在对面开始大快朵颐。
　　一个煎蛋元深吃了两口便吞进肚里，剩下的两片培根则用叉子一块叉起来，一口气塞进嘴里，元深鼓着腮帮子抬头看沈洺，发现沈洺还在用叉子小口小口的叉着煎蛋，一个蛋一半还没被吃掉，元深心里一动，看着那泛着油光细嚼慢咽的嘴愣神了片刻。

　　。

　　“下午有个品牌方的见面会，晚上没什么事了，可以好好休息，明早7点半的飞机去渝城，早上‘青竹’试装，下午得飞回来，江城体育馆跨年晚会彩排，晚上节目8点开始，我们的节目大概安排在八点半，九点在后台有十二个采访，预估两个小时。”助理一本正经念完行程，放下平板，却见自己的老板好像并没有在听的意思。
　　“深哥？”
　　元深一愣，从手机里拔出脑袋：“嗯？干嘛”
　　助理一脸委屈，带着哭腔：“深哥你干嘛呀，人家给你读了两遍了”
　　元深瞪着大眼疑惑的眨了眨：“两遍什么？”
　　助理一屁股坐在元深身边，撇着嘴不说话了。
　　“小明，过来，哎！！你说”元深扒拉了助理一下，凑到他身边，神秘兮兮的说：“这什么人发烧烧到46度眼睛会变色呢？”
　　助理嘟着嘴，没好气的问：“什么啊？脑筋急转弯么？”
　　元深啧了一声，用手狠狠拍了助理的后脑勺一下：“脑筋急转你妹，问你人！！什么人！！”
　　助理莫名挨了打，撇着嘴委屈的捂着后脑勺：“什么人能烧到46度啊！！还变色，龙么？”

　　“龙？”

　　助理一梗脖子：“变色龙啊！”
　　啪！
　　又是一巴掌。
　　助理挨了打，在元深的淫威下屈服且不甘心道：“深哥你是不是又看什么奇怪的电影了？都是假的，他们那是戴的美瞳”
　　美瞳？
　　沈洺在发烧烧到46度的时候为了吓自己一跳特地戴上了美瞳？
　　也不是没有可能，内向的人往往隐藏性格都比较奇葩，可问题是，他怎么能烧到46度？
　　元深歪着头看着手里的搜索结果，心里一团乱麻。
　　“你刚才说行程是什么来着？这周不录爱乐而歌？”
　　助理摇摇头：“这两周都不用录，下期淘汰赛，我们上次躺赢拿了第一，不用去录，后两期录B组，我们两周连录两期”
　　元深摸摸下巴没说话，举起手机噼里啪啦乱打了一阵，点击发送后，元深便一直举着手机，等了许久都没得到回应。
　　终于等到不耐烦，元深切出微信画面，准备直接打电话的手，手机叮铃一声传来微信消息声，元深慌忙把画面切回去，发现沈洺的头像下有个大大的红圈一。
　　微信消息界面一片绿色消息框，最底下短短一个刚发来的白色消息框，只有一个字，嗯。
　　上一条是元深的：明晚跨年，你也去吧？
　　看着那个‘嗯’，元深傻笑着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环境有些嘈杂：“喂？元深？”
　　元深轻咳一声：“嗯，你在工作？怎么这么乱”
　　沈洺清脆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带着些酥酥的感觉：“刚才在录歌，怎么了？”
　　元深：“没事，就是明天下午彩排的时候一起吃个饭呗”
　　沈洺那边传来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谁打的电话，接这么长时间？”
　　元深闻言皱起了眉。
　　电话里沈洺的声音小了些，只听他回到：“元深，跨年彩排的事情”
　　沈洺回完男人的话又凑近手机：“明天再说吧，我有点事，先挂了”

　　嘟嘟嘟嘟嘟
　　元深缓缓放下了手机。

　　宁酌？

　　元深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