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骄》孟神西

55、五五

　　这将会是烦琐且有些煽情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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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妈妈独身扶养我长大的，至于我的父亲，其实也不算缺席，只是迟到很久又很久。很多人说他这不好，那不好。小时候单纯，总是信以为真，也曾真实地恨过他，因为意难平。可等到长大了，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看过人生百态，其实也理解，但终归没什么感觉了。喜欢变淡，恨也消失。

　　很多年后，他几经辗转找到我的住所，寻求养老费，因为膝下无子。老家因为他们的大肆宣传，村子里传的都是一群指责的声音。这些手段太多太多。我讨厌我精通世俗的眼光，也不得不庆幸我的世俗，在他摊开本子给我算小时候的抚养费，如今的我也能同样拿出早已备好的账单，最终草草给了笔钱将人轰走。
　　场面一度难堪，我却没太多情绪。

　　我不得不赞叹农村人的智慧，因为没什么大聪明大本钱，他们最大的投资就是养育子女，为每一次升学平衡最大的利益，每一次掏钱都是心中有数的施舍。关系表面往往是平和的，可只要一牵扯到钱，你能看到他们精打细算的面容和绿油油的眼睛。
　　长大了，他们也就不再掩饰，明晃晃的告诉你，我是你老子，你就得管我吃喝拉撒，我可以打你骂你，你只能拿钱给我。

　　我不太明白，哪怕是装出来的善待子女，明明能得到的回报会更多，可偏偏他们连装都不愿意装。
　　或许，本身就不是那种无私的人吧。

　　而我妈以前，日子过得不好，我常听她说的就是“妈妈日子过得苦，妈妈没用，就盼着你长大，我就熬出头了。”或者更恶劣一点的，“我这个日子过了还不如条狗，死掉么算了，拿刀来挨我杀掉么算了……”

　　——我充分了解她的穷，她的难，她的不开心。

　　我从出生开始，就被妈妈设置了“关键词”，就是争气，这个词，一直贯穿我的整个人生，我将自己裹上一层又一层的铠甲，很多苦难，其实再提也没太多意思。后来有所成就，按照世俗的眼光，我活的不错，还算风光。

　　在那个时候，我了解到一种观点，就是母亲对子女设置的关键词，逐渐变成了开心。什么事，开心最重要，不必完美，甚至不必优秀。我只觉得很感慨，我也曾无比希望有人能这么告诉我，不必优秀，开心就好。
　　我也希望我的后代能够不为世俗所累。当然这基于吃穿不愁的物质基础上，你拥有资本，不再为生活所累，自然可以这么要求。可当你每天为生活发愁，你不敢不工作，不敢不健康，你能不优秀吗？

　　我的妈妈很长时间处在一种不开心的状态里，这其实是一种持续性的状态，没事就喜欢哭。别人看着她四处打工赚钱，总说，离了婚的女人就是艰难。
　　我妈听到这样的话总是叹气。

　　对于我，她保持的是一种永久的愧疚感，中国的妈妈总是有这样一种特性，觉得子女不开心，她就不配开心。子女生活中的不如意，她比你更紧张。很多时候你过去了，她过不去。

　　你随口的抱怨，什么生活好难，好想死啊，你不能对父母说，因为她会当真。

　　后来我意识到，妈妈是需要赞美和肯定的，只有承认了她付出的价值，意思是她做的足够多了，不需要她再永无止境地奉献了。为了改变妈妈总是操劳的状态，改变妈妈不符合观念的消费观，我将自己活成了拉拉队长，与妈妈斗智斗勇。
　　我感谢我母亲的不离不弃，感谢她的辛苦，她是个超人妈妈，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我也将生活活成了奥运会，成为了很多人口中过于努力的人，我一生都得在奋力奔跑。
　　为什么，因为生活所迫，因为我要快快长大，承接下母亲扛着的这块天。

　　后来我的母亲老了，总觉得他们是被时代所淘汰的人。我们常站在时代中去看前一代，后一代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但其实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时代中。只有那些超越时代的人才是真的了不起。

　　我们不是用自己强者的能力去抵制弱者，时代在进步，生活在进步，我们需要做的恰恰是帮助父母的进步，让他们跟这个时代与时俱进。

　　我们拥有自己的世界，却又努力地活在同一个世界中。

　　当我们长大，经济地位决定话语主导权，我们总是肆意地，任意地要求弱者闭嘴。因为父母封建的观念和老土的话语，我们很长时间不再愿意听她们讲话。可这又能改变什么，你能让她放弃穿拉链坏了的裤子吗？你能让她放弃每天因为你的不开心而不开心吗？你能让她心甘情愿每天喝一瓶牛奶吗？

　　你不能，只有强者闭嘴，弱者才有表达的权利，沟通和思考，才能改变一个人。

　　我用漫长的时间，向我的妈妈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我活的很成功，很轻松。工作的辛苦和不如意从来没有说过，有人说这是虚假的，这是欺骗。
　　可换你你会说你挣钱难吗？日子过得苦吗？

　　是，我一直在撒谎，可直到今天，我把这个谎给圆了，我的妈妈活得轻松，因为她觉得我赚钱很容易，她可以放心了。

　　上辈子的我，因为我的女孩身份，很多时候大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我需要变得精明，变得泼辣，心里筑起一道高墙，妈妈时常抱怨我的脾气古怪。可我没有办法，上辈子辗转寄居在亲戚家里，时间久了，太多丑恶的嘴脸实际上都来自自己最亲的人。

　　总是被指使着在太阳底下去帮忙割谷子，太阳大，自己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六百度的近视眼，汗滴在镜片上，擦也不能擦，手太脏。
　　太阳下山回到家，身上痒的睡不着，还不能洗澡。因为一家人因为水费的事，“交代”自己明天去缴费，但妈妈在上班，她包包里剩下的仅有我读书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很多，写多了，说来也就是钱不钱的事。
　　我永远将自己躲在那样的一间房，四面都是墙，看不见太远的天空，阳光照不进来，声音却能传很远。

　　所以大多时候，我不得不像个泼妇一样，面对小舅的拳脚，在撕打和撒泼。没办法，力气小，怎么看怎么都是吃亏的。

　　我变得仇视，像是个拨.乱份子一样，讨厌那些人，我不得不揣着两个脑袋，因为别人说的某些“好事”，让你去做，往往都是惹一身腥的麻烦。

　　奇葩却狗血的桥段，是真实存在的。

　　我希望自己活得像个小仙女，每天不用为了基本的生活需求而发愁，不用将自己活得像刺猬一样，可以开心的做好吃的东西，哪怕上班月薪三千，能放到自己手里也算心满意足。我守着自己小小的房屋，想开多大声的电视就开多大声，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饿肚子想吃东西就吃。这对于我来说，就是幸福。

　　重来一世的生活，我提前完成了我所有的愿望和期许，只是很遗憾，我依旧甩脱不掉自己冰冷且浑身是刺的属性，对于坏很敏感，好，也很敏感。

　　所有的礼貌和友好都是为了杜绝伤害。所有的客气只是害怕再遇到恶心的事。

　　我能微笑着用平淡的语气说，我过得很好。过去的事都能谈笑的说出，我觉得就已经很好了。

　　我也曾遗憾，我的青春和童年，太压抑，不自由，做的，学的都是我不喜欢的。我羡慕别人轻松和自在的生活，可也觉得我活成这样挺好的。遇到封信，或许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婚姻很漫长，这是一个状态词，我爱你有时候太过单薄，与封信的相处，大多是一种互相需要的模式。我们不曾说太过动听的话语，生活习惯彼此的存在，也没有电视剧里那么浪漫的桥段。两人的工作是生活的重心，但这并不意味着，感情不好。正是因为家庭温馨，才能拥有坚强的后盾让我们安心工作。

　　我觉得很遗憾，我或许没那么爱他，但我像他一样，尽力去爱他。

　　当我步入已婚妇女这个领域，封信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也理解我，不给我大多生活上的压力。我很感恩，是的，感恩。
　　因为彼此双方提出的要求，比如可不可以再找份工作，可不可以在家照看孩子，可不可以不要每天闲在家里等等。这都来源于我们对伴侣的不满，或许对于很多咸鱼的人来说，你的鞭策往往适得其反，你要求的，他往往都做不好。

　　但婚姻是相互的，我也竭力给予我所能给的，他在为我改变，我也希望，能成为他心中最温暖的存在。

　　我认为爱情不是因为在茫茫人海中选择了你，而是因为经历了繁花似锦，选择的依然还是你。婚姻持续，是因为彼此不愿放手，都在互相需要着。

　　我看过太多不好的感情，造就了我不正常的婚姻观和人生观，我却很感激，有那么一个人，告诉我，我不再是一颗微小的沙尘，我是他星星上的花朵，他小心浇灌，让我为他绽放，照亮自己，也能照亮他。

　　这个世界很大，也或许没那么大，我们看见黑影的一面，是因为背对着光。换个方向，人生总归有不那么遗憾的过法，没有心灵鸡汤，只是希望不后悔过往，就好。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感谢你们的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