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明月不曾空》w3

1、第一章 复苏

　　楔子
　　周围好黑，我仿佛在大海里浮沉，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寂静的让我觉得害怕。原来，比起沙场上的残肢断臂，我更怕寂寞。

　　“该起了。”苍老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份静谧，这三个字如同魔咒般，将我点醒，我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口鼻中涌入的空气让我感觉还存活在人世。

　　耳边隐约传来丧钟之声，国丧。我的心头如同压了块重石，闷闷的让我喘不过气。一幕幕从脑海中涌现，我明明已经自刎，血流不止，当场毙命。可是宋予节，你最终有没有为我流泪？

　　来不及多想，有人灌了我了一碗汤水，一时间竟尝不出什么味道，我只能像个傀儡般静由人支配。

　　“好好休息，醒了就该干正事了。”那声音又响起，如同魔咒般缠绕耳边，心头涌现出无力感，皇兄曾教我，上场杀敌之时牙间藏一枚毒药，免得被俘虏时只能遭受任人支配的恐惧。

　　皇兄战死多年，再没人会谆谆教导我，我多希望现在唇齿间能蹦出一粒毒药让我一死了之。

　　我的意识渐渐消失，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我好怕，我到底在哪......

　　一
　　老头子说离我上次苏醒已有十年，我呆呆地盯着黄铜镜中的面庞，一双桃花眸上挑，鼻似悬胆，唇若丹涂，正是我二十一岁的样子，连满头青丝都不曾变白一根。

　　老头子摆弄着他那盆雪莲，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虽说亡了国，却好歹是一国公主，怎么醒了后呆呆傻傻的，毫无之前风范，难道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木头美人？跟你师父这赌约，亏了。”

　　“什么赌约？我师父不是早已西去多年了？”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呵，他那猴精舍得一死了之？不过教你们教烦了，找个理由便离开了呗，现在估计还在哪个角落里乐呵乐呵的饮酒呢。”他不屑的解释。

　　“至于赌注，就是把你，不，准确的说是你的尸身托付给了老夫，老夫可是费了千万般力气才把你复活。”老头叹息。

　　“那既是尸身，何故十年不腐？而且我对之前的事情，只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老夫用这荀草保你容颜不老，莫说十年，就在过百年，你依然是如此模样。”

　　“十年前你为情所困，久久难以走出，落得身死他乡的下场。老夫怕你醒后郁郁寡欢，也怕你又一次掉入尘网，喂你用了忘却忧愁的不周果。”那老头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凡好凡坏皆为经历，你为什么来置喙我的事情？”我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这小丫头，可真有意思。”老天失笑，“你若是想完完本本地想起那些记忆，便帮老夫去做事，事成之后自少不了你的好处，不过那些倒也不是什么好记忆，你若是不愿，便可入世逍遥快活，在人间浪迹。”老天盯着我，似笑非笑，等着我的答案。

　　“之前活的太苦，现在我自然愿意逍遥快活地度过一生。”我深思熟虑，一本正经的对着老头说。

　　“不过本公主自幼助人为乐，若是白白度过了余生，好没意思。有什么求着本公主的，说来听听。”看着他失望的表情，我缓缓补充道。

　　“嘿嘿，老夫就知道你这小丫头不一般。说来也简单，帮老夫去收集人间的痴嗔恨，万事俱备，只差你点头。”老头子爱惜地抚摸着雪莲花瓣，月光下花瓣泛着点点星光。

　　“本公主不愿做亏本买卖。”我把玩着手指，漫不经心的提醒他。

　　“无尽的财富，衷心的奴才，甚至能长生不死，这些可够？”老头摇摇头，叹息。

　　“成交。”我笑咪咪的点头。

　　“走吧，随老夫出去一趟。”老头小心翼翼地将雪莲放在桌上，手背于身后，在前面引路。

　　“去哪？”本公主刚刚苏醒就要开始干活了？这要求可真严格。

　　“捡人。”

　　......

　　十年未见，西祁帝都的夜市还是不同凡响，西祁帝都“不夜之城”可不是浪得虚名，街上甚至比白日更热闹，行人熙熙攘攘，小摊的叫卖声一阵高过一阵。

　　与这美丽的尘世阔别已久，倍加思念。

　　“哝，目标出现。”老头子突然停下，示意我往前看。

　　好漂亮的小子，看着不过八九岁，一袭华服衬得贵气。眼如一汪清泉，睫毛浓密纤长，嘴巴似樱桃般水嫩，若是有人将他认作女子也不为过。

　　可是小家伙好像遇见了麻烦，被人揪着胳膊往巷子里拖。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乐于助人的我一向遵从的原则。虽然很久没有试过武功，动作略略生疏，还是三下五除二地解救了小家伙。

　　“小家伙，和家人走散了吗？”我笑咪咪的上前，半蹲与他平视。

　　走近一看，他的两颊还挂着泪珠，“不，是他们不要我了。”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沙哑。

　　由于挣扎的缘故，头发微微散乱，双颊绯红，多好看的少年郎。

　　“吓坏了吧，你若是不想被卖到窑子，不如留在我的身边如何？”我轻轻拭去他腮上的金豆豆。

　　“你可要想好哦，姐姐去的地方都是很危险的。”我放软了语气，像是拿着蜜枣哄骗小孩。

　　“漂亮姐姐乃我救命恩人，我自当追随，万死不辞。”小家伙缓了缓，说了句及其不符合他年龄的话。

　　“乖乖，姐姐不喜欢爱掉眼泪的小孩，你要坚强哦。而且想要保护姐姐就得比姐姐还厉害，这可少不了吃苦。”我尽量温柔地跟他开始提条件，看着这周身锦衣的小孩，心里未免有些担忧。

　　“漂亮姐姐，我刚刚哭不过是心里难受，娘亲终究是抛弃了我，不是被那群人吓得啦。”小家伙笑了笑，反而摸了摸我的脸，“还有，我不怕吃苦，只要能保护姐姐，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我不以为然，只当这小孩子武侠话本看多了，牵着他的小手，小手软软的，让我有些爱不释手。

　　陪着他逛了逛集市，逛累了，便拉他坐到旁边的台阶上，小少爷犹犹豫豫地站着，为难地看着我。

　　我撇撇嘴，开始怀疑那老头眼光是不是有问题，要这么个娇气的小少爷当我的手下，“过来。”我向他张开手，他缓缓走了过来，于是我一把把他扯到我的腿上坐下“累坏了吧，歇会就带你回家。”

　　他又哭了，本公主真的是，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爱哭的男孩，从前与淳于衍在岐山拜师，那可苦多了，我却从未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我的胞弟，见到我也永远是甜甜的笑着，极少见他落泪，面前这个小崽子，哭得我头疼，短短半个时辰哭了两次。

　　“不许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委屈痛苦都要打碎了往肚子里咽。”我耐心本就不足，见他一直哭哭啼啼的觉得心烦意乱。

　　他愣了，停止了哭泣，“对不起，以前在府中从未有人顾及过我的感受，有兄长在，我永远是他的影子，所有的东西只能捡他剩下的，无论是衣食还是父母亲的疼爱......”

　　“以后不会了。”半响，我缓缓吐出这句话。

　　......

　　回了邀月居，老头子正津津有味地品着小酒赏月，我严重怀疑他们赌约是不是赌谁能享受生活，俩人真是一个德行。

　　“这小家伙如何处理？”安顿完小家伙后，我走近老头子悄悄地说。“那就让他拜我为师吧。十五年内，我让他成为绝世高手。”老头子醉醺醺地说。

　　“知道为何不让他拜你为师吗？”他似笑非笑地问我，我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呵，你得明白，之后他于你而言不过是一把利刃，是危机时刻的盾牌，你若是成了他师父，难免产生感情，到时候逼不得已需要牺牲他的时候，怕你舍不得而误了大事。”

　　“而老夫，不一样。”他顿了顿，又鼓鼓咚咚地灌了一口酒，“老夫百余年前啊，早对人间的情感没了感觉，况且老夫相信，他能从我这学到的肯定比你那多。”说罢，抱着酒葫芦入睡了。

　　“真是刽子手。”我小声嘀咕。

　　今天稍微耍了两下，总觉得周身疲惫，尤其是躺在塌上，整个人骨头仿佛散了架，眼皮子也在打架。于是我闭眼安安心心的休息，再醒来时被床前两个人吓一跳。

　　老头和小家伙正襟危坐，一直守在我的床边，“怎么了。”我迷迷糊糊的揉揉脑袋。

　　“你睡了三天。老夫以为你又死了呢，差点心疼死那些草药。”老头抱着他那株破雪莲，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死不了。”我扶额，我不就是小小的休息了一下吗，“死不了还躺在那装死。”老头无语，起身准备离开。

　　我摇摇头，唯利是图的老头，站起身来准备摸摸小家伙的头，却觉得胸闷气短，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