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总是在追我》女雏

4、004 夫人有喜

　　计府主书房内。

　　计显正点着各家掌柜送来的月中请示清单，忽听得桌边摇铃“丁零”一声，遂站起身来，摸索到南面书架上的暗格，轻轻一扣，书架便整个翻转，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密道来。

　　计显径直走入。没几步，豁然开朗，密道之后竟是一个结构庞杂的大型机关，如蛛丝般紧密又有序的银色丝线，连接着数处内部不知如何运作着的大大小小的木质机关盒。从那关结处，时不时飞速传出红绳拴着的纸卷，又迅捷地运往下一个关结。这些绳线四通八达地伸向高处，朝上头一眼望去，也望不到顶端，像是伸向了无尽的夜空一般。

　　在计显面前的高台上，同样放着一个绳线缠绕的纸卷，只是看起来要比那些飞来飞去的纸卷都要大些，而且用的是金色丝线缠裹。这便是只供计显阅览的“金丝飞笺”。

　　拆开金丝，用特别涂料均匀覆于纸张之上，原本空白的的飞笺逐渐现出字迹。

　　这是今日提供给计显的一些情报。

　　除去一些日常的商业信息，计显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洛府追月夫人，十九日夜-戊时一刻-携贴身丫鬟两名（小字标注：踏燕、闻莺姐妹）、随从六人（小字标注：甲乙丙丁戊己，悉数为计府旧仆）入南风馆，馆主徐挽玉闭馆接待。夫人与所有相公彻夜于海棠阁内未出，琴声舞影，通宵达旦。及二十日晨-卯时半，夫人软骄归府中。（浅一号字迹表示未确定信息）据称，夫人此行在南风馆一掷千金，出手阔绰，具体金额，午后容禀。

　　叶不与五月二十日晨报”

　　从叶门主亲自所发的金丝飞笺中看到这等消息，计显觉得自己脑壳又疼了几分。

　　“咕～”

　　诸葛琅第三次听到自己的肚子叫时，实在忍不住了。“老赵，老赵！”

　　一连叫了数声，年近半百的赵管家才匆匆忙忙赶到诸葛琅的院子里，喘着粗气问：“哎，表少爷，您叫我？”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开饭？”

　　“表少爷，夫人今天早晨才刚回府上睡下，没夫人的吩咐，厨房也不敢开火。”赵管家连连哈腰。他这个管家当的憋屈，原是这座府邸建成后就一直在这儿的，而厨房的人都是由夫人从计府提点而来，个个脾气大得很，除了夫人的话谁也不听。

　　“饿着我和我娘，你们就当得起了？”

　　“姨夫人一早就出去了，说是黄昏才会回来。表少爷今日怎么倒也没去茶楼吃？”

　　提起这个，诸葛琅更是一肚子气。那几个门铺掌柜，非说什么计显立的规矩，每月二十要送月中的请示清单来批，五月的已经积了下来，就算他要废除这档子事，也得等下个月开始——至少那几位掌柜是这么坚持的。

　　于是诸葛琅一上午都在纠结这九家店递来的清单——浑然不知计显一个早晨处理的，是他的多少倍。

　　“这不是在家处理店铺事务，忙到现在吗？”诸葛琅摆摆手，“就算睡得晚，午膳也该用了。先让厨房开火，再让闻莺去叫夫人起床。”

　　赵管家只好应下。

　　闻莺也睡得迷迷瞪瞪，匆忙洗漱了便要去正厢房叫洛追月。路过前厅时，猛然发现厅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闻莺使劲揉了揉眼睛，惊喜喊道：“老爷！”

　　计显被这清脆的一声喊惊得茶杯盖都掉进了茶盏里。

　　洛追月是一手被踏燕搀着、一手扶着自己腰走进前厅的。一觉醒来，就觉得浑身乏力，一股气在腹间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得很。

　　“你来做甚。”洛追月缓缓坐下，没好气地问。

　　见她手扶着腰，满脸疲态，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计显觉得十分不爽，但是他对于自己产生这种不爽情绪的情况，更加不爽。“诸葛表弟第一次批请示清单，我来帮他看看。”

　　洛追月听了错误回答，怒拍扶手，道：“那你直接叫他好了，还喊我做什么！”

　　计显悠哉地喝了口茶——嗯？不太好喝——“我什么都没说，你们家丫鬟自己去叫的。”

　　洛追月眼神剜向扰她清梦的闻莺，闻莺抖了抖，打着磕巴道：“那个，那个什么，老爷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用顿午膳罢！我去吩咐厨房多做几道！”然后飞也似的逃走了。

　　“去叫表少爷来。”洛追月招呼完下人，扭头瞪计显一眼，不说实话，她也不问，看谁能憋得住。

　　沉默了半晌，忽然听得“噗～”一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洛追月当即臊了个大红脸。

　　踏燕在一旁眼疾手快扑通就跪了下去：“踏燕早晨吃坏了肚子，让小姐和计老板难堪，请小姐责罚！”

　　“咳咳嗯，人之常情，没关系，起来吧。”

　　“谢小姐宽宏大量！”踏燕站起身，全程脸不变色心不跳。

　　计显瞥了一眼主仆二人，故作随意道：“听说你昨夜去了南风馆，把整个馆子的相公都点了，凌晨才回来。虽然老话说，这世上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但洛夫人是千金之躯，应当好好注意身体。”

　　洛追月眼里困惑：“我又不是去种地，什么牛啊田的？”

　　踏燕默默握拳：计老板真是荤话说得人猝不及防！不过恐怕谁也想不到，海棠阁内□□歌，竟然是在竞相表演才艺争夺赏赐？全程她家小姐连个外衫都没解开？？

　　计显轻笑着摇摇头，又迅速恢复冰块脸，“你可知道你这番放纵，不出半日就会举城皆知。”

　　“那又如何？”

　　“如何？洛老将军铮铮遗风，就被你这样糟蹋。”

　　“不要你管！”洛追月恼羞成怒脱口而出。随后有些心虚：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计显见她毫不知悔改，也不高兴了，皱起眉头：“我不愿管你，但你是从计家出去的人，若是你做出什么品行不端、有损家风的事，影响了我计氏的名声，我能给你的，自然也都能收回去。”

　　“感情计大老爷今天是来警告我的？我呕……呕……”

　　猝然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导致洛追月连话也说不出，捂着心口就开始干呕起来。

　　踏燕连忙替她拍拍背，道：“小姐您这就有些过分了，计老板说的话是恶心了些，您也不至于当着人家的面就吐了吧！”

　　计显：“？”

　　洛追月喝了口水将恶心反胃的感觉压下去，嘴里还是酸酸的，好想吃点心。

　　“喝！”踏燕忽然惊叫出声，“小姐，您的葵水这个月也迟迟未来，腹部微隆，恶心干呕，难道，难道您有喜了？！”

　　“什么？表姐有喜了？！”

　　“什么，小姐有喜了？！”

　　“什么？夫人有喜了！！”

　　诸葛琅、闻莺和下人像戏子唱戏般轮番登场惊呼，震得洛追月都快要信了。

　　计显更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缓缓回神，让侍从去请大夫来替洛追月问诊。

　　洛追月无语，不可置信地喊道：“我怎么可能有喜！”

　　“怎么不可能，”闻莺瞟一眼计显，“小姐上次和计老爷同房差不多也有月余，如今害喜，也算合理。”

　　合理……个鬼啊！成婚数月，行房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她也特别招呼过他，不想那么快为人母，哪有那么准的！

　　计显几不可闻地脸颊泛红，“不管怎么样，让大夫来看看，总不坏，你不是也不舒服吗？”

　　“我才没有不舒服，我好得很！”洛追月气恼起身，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倍儿棒，还原地蹦了几下。

　　接着洛追月就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大夫，我表姐怎么样了？”

　　“夫人腹中有寒气，饮食作息不调，导致体内气息不稳，开一方药喝下，注意饮食清淡，按时起息即可恢复。”

　　“没有怀孕？”

　　“并未出现孕状脉相。”

　　“那我们家小姐怎么葵水迟迟不来？”

　　“腹中乃寒气阻绝，待会开的药里也有暖宫之效，不出半月可见效。”

　　“那肚子怎么鼓起来了？”

　　“暴饮暴食，消化不善，导致腹外肿胀。即便是怀孕，孕肚通常也不会这么快显出。”

　　“哦……”

　　众人惋惜。

　　洛追月转醒时，床侧只余了闻莺一人，见她睁眼，便扶她坐起，道：“小姐，您终于醒了，大夫说了，不是害喜，只是吃多了，胖的！（大夫：？）姐姐正在后厨煎药呢，说是得膳后服药，厨房煨了粥，我让他们端来，您先垫垫肚子。”

　　洛追月忸怩了一会儿，问：“他呢？”

　　“谁？”闻莺一愣，很快明白过来，“计老爷在表少爷书房，我去叫他来！”

　　“诶我不是……”洛追月气虚得哪里喊的及闻莺，就见这丫头蹦蹦跳跳往门外去了。

　　不多时，计显高大的身影便隔着房门映了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又被轻声合上。接着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见证了全程的洛追月无言。“进来吧。”

　　计显推门而入，走过来便将洛追月的被子给她掖得严严实实，道：“大夫说了是寒气入体，注意保暖。”

　　我就知道不是胖的！洛追月松了口气。

　　“我说不可能是有了吧，大惊小怪。”

　　“嗯，不是。”计显意外地语气轻柔，一如婚前他讨好她的时候，“只是你这个身子骨，也别再往南风馆去了。”

　　洛追月觉得不是计显这个男人贱，就是自己有点贱，他温柔了，她倒如同被触了逆鳞，不悦道：“本夫人有钱，想去就去，计老板管不着。”

　　“我管不着你，管得着南风馆。”

　　“嘁！南风馆何时又成了你计氏产业了？”

　　“你若再去，便是了。”

　　洛追月刚想骂他不要仗着自己财大气粗就霸道欺人，回过神来又想起，自己不也一样财大气粗嘛！“本夫人我也一样能买下南风馆！”

　　“我手上有徐挽玉的把柄，你猜他愿意卖给谁？”

　　“你！哼！”其实洛追月本来也没打算再去，也就不愿再跟他有过多争夺。

　　“如果，我说，”计显又开口，似乎有些犹豫，洛追月见惯了他杀伐果断的样子，这种踌躇还真是难得。“我是说如果，现在这种时刻，你真的怀上了，怎么办？”

　　“自然不要。”

　　计显语气冷了几分：“为何不要？”

　　难道让孩子生下来没爹吗？洛追月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只道：“我没有准备好，不想生。”顿了顿，“计公子要是想要子嗣，大可以另娶她人，计家家业庞大，娶个十房八房的，不愁后继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