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鸿》宽夜

10、大海

　　雾下了一天，傍晚时才渐渐淡下来，城市里的灯光在氤氲中掩去了往日里的锐利，像一片片温柔的霞光，在夜幕中星星点点。
　　元深家的阳台上，两人穿着同色的纯棉睡衣，一个靠在沙发上，一个仰头窝在吊床里，夜空灰蓝灰蓝的，像是海底的天空，透着光，又隐藏的那么神秘。
　　沈洺看的有些呆住，手里温热的杯子渐渐冷了下来。
　　元深在对面的沙发上只着脑袋看着对面，太阳穴嘟嘟跳个不停，这一天实在太刺激了。元深看着沈洺，沈洺仰头看天，室内隔音做的很好，外界的声响一丝都透不进来，元深看着看着，神奇的静了下来。
　　突然很想仔细看看这个男孩的脸，这么想着，元深突兀的出声：“沈洺？”
　　沈洺闻声看过去。
　　元深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然后起身把沈洺手里的杯子拿走，去厨房换了杯温水。
　　沈洺紧了紧身上的毯子，透过阳台的玻璃，看着厨房的元深在水杯里加了块冰糖，又添了些热水，客厅的灯关了大半，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映在那人身上，沈洺不再仰头看天了。
　　元深把温热的水杯再次交到沈洺手中，却见沈洺突然坐直身子，穿上了拖鞋。
　　元深挑了挑眉。
　　沈洺把杯子放在桌上，浅色的眸子透着昏黄的光，他说：“我改变注意了”
　　元深脱口道：“什么？”
　　沈洺一弯嘴角，一直清清淡淡的脸上罕见的浮上一层坏笑：“后天的节目，我们换首歌”

　　。

　　翌日。

　　吴慧：“你昨晚干嘛了？”
　　元深打了个哈欠，从吴慧手中接过一沓材料，随手翻了翻：“思考人生，彻夜难眠”
　　小助理在旁边啃着三明治，嘴角沾着沙拉酱，大咧咧的说：“慧姐，深哥今儿六点就给我打电话了，起的可早了”
　　元深坐在化妆镜前，从镜子里冲助理翻了个白眼，心想，我那是起的早么，爷根本没睡好么！
　　吴慧自动屏蔽掉助理的话，坐在元深旁边的化妆椅上掏出口红补着妆，“这俩剧本你看下，一个现代剧，一个古装剧，我比较推荐古装，双男主，大IP，可以考虑接”
　　元深没翻几页，随手丢在一边，化妆师刚好化完妆，示意可以起身了。“说什么时候开机了么？”元深一屁股坐在后排的沙发上，掏出手机。
　　吴慧收起口红，把桌上的剧本拿在手上，爱惜的拍了拍：“不着急，现代那个准备期比较短，人确定了基本下个月就可以开机”
　　元深放下手机，板着脸：“这个不接，下个月节目都没录完呢”
　　吴慧呵的一声掐起腰板：“那节目你就录两集过过瘾得了，还想得冠军咋的？”
　　元深听着吴慧被逼出来的东北腔，笑了：“慧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为什么不能拿冠军！”
　　助理吃完手里的三明治，拍了拍手，砸吧着嘴插话道：“深哥，你真有自信，我这点得跟你学”
　　元深呲了呲牙：“SHUT UP”

　　吴慧放下一本，抬起另□□：“别扯淡，那古装剧这个你好好看看，导演那边来找我沟通过好几次了，比较看好你，这剧不急，年后开机，足够你十个冠军了”
　　说完，她从包里取出平板，调出一版PDF文件，递给元深：“这是制作人给的材料和小说原著，你先看着，对方要尽快给回复。”
　　元深含糊的嗯嗯了几声，手指随意划着屏幕，不甚在意的说：“对了，下周原定的那首歌换了”
　　小助理闻言疑惑道：“嗯？导演给换了？”
　　吴慧同样疑惑脸。
　　元深：“不是，我跟沈洺商量的，已经跟导演组那边说过了”
　　吴慧面无表情道：“什么时候说的？”
　　元深浅浅一笑：“刚才，五分钟前”，他举起手机，递到吴慧脸前，聊天记录显示元深刚发出的一条消息。
　　吴慧胸腔嘭的一声巨响，怒吼声涌到喉咙的时候，手机铃应声而起，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闪烁着“爱乐而歌李导”。
　　吴慧狠狠指了指元深，深呼吸了几口，接起电话：“喂，李导”
　　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只听吴慧一只在点头：“是是是，对对对，没错没错，是他不对，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
　　不知导演又说了什么，吴慧看了元深一眼。
　　元深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一把夺过手机：“喂李导，我元深”
　　李导：“... ... ...”
　　“导演，下一集的歌我们决定换了”
　　李导隔着遥远的信号线，默默摸了摸后脑勺：“咱之前视频里不是讲的好好的么，怎么突然改呢，这马上就录了，编曲也来不及啊”
　　元深沉着声音道：“不用，编曲我们来做”
　　李导脑袋里咣当掉下来两个大字：完了！
　　这小少爷你自己作践不要紧，你别带着我的沈洺一块作践啊！
　　李导委婉道：“小元啊，这编曲你不是内行人可能不太熟悉，我们有专业的老师，而且之前选的那首歌真的非常适合你们，你们没必要再——”
　　元深：“导演，已经把换的歌交给制作老师了，马上就彩排了，现在节目完成度更重要”
　　重要个屁！李导仅剩无几的头发猛地炸起来，刚要发火，身旁的助理使劲按住：“冷静！冷静，想想孟总想想孟总！”
　　李导看了助理，闻言深深舒了口气，把火强压着咽了下去，咬着后槽牙委婉道：“还有沈洺呢？他也同意么？你得考虑你的搭档啊，还有，现场的配合也很重要，我们后天早上彩排，晚上录，没时间来磨合，新曲子乐队也需要适应”
　　沈洺？
　　元深摸摸自己的大眼袋，自己昨晚跳完海后可是被你口中的沈洺逼着练了一晚上的歌，早上五点多还当司机把人给送回去！
　　元深嗤笑一声，不想再跟这个暴躁的老头讲话，寻了个借口，把电话给挂了。
　　李导被挂掉电话，气急败坏的抹了把头，指间又被带下来一缕弯弯曲曲的头发。
　　挂完电话，元深一本正经的看着经纪人，眼神诚恳真挚：“慧姐，帮我找个老师吧，我想学游泳”
　　吴慧冷笑了一声，破口大骂：“学个屁游泳！！！！这是怎么回事你先给老娘解释清楚！！！”
　　小助理处在震源中心险些被震失聪，吓得狠狠哆嗦了一下。

　　元深捂着耳朵嫌弃地歪过脸去，

　　... ... ...

　　录制当天元深的航班晚点，赶到录制现场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机组排练都做完了，其他几组艺人也排练完成，只剩元深跟沈洺。
　　导演跟制作人在现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遍遍给元深和他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副导演去沈洺休息室催了几次。
　　“沈老师，你先去排练一遍看看，你们换歌换的太仓促，先看一遍效果，有问题及时改”
　　沈洺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带着顶黑色的鸭舌帽，小脸隐在帽檐下，线条轮廓近乎完美，完全是穿过漫画走出来的人。
　　“元深还没来”他清冷着脸带着梳离，不紧不慢道.
　　副导演迎头一击：“是，所以您先过去排一遍，等元深来了，你们再————”
　　“哈喽~~”
　　副导演话没说完，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
　　副导演抬头，看清来人后脸色突变，带着哭腔道：“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
　　元深走近拍了拍导演的肩膀，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白净的沈洺，“抱歉，飞机晚点，久等了”
　　沈洺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并不起身，浅色的眼眸天生给人梳离的冷漠感，他直直看向元深，两人眼神交汇。
　　“走吧，先去现场”元深松开导演，轻轻揽住沈洺，把人从沙发上带了起来。
　　副导演跟在两人身后，悄悄嘀咕，这沈洺性格孤僻怪异无人不知，能跟他搭上话的人可不多，元深啥时候跟他这么熟的？？？
　　元深今天本来穿了件灰色卫衣浅蓝色牛仔裤的，彩排前几分钟的时间，不知从哪里变出一身黑色运动装来，沈洺在台上看到突然变装的元深诧异的挑了挑眉。
　　舞台上旁的乐队人员都撤了下去，台上只剩一台巨大的白色钢琴。
　　两人身穿运动装，跟此情此景一搭配，竟有些违和的叛逆感。
　　灯光准备，音响师准备，导演手势一起，一曲将起。
　　李导在台下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看着台上的两人，四周的高质音响里传出时而高昂时而低沉的乐声，一曲不过三分钟有余，现场机位并未正式开启，空调也只开了一台，不少工作人员还得穿着羽绒服才能在场内呆住。
　　李导却出了一身汗。
　　周围陆陆续续响起了掌声，工作人员嘈杂着一句一句钻进导演的耳朵：“卧槽！我不知道该说啥了！”
　　“牛逼！”
　　“太好听了，我天”
　　李导沉默了一阵子，悄悄退场，在走廊给助理挂了个电话：“行了，沈洺跟元深这个节目排练一遍就行了，准备下午直接录制吧，对了，跟他俩的服装师好好沟通下，换身衣服”
　　服装师在角落里眼角含泪，他太难了，昨晚临时接到通知凑两套同款，本来定好的方案又又又被推翻了，品牌方的衣服哪里说换就能换的，服装师摸了摸越来越凉快的后脑勺，看李导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敬畏与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