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深爱，所以热爱》暮颜夕

8、第7章 他，对您很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上午九点多下过一场雨，不到一个小时就停了，地面微湿。

　　十二点，简离准时出门，打车到老街。

　　老街是A大南门外的一条生活街。它原本不叫老街，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天浔街”，只不过后来大家嫌拗口，就直接叫“老街”，通俗易懂。

　　学生时代，简离隔一段时间会来这里逛一逛，因为简离很喜欢老街角落一家“时光之韵”的奶茶。

　　店在二楼，沿着青灰色的台阶走上去，别有洞天。原木的家具，挂满心愿贴的墙壁，昏黄的灯光，于喧闹中独守一份宁静。

　　其实，这已经不是原来那家店了。原本经营这家店的是一对小情侣，是早几年从A大毕业的简离的师兄师姐，二人因为喜欢美食而认识相恋。毕业后，一起经营了这家店。

　　有客人时，二人便会一起动手招呼客人，闲暇时，二人会坐在窗前晒太阳，有时看书，有时闲聊……简离记得，那位师兄擅长煮咖啡，煮出的咖啡浓香诱人，香飘满屋；长发飘飘的师姐喜欢烘培，店里的新品都是她一点点研发出来的。

　　大四开学，简离再来这里，店里只有师姐一个人，店内也写着“转让”的字样。简离难得多嘴问了一句，师姐笑了笑没有回答。直到现在，简离依然记得那位师姐笑时的表情，不是往日的温柔笑意，而是充满了苦涩。

　　店关了，简离也没了再来老街的理由，再没有来过这家店。

　　直到毕业那天，简离再来老街，才知道这家店又开了。

　　推开玻璃门，简离走了进去。女店员看到她，热情招呼道：“简小姐，我刚想着你，你就来了，真是准时。你等着，我马上给你做。还是循例一杯常温的珍珠奶茶，少加珍珠，对吧？”

　　“对，”拿出手机，简离点开支付宝付了钱，道：“谢谢。”

　　女店员在店里做了四年，做奶茶的步骤早就熟得不能再熟，配好料，她一边等着机器摇晃，一边和简离搭话：“简小姐，不用客气。其实说实话，这四年，你每个月总会来光顾两次，每次都是同样的时间，又点相同的奶茶，我想不记住都难。”

　　奶茶做好了，女店员将奶茶递给简离，低下声音道，“其实，我个人也比较喜欢喝奶茶，我们店里的包括市面上的种类我基本都喝过……虽然也有偏爱的口味和牌子，但还是会腻，隔一段时间就要换换口味，所以，我对简小姐印象特别深……其实，我和另一个小姐妹还打赌，猜你什么时候会换口味……每年我都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女店员道：“我一直挺好奇的……我们店里的奶茶，真这么好喝？”

　　简离接过奶茶，想了想，答：“可能是这个味道比较熟悉吧。”

　　女店员似乎有些震惊，然后转瞬化为一笑，“也是。”

　　拎着奶茶走出店门，简离抱着奶茶，轻吸了一口，微微的甜味涌入口腔。奶茶是少糖的，不是很甜，带着绿茶淡淡的苦涩，是种刚刚好的适合。

　　其实这家的奶茶，和最初的味道已经不一样了，她甚至已经不太记得它最初的味道了。记忆中，她买了奶茶，喝第一口的时候，大概有六分像，再加上店内几乎没有变动的装饰，七分吧。但经过这四年，这种相像但却不同的味道占据了她对珍珠奶茶全部的记忆。就像生活，从来也不可能一成不变。

　　插上耳机，打开音乐软件，点击播放键，一首舒缓的音乐传来。她捧着珍珠奶茶，一边走，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沿路欣赏风景，就好像回到大学时候，那时她偶尔走这条街，也是喜欢喝着珍珠奶茶，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哼着浅浅的调子。

　　下过雨，清风徐徐，吹在简离的身上，有种从内到外的舒心。这条路，从大学，到研究生，再到现在，简离走了七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老街附近是居民区，又连着学校，街上开着很多饭馆、衣服饰品店，和鲜花店，零食奶茶店……很受年轻小情侣的喜欢。

　　又是周日，学校里不上课，自然比寻常人多些。她走在街上，这条街才走到一半，偶遇的牵着手出来玩的情侣就有好几对。

　　简离喜欢这条路的原因，大概是这一路，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但又因为背靠着校园，不是完全的那种烟火气，带着别样的活力。这样的氛围，会让她的心情莫名变好。

　　“你陪我去看电影嘛，好不好，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票，很难得的，好不好嘛。”一家饭馆门口，一个年轻的女孩拉着男朋友的手撒娇。简离转头的一瞬正好看到男孩子脸上一瞬的无奈与宠溺。

　　她轻笑着经过，她不用猜都知道那背对着她的女孩子此刻脸上一定满是笑容。她心想：能够有一个人，因为你一句简单的话，便开心很久，这样真好。似乎是受到了感染，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得多了些。

　　简离工作的生物研究所距离这里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正好是简离喝完一杯珍珠奶茶的时间。

　　科研所是一栋较为新的二十多层的大楼，是A大与政府合资建的，里面的科研员大多是A大毕业的，主要从事微生物基础和应用的研究。

　　到了科研所的楼下，将奶茶的包装扔到门口的垃圾桶内，简离走了进去。

　　今天是周日，整个研究所的大楼里并没有什么人，接待处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玩手机。

　　打了个招呼，简离问了一下有没有他们部门的快递。

　　女孩翻了一下置物架，将快递找出来，是一个文件袋。简离略微扫了一眼，是老师的。签了字，她又道了一声谢，打卡坐电梯上楼。

　　简离大学读的是生物工程，大学毕业后，就在这家生物研究所读了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就留在所里工作。她的主要工作地点，在研究所大楼的八楼到十楼。八楼是办公区，九楼和十楼是实验区。

　　到了办公室，放下包，换了衣服和鞋子，简离拿着快递去了老师的办公室。

　　西边走廊的最尽头，是老师的办公室，她敲了敲门。

　　“请进。”沈老的声音传来。

　　沈老叫沈复，今年65岁，也是简离的研究生导师。一般熟悉的人会叫他沈老，不熟悉的则尊称他为沈教授。

　　沈教授是病毒生物学的专家，在C市国家微生物研究院担任研究员的20多年，主要从事病原微生物与免疫的研究，曾在SCI杂志上发表论文30多篇，申请多项国家发明专利，主持过多项国家级生物研究课题，获多项生物医药科技进步大奖。

　　沈教授一生致力于生物医药的研究，在国家生物研究领域有很高的成就，获得国家工程院院士，有着“国士无双”的美称。

　　直到2011年，快退休的沈教授，才被调到A大担任生物学院的副院长和这家生物研究所的国家微生物病毒研究与免疫中心主任。

　　打开门，简离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沈老正对着电脑，听到声音，他抬头，眼睛微眯，然后道：“是简离呀，坐吧。”

　　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沈老，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简离道：“您的快递。”

　　沈老接过文件袋，看了一眼，将文件袋放到抽屉里。

　　拿到文件时简离曾经扫过一眼，地址很熟悉，是两周前她亲手寄的，也寄过不止一份。她很清楚，这份回执是什么。

　　这次的资金申请，已经拖了一年。本以为，这次沈老的论文能够改变上面的看法，但没想到依然是这个答案，简离问：“还是不行？”

　　沈老安慰学生：“我那老同学上周跟我打过招呼了，我心里也有数。”

　　为了这个项目，她曾找过很多的资料，自然也明白上面的顾虑，但他们确实需要这笔钱。想了想，简离试探问：“老师有没有考虑从其他地方找投资？”

　　沈老认真看了简离一眼，没有说话。他拿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了一口气，才道：“资本这个东西，顾虑太大了，我交涉过几个，都不太理想。”

　　商人重利，资本注入，必然要看到足够的利益，最好短时间就能见到高回报。很显然，他们的项目并不属于。

　　简离想到了裴易：那个人，怪不得如此笃定。她道：“老师，那若是有合适的呢？”

　　不想自家徒弟太操心，沈老道：“简离，这个事情你就别管了，老师心里有数，会好好考虑的。”

　　简离并不上当，“难道老师还有什么好办法？”

　　唉，这丫头，就不知道给老头子我留点面子。沈老微微咳了一声，严肃道：“简离，听老师的，这事你就别瞎操心了，老师会解决好。”

　　怎么解决：托关系？还是妥协？
　　无论哪一种，简离都不赞同，神情难得严肃。

　　难得见到自家徒弟如此严肃，沈老一时有些语塞，便试图转移话题：“简离，怎么样？昨天的相亲，那小伙子不错吧。我昨天晚上跟我那老同学通电话，听他的语气，人家小伙子对你很欣赏……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准备后续发展一下？”

　　简离笑问：“裴易，老师了解吗？”

　　裴易！沈老顿了一下，然后用满含深意的眼光扫了自家徒弟一眼：“那小伙子不就叫裴易，莫不是你对他也感兴趣，特意找我刺探情报？”

　　简离的话微冷，目光亦微凉，且笑道：“您说呢？”

　　沈老被自家徒弟看得有些尴尬，忙道：“小离呀，老师开玩笑的。裴易的话，我也不太了解，就听他爷爷说，好像是搞投资的，年轻有为，还挺厉害……你问这个做什么？”

　　简离道：“他，对您很感兴趣！”

　　这是什么话？沈老怔了一下。

　　简离微微一笑：“他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说是愿意投资，而且提出的条件很优厚。只是，我不确定他话的真实性，所以并没有回应。”

　　沈老立马拍桌，怒道：“感情那小子跟你相亲，就是讨论了半天工作，怪不得你看不上他，过分了。我一定要打电话去骂一骂那个老家伙，真是的，怎么教育的孙子，居然这么对待我的宝贝徒弟……”说着，把眼镜戴上，拿起手机，装模作样了一番。

　　简离看了半天找不到联系人的老人家，声音微扬：“需要我帮您找吗？”

　　沈老连忙罢手，“不用了，我自己来。”

　　“哦，”简离点点头，“看来您还没演够？”

　　“这怎么能是演呢？老师我是真的生气，那个没眼光的小子，活该现在28了还单身，简直气死人了。唉，你师母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死我的。”趁机收了手机，沈老道：“小离呀，我看裴老家伙可能不在，要不我还是晚上再打。”

　　简离无奈道：“随您，您开心就好。”

　　有些怂的沈老：“对了，你师母前两天还和我说起你和小宁……”虽然有些不耻，但简离和简宁这两姐妹，都对他妻子更敬重……此刻，拿来做个挡箭牌正好。

　　简离道：“正好，我也很久没有去看师母了，等有空了，我挑个周末带小宁去看她老人家。”

　　沈老拍板道：“也别什么时候有空了，就这周周六吧，正好是她的生日。” 提到老伴，沈老的眼睛里添了几分光，“你们师母平时一个人在家每天就看看电视，看看书，浇浇花，无聊着呢……她看到你们，一定开心。”

　　简离道：“好，那您转告师母，我一定带小宁去。”

　　沈老的妻子是一个很慈祥的妇人，比沈老小两岁，和沈老是少年夫妻，两人一起走了大半辈子，依旧很恩爱，也对简离和简宁两姐妹非常好，只是老人家年轻的时候，陪着沈老吃了不少苦，落下了病根，身体不是特别好。退休后，就在家里休养。

　　想到那位温柔慈爱的老妇人，简离总是会想起自己那位年迈的外婆，她们都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一双温暖的手，还有一颗善良的心……和蔼可亲，让人忍不住亲近。

　　简离道：“这段时间，师母身体还好吗？”

　　沈老的眼睛不自觉黯然了几分，道：“还是老样子，就是坐久了腰酸背疼。”

　　简离道：“那您就该多陪陪她，哪有周六周日还让师母一个人呆在家里的。”

　　“她有你徐婶子陪着，不寂寞，”沈老狡辩道：“反倒是我，她巴不得我不在家，监督她呢！”

　　简离摇摇头：“您就贫吧，小心我告诉师母。”

　　沈老叫屈道：“你就欺负老头子我，还有简宁也是，都不知道尊老爱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