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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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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毕业,莫微去找满老师拿统考试卷,分数早已经批改完了,满老师跟莫微说:“成绩我帮你看了,一百零六,这种难度考得还行,你中考不要怕,不要慌,会考得好呢,我也听你班主任说了你的家庭问题,我希望你不要有弱点,不要被人抓到你的弱点,要变得强大起来,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呢,我记个号码给你,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莫微有点想哭,她两辈子最感谢的就是满老师,她的人生其实一直都是被否定的,所有超出她能力的事大家都默认莫微可以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说,你不要怕,没有人会督促她好好学习,说她很瘦,告诉她还有我,我会帮你的…
莫微两辈子的感激,都在这里,冲着满老师深深鞠了个躬。
前一世的莫微是闷葫芦,不懂事,很冷漠,她觉得很多事情都是应该的,应该自己做应该别人做,可现在,看着满老师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眼里有些湿润却偏偏扯着大嗓门掩饰地说:“我帮你照个相嘛,留几张照片。”
莫微觉得特别不是滋味,老师甚至拍了一张莫微的背影。
莫微最后说了谢谢,又想要鞠躬。原谅她的笨拙,她不太会说话,太深的感情说出来,总是难以开口和不知所言的,害怕自己不重视或者太过重视。老师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去上课嘛,一定要好好读书,才对得起自己,这个也是你唯一的出路。”
莫微点点头,手里的纸条攥的很紧,前世,她把这个电话号码弄丢了,为此,伤神了很久。
中考如约而至,莫微的考场在八中,也就是表姐的学校。那天的天气有些冷,早晨的温度有些低,中午虽然有些阳光,却并没有多热。莫微早早去了,等着班主任发准考证。因为担心学生把准考证弄丢了。
其实莫微对班主任并没有多少好感,因为班主任看人做事的本事实在是一流,虽然想要一碗水端平的确是不太可能,因为老师天生对好学生有着莫大的特权,这是自然而然的根本无法控制。可是班主任过于,刻薄了些。
他的辱骂往往涉及家人父母,女生被骂哭针对的有很多,班主任最喜欢的就是伙同班上的同学去孤立一个人。
如今也毕业了,似乎每个班主任这个时候都莫名的“善良”,他会不厌其烦的查人数一遍又一遍,包里备上多余的笔,唠叨纪律,唠叨时间。一遍又一遍。
莫微进了考场,气氛并没有那么的紧张和严肃。
莫微的前桌是其他学校的,一直,试图,看莫微的答案。这让莫微也是很心累,她拉了拉桌子,安静的往后缩。
旁边的男生应该是个学霸,穿的黑色羽绒服,后背破了个洞,莫微考前喜欢看着那个洞转移视线,交了卷,迫不及待的跟莫微对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
莫微赶着回去,只能回想了下,说了个数字,出门的时候刚好听见那男生激动的说:“我写的也是这个。”
最后一场考试终于落幕,表姐打来电话约莫微出去逛街。
表姐的个子有些矮,因为营养跟不上,有些虚胖。表姐看着莫微,神色有些黯淡,“你们一个个长的好高啊,就属我一个大的,个子还这么矮,像个初中生。”
莫微喜欢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多吃点好的补补,每天运动运动,将身体拉伸开来,还会长的。”
“真的嘛,不都说女孩到我这个年龄都定型了嘛。”表姐明明很心动,却还是不太敢相信。
“真的,重点是你要坚持,运动,营养,拉伸,一个都不能少。”莫微拉着她去了帽子街,便宜商铺的聚集地,衣服什么的好看种类还多。听说这帽子街的名字是因为爸妈那个年代这条街是卖帽子的。
一走进去,很多商贩是在路两旁支起的小摊,可能因为没有房租费,衣服可以便宜一些。莫微买衣服向来喜欢黑、白、灰三种基色,因为百搭,耐穿,看起来简洁大方。
表姐喜欢浅色系的,看莫微又在翻一件黑色的外套,忍不住说:“你怎么总是爱买这种死气沉沉的衣服,你看看那件蓝色的,反正样式都差不多。”
“死气沉沉吗?我不觉得呀。”莫微将外套穿上,照了照镜子,对着表姐说,“我看这件版型不错,你看好看吗?”
表姐帮她把扣子扣上,又看了看标签,这才说,“挺适合你的,主要是你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我要是你,哪用得着挑衣服啊,随便披个麻袋,那也是美若天仙。”
莫微没忍住,弯起唇偷乐,眼里一闪一闪,像是发着光,“这感情好,我当你是在变着法夸我了。”
看好了衣服,莫微准备付钱,老板娘一开口就是一百。
那个时候,砍价是必修技,表姐悄悄告诉莫微,一般得照报价的一半喊。只见表姐衣服一放,说:“五十,同意我们就买了。”
老板娘哭天抹地,语气抑扬顿挫,一波三折,“哎呀,美女,我这都是按进价卖的,五十哪里买的着啊,你去别家看看,这个衣服质量也就算好了。”
表姐拉着莫微转身就走,扔下一句:“就是这个价。”
装模作样走了两步,果不其然听到后边老板娘的叫喊:“来拿嘛!来拿嘛!我开个张了,也就是看你们学生了,要不然才不会卖给你。”
表姐高兴地扬起嘴角,故作老成的按耐下雀跃。
莫微不动声色的看着,只觉得表姐年轻的可爱,这里的故事很鲜活。
两人都是舍不得钱的性子,莫微买了件外套和一双小白鞋,表姐也买了一双小白鞋和一条裤子。
因为莫微的鞋底破了,走进一家鞋店,一眼相中了那双白色帆布鞋,很简单,质量还行。表姐也喜欢,她似乎钟爱和莫微穿姐妹装,两人一起买了这双鞋,在表姐厉害的砍价功底下,两人节省了很多钱。
莫微虽然知道这些衣服和鞋的成本价,论砍价,在前世的积累下,也算功底深后,只不过莫微很喜欢这种,被姐姐保护的感觉。
表姐一直是一个活得很“深”的人,重感情。
坐车的时候,她能认真的和司机交谈,为别人的烦恼提供意见,很多人都喜欢和她相处,因为她会每天不厌其烦的关注你,去哪了,吃饭了吗,喜欢什么东西,心情好嘛。她有时候或许会因为交往过“深”而烦恼,却也因为她的生活态度,成为老一辈最喜欢的小辈。
我的外婆最喜欢的就是她,哪怕表姐是个女孩。
至于莫微,还是算了吧。
莫微和表姐回了家,打算让莫母送表姐回去。两人拿着胜利品进了屋,莫母正坐在沙发上哭,莫微一下急了,放下东西就去问,“妈,妈,咋个了,发生啥事了?”
莫母抬起头,眼睛很红,头发沾了泪水,贴在脸皮上,莫母有些慌:“你小姨去掉了,走,我带你们先去瞧瞧,刚刚打来的电话,我也吓着掉。”
表姐也哭了,她其实是个很感性的人,三人坐上电动车准备去小姨家,就连东西也顾不上拿。
莫微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呼吸似乎都停止了,怎么会,明明时常去看望的,莫微还特意嘱咐了表妹看好小姨,怎么这么快就…
很多事因为莫微的存在,明明和上一世不一样了,怎么最后,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等到了小姨家,现场一度很混乱,狭小.逼仄的房子内,摆放着一口四方的,长条的黑色棺材,两端点了灯,莫微被那副棺材刺得眼皮一跳,匆匆垂下眼皮,有些不敢看。
乡村里施行的是土葬,莫微一直昏昏沉沉,只看见一个老婆婆让她们几个小辈贵在一块白布上,前面点了蜡烛还有香炉,有人在嗡嗡念着经,铃铛声一阵阵扰人头疼。
夜色渐渐黑了,一阵风吹过,莫微有点冷。
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跪了一片,大人们的声音很吵,很喧哗,似乎准备下葬的墓地和流程。
外婆一直在自言自语,叫嚷着:“我要守灵,我要陪我的小女儿,我小女儿才活得回来。”
那天晚上,莫母,大姨,外婆,一直守在棺材前,灯灭了,只剩下蜡烛光,隐隐约约,莫微有些冷。
小姨死的那年二十九岁。
下葬那天,阴,有微风,不热。
敲锣打鼓,披麻戴孝,送行路上,只有莫微几个小辈,小姨葬在了山上,听说因为地点和排场的问题,大舅和姨爹产生了一些争执,因为姨爹不够重视。
那条路上,大家哭得很伤心,莫微觉得很难过,哭得心脏有些抽疼,但她很安静,她觉得小姨这一生,活得很是委屈。
这场丧事总算过去了,外婆开始神经错乱,总说看得见小姨,要去找她,大半夜的不见人影,一个人在外溜达,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外婆说:“算命的说我这大家子都会死,我命上没有女儿,我的命才苦呢。”
夜夜哭嚎,大家被折腾得很疲惫。
后来听说大舅带外婆去看了个神婆娘,说是请神,后来买了许多的猪脑和紫河车(人类胎盘),日日看着外婆吃下去,这场无休止的喧闹总算画上了句号。
是的,外婆神志不太好,或许因为遗传的问题,小姨,大姨,莫母,都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症状。
那一年,小姨去世,莫母离婚,大姨离婚,二舅离婚,小舅神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