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11、好啊

　　元深彩排完就被拖去了休息室接受采访，小助理几次三番想见缝插针让元深抽出点时间看看剧本都无疾而终，采访被安排的严丝合缝，直到下午三四点，节目准备录制之际，元深才抽出时间吃了个简陋的午餐。
　　元深吞了口米饭，头没抬的问：“沈洺呢？还在采访？”
　　小助理刚被慧姐一顿一顿臭骂，委屈巴巴的撇着嘴：“没有，他们本来就没几个采访，经纪人还给推了，不知道咋想的”
　　元深挑了挑眉，却没感到意外，继续低着头吃自己的盒饭，一会，又仿若漫不经心的问道：“中午让你去找沈洺那边，怎么样？他吃饭了？”
　　小助理想起中午路过沈洺休息室，发现人家正吃完海鲜大餐都准备午休了，而这边自己的老板还在镜头前卖身卖艺，各种杂七杂八的采访不断，顿时心中又生出些可怜之意，他叹了口气，说：“深哥你受累了，连口海鲜都吃不到，在这跟着我们啃米饭”
　　元深低着头把最后一口米饭吞下，才道：“你看见沈洺吃饭了？吃的怎么样？吃的多么？”
　　小助理一梗脖子：“吃的可多了！人家那老板太大气了，给定的五星级酒店的海鲜大餐啊！但是哥你也别气，谁叫哥你人气高呢，他们想拿采访也拿不到呢”
　　元深却笑了，把外卖盒扔到垃圾箱里，对着小助理贱兮兮的说：“我才不气，你知道沈洺的海鲜外卖谁给买的么？”
　　小助理莫名其妙的摇摇头，摇完头又瞬间瞪大眼睛：“哥，不是你吧？”哥你应该没这么傻啊？
　　元深扔掉擦手的湿纸巾，转身离开，走之前留下一句：“孺子可教也”
　　“你去哪儿啊深哥？”
　　走廊处传来元深的声音：“找你的海鲜大餐去！”
　　元深来到走廊另一头的房门前，低头整理了下衣服，又揪起衣领凑在鼻尖闻了闻，才放心的咚咚敲了敲门。
　　嘎吱，门从里面被开了条缝，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把脑袋凑出来，“谁啊？”，看到元深后一愣，手忙脚乱的把门打开，给元深让出门口“元老师，请进请进”，女孩朝身后小声喊了声“元老师来了！”
　　“怎么还鬼鬼祟祟的，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元深笑着走进，才发现休息室的化妆台后，以沈洺为首，带着几个元深都比较眼熟的工作人员，正凑紧了脑袋偷摸打牌。
　　沈洺盘腿坐在地毯上，刚做好的头发发梢被两个粉色的小发卡别在两边，本就浅的眸子不知为何今日竟有些微微泛蓝，看人的时候水汪汪的。
　　工作人员让了一个空位，元深不作假的一屁股坐在沈洺身边，坐下后，元深凑近盯着沈洺的脸，沈洺也不躲，就这么任由他盯着。
　　“今儿带美瞳了？”元深伸出手指悬空在沈洺的眼前，沈洺的睫毛闪了闪。
　　沈洺不言，旁边的化妆师出声道：“没有，小沈的瞳孔本色就是这样，从来没带过美瞳，但是真的好看”
　　元深闻言重重点了点头，又嘶了一声：“但我怎么觉得今天眼睛颜色跟以往不太一样呢，眼睛不舒服么”
　　沈洺摇摇头，伸出手轻轻按了下元深的胸膛，元深退后了一点。
　　这时，门口有工作人员敲了敲门：“沈老师，准备一下，半小时后试机”
　　“哎，好的！”助理应了一声，都七七八八开始张罗，沈洺还坐在地毯上慢悠悠地收拾乱七八糟的纸牌，元深坐在沈洺身边，帮他一块收拾，一边收拾一边凑近沈洺耳边说了句话。

　　沈洺歪头凑近，没听清元深的话：“什么？”
　　元深本来离沈洺还有一小段距离，沈洺一歪头，两人之间的距离直线缩短，沈洺的耳尖几乎擦着元深的唇。
　　元深一句话嗡一声被堵在喉咙。
　　沈洺发色瞳色都偏浅，皮肤较普通人更是白了几个色号，从元深现在的角度，他几乎能看清沈洺耳廓里细小的毛细血管。
　　元深轻轻扣了下手心，耳尖豁然烧了起来。
　　“额”他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元深吞了下口水，轻咳一声，有些语无伦次道：“那个，我刚才说，就那啥，一会录影结束，吃，吃个饭呗，咱俩”
　　沈洺移开脑袋疑惑的看了眼元深，看着从耳尖到脖子都红彤彤的元深，一脸莫名其妙问道：“你怎么了？”
　　元深尴尬的摸摸后颈，站起身，又手足无措的拍了拍裤子，“那啥我们待会录完————”
　　“你经纪人来叫你了”
　　元深的话刚说完一半便被沈洺截住，元深闻言回头看了眼门口。
　　门关着，并没人。
　　小子学会骗人了？
　　元深啧啧了一声，心想，这小子是不是不想跟我吃饭，慌不择路岔开话题？
　　元深脖子的红晕消了些，只剩耳尖还红红的，他靠在沙发椅背上：“别瞎说，我经纪人今儿可没来”
　　沈洺眨眨眼：“真的”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熟悉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元深在么？”
　　元深猛地站直身子，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沈洺：“我去，你怎么知道的！”
　　沈洺又眨了眨眼：“听到的”
　　嘎吱——
　　工作人员把门打开，吴慧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自家人高马大的艺人，她跟纪念真打了声招呼：“来叫这个串门的”
　　纪念真在门口处微微一笑，也随着吴慧看向元深。
　　“慧姐，你怎么来了？”元深说着走到门口。
　　吴慧拍了拍元深的背，用了九成力，表面还维持着体面的笑“先别串门了，赶紧回去换衣服！一会工作人员来跟你们对流程”
　　纪念真踩着小细高跟送两人走到门口：“一会沈洺换完装就过去，一会见”
　　吴慧僵着笑，待门一关，脸色忽变！
　　她掐着腰，边往回走边咬着后槽牙对元深说：“服装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定的好好的么！怎么突然说换就换！”
　　元深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无所谓地抄着口袋：“换都换了，现在这套不是挺好的么”
　　“好个屁！”吴慧大吼一声，身边来往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用手捂在嘴边，压低声音：“服装师说你准备了两个人的衣服，尺码不一样，另一套是沈洺的？”
　　两人来到元深的休息室门口，元深点点头，推门而入。
　　化妆师见到元深忙不迭的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递过去：“先去换衣服，换完衣服补妆，时间紧急，赶紧赶紧”
　　元深接过衣服转身进了更衣室。
　　吴慧捂着额头，一阵头痛，她问化妆师：“那一身衣服呢？不是两身么？”

　　一旁的更衣室传来一声：“早就给沈洺送过去了，不用操心了慧姐，你去忙吧”
　　录影原定六点开始，专业歌手组的前辈赵敏临时联系节目组，节目被迫提前一小时录制。
　　五点一到，导演带着耳麦，沧桑的男声从音响里传出：“三，二，一，开始！”
　　八组队员配对成功，这次录影全部在台前，明星两两一组，一组公用一张沙发坐在舞台正对面，沙发后是满满的观众。
　　摄像机同时聚焦，主持人业务熟练的开始了开场白：“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爱乐而歌，我是主持人邢洋”
　　“本次是爱乐而歌的排位赛，选手们将根据上次的配对结果一一进行表演，表演由我们现场的观众进行投票排名，本次演唱赛制中，各组歌手们获得名次将关乎到下一次淘汰赛。在本次排名中获得第一名的歌手小组，将免于参加淘汰赛，而剩下的三组歌手，他们今晚的排名，也大大关乎淘汰赛中的投票得分”
　　主持人往身后的大屏幕一指：“今晚，四组歌手将为大家带来无与伦比的视听盛宴，我们拭目以待，首先第一组出场的是——————”
　　背景音乐应声而起，一阵悬疑抨击的乐声后，主持人悠悠退场：“让我们掌声欢迎，元深，沈洺”
　　舞台上缓缓升起衣架雪白色的钢琴，元深一身黑色细闪西装，坐在钢琴前，一条黑色透明蕾丝被缠在元深眼前，丝带尾在脑后轻轻垂着，与黑色的西装几乎融为一体。
　　现场观众一阵欢呼尖叫。
　　台前的艺人们也惊呼出声，
　　“帅啊！”
　　“哎？沈洺呢？”
　　“对啊，沈洺呢？怎么只有元深啊”
　　舞台上一竖灯光打在元深身上，他修长有劲的手指轻轻点在琴键上，悠悠的琴声缓缓飘出来。
　　这时舞台上突然打起了另外一束光亮，沈洺不知何时来到的舞台中间。
　　台下的惊呼声更甚，副导演不得不叫着工作人员跑到台下手动压制。
　　不紧观众，导演，工作人员，舞台前摄像机前的另外三组歌手演员们也都目瞪口呆。
　　沈洺一身白色西装，与元深的衣服同属一款，他眼前也系着一条透明的丝带，不同元深的是，沈洺眼前的丝带与他的西装也相得益彰，是雪白色的。
　　又是一黑一白？！
　　台下的主持人跟导演面面相觑。观众却像疯了一样开始尖叫欢呼，直到钢琴声缓缓响起，现场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没有多余的伴奏，也没有多余的和声。
　　整个表演只有两个人和一台钢琴。
　　元深安静地弹琴，沈洺安静地唱歌，灯光只剩两处，其他全是黑暗，仿佛世间真的只剩下他们二人，一个人干干净净的在阳光下哼唱，另一个人甘心在身后默默弹奏，
　　整个演出现场都极为默契的陷入了一整片沉默中，没有人想打扰这个演出，直到沈洺放下麦克风，直到元深指间下的最后一个琴键松开，直到两人并肩立于同一竖光下鞠躬致谢，现场才仿佛冷水滴入滚烫的热油中，猛地炸裂开，雷鸣的掌声混着尖叫久久不绝。
　　两人一前一后下台，元深走在前面，忽然觉得耳边一阵热气吹过，身后有人贴近，一个清冽的男声随后在耳边耳语一句：“好啊”
　　元深猛地顿住，偏过头看着沈洺。
　　沈洺眸子越发蓝了，他冷清着面容，轻声道：“不是说要去吃饭？”，顿了顿，又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