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曲十二 “‘你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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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无知女’，哼，一小破孩还真敢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被谁这样骂过呢！我从哪里去了解小阎王是谁啊，又没人对我提起过，况且，就算我有听说他的‘鼎鼎大名’，那也不可能想得到眼前的小胖墩就是阎王大爷他儿子啊！%￥#￥@*……”
藏马几乎可以想象流瞳在电话那边不停挠墙的样子，低声笑起来：“你叫他小破孩……他都好几百岁了，那个形象只不过是幻化而已。”
“哦。”流瞳恍然：“原来是这样，那一定是跟他阎王大爷学的，不过这么看来儿子的品味倒是要比当爹的好很多。”
“可是，小阎王虽然确实有点孩子气，爱玩爱闹，按理说也不大可能会说出那样失礼的话来……真是奇怪。”藏马觉得事情怪异。
“看来他果然是针对我……那我就知道原因了！”
“怎么说？”
“因为他老爹甩了他妈妈跟深泉在一起了啊，他肯定是心里记恨，可又没胆跟长辈们斗，所以把这笔算到我头上来了。反正在他们的地盘上，我也只有被欺负的份……所以啊，我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回人界！”
“你刚才说在找谁的资料，是我的吗？”
“诶？”
没有想到藏马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就好像已经窥透了她的心理一样——毫无准备的流瞳立刻收起了刚才的郁闷，转而无措起来。
她之所以打算看藏马的资料，想的只不过是多了解他一些，在此之前也并不认为这会是多么不地道的行为。可是当这一意图被如此直接而确切地提到，她却顿时感觉了到前所未有的慌张——藏马会不会觉得她在偷偷摸摸地调查他？因为现在看来，似乎真是有这种嫌疑啊……
而如果是这样，她想，大概会招致很严重的反感吧？意识到这一点，又看不到藏马的脸色神情，一片思绪混乱中，也不知是贯通了哪一环节，就笃定了电话那头等待她回答的沉默是对方心中不快的缘故。
……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这场过失呢？
就像此刻内心的真实反映，她一番着急而忐忑不安的解释说得毫无逻辑颠三倒四语速飞快……以至于等她终于冷静了一些，想到刚才那个拼命想要表明善意的聒噪的自己，都禁不住一头黑线：她其实是有话唠的潜质吧……
“……呃，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因为我对你一无所知，所以……”
得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干脆闭嘴，等候藏马的回应。
电话里出现了一小段空白。
两边都陷入到无声的世界里。流瞳几乎是屏息静气地听着从扩音孔传出来的细细的、沙沙的声音，大概是空气的流动，那种声音像是无穷无尽地，连成了绵长的丝，一直连缀着相隔甚远的两端。
之前藏马说他已经回到楼上的卧室——就是她之前待过的那个房间。流瞳开始漫无边际的走神，想象着男孩这时或许正坐在桌前，或者是倚着那扇半开的窗站立，边注视着夜景边听她说话，背后的灯光和面前大片的夜色在他身上交融，红色的头发浮荡着黎明般的玫瑰色；当然，也有可能他正以放松的姿势平躺在床上，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覆下来一弯淡薄阴影，还在微微地颤动……
在人界和灵界如此遥远的距离下，声音联结他们，可是同时也是一种阻隔。而在藏马开口前的这一短暂的沉默里，就像是视觉被遮蔽后听觉变得更灵敏，耳边沉静的条件反射是下意识里猜度着电话那头的情况——想象如果她亲身坐在那个房间里、正面对藏马、可以看到的他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他听了她的话之后是什么反应？他感受到她的歉意了吗？
对于藏马的态度，她既紧张又期待。这是一种多么奇怪又复杂的感觉。尤其如此陌生。
至少她还从未体验过。
“……嗯，我明白了。那么等你回来后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藏马如是说。
之后话题是如何结束的、他们如何互道了晚安，以及自己怎么就躺在了榻榻米上，这些，流瞳都恍恍惚惚地略过了。她疑虑重重、心神不宁，苦苦回想藏马当时的语气，企图以此判断那句“我们好好聊一聊”背后是否隐含着什么异样的情绪。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像是要摊牌的感觉……他果然还是不高兴吗？
啊啊啊啊啊——她把自己蜷起来在垫子上，抓狂地滚过来滚过去，心里呐喊——为什么我要这么在意啊？
答案自然是没有得到，而第二天早上起床，她发现镜子里的自己一头乱发就像荒弃了的乌鸦巢，脸色苍白、双目无神，而且，两个好大好深的黑眼圈……
喂，这就是灵界之行收获之二么……为什么灵体状态下还会有这种烦恼啊……
…………
收拾好了去向深泉辞行，被告知说大人正在射箭场，流瞳惊讶的嘴型一直保持到深泉练习完毕回到房中。
“怎么了？”深泉不解地问。从他进门开始流瞳就目光闪烁地盯着他的胳膊。
流瞳干笑道：“呃，我原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哈哈哈。”
深泉的脸僵了一下：“那还真是抱歉。”
……为什么是你说抱歉？
“你……眼睛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吗？”
“啊，有点。我等下就回去了，来跟你说一声。”流瞳转过头从推开的纸门看着雾蒙蒙的屋外。
“那件事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你可以在这边多呆几天啊。不是说你的身体有人照看吗？你回去说不定还会有危险。而且大学的课程也不紧吧。”
“我还是早点回去吧，来麻烦你帮忙本来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理由。”
深泉沉默下去，半晌问了一个让流瞳觉得奇怪的问题：“果然还是觉得很难接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吗？”
“啊？完全没有。你看我像很难接受你的样子吗？”
“可是你并没有真正地把我放在父亲的位置上……你看，你都不叫我 ‘爸爸’……”
流瞳笑起来：“说到底原来你是在意这个呀！因为我觉得这样更容易交流啊，大家都很接近，而不是距离很远的样子。在家有时我也会直接叫妈妈的名字……不过，如果你希望我叫你爸，也可以啊，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习惯问题，你就不用为这种事情烦恼了吧，爸、爸！”
“啊……不，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如果是女儿对着“父亲”的话，是不会说出“麻烦”、“不好意思”这样的话来吧？你的确坐在我面前，巧笑嫣然，言语亲密，可是你究竟用着什么样的心情与我相处呢？我完全感受不到……
深泉默默地注视着流瞳。任何时候她都是这样独立的姿态，清楚地和整个环境划开界限，她和周围的所有人都亲切的来往，但是从未想要融入他们的生活，也从不需要任何人……说实话，这一次流瞳来找他，他那一瞬间心里都充满了“啊，终于进了一步”的兴奋感。可惜这种兴奋并没有眷顾他太长时间。流瞳还是原来的流瞳，对他的态度也还是原来那样，好像面对经常联系的熟人，见面可以说说笑笑，但是心事和烦恼却被她紧紧地锁在自己怀里，绝不在共同探索的范围之内。
流瞳没听清他刚才的话，问道：“嗯？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
他们之间……要说特殊，也只不过多了一层血缘关系罢了。而对流瞳来说，这大概是可有可无的联系吧。毕竟这么多年在她的生活中，它都处于空缺状态。
流瞳其实并不需要他——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是他单方面在向灌输感情，而她只是在回应，以便满足自己扮演父亲角色的成就感和愉悦心理——这个认知沉重地打击了深泉。
然而流瞳并没有意识到身边的人因为她而陷入了低迷中。二十多分钟后，约好来接她的甲亢到了。这位阎王大人的专助已经成功转型为她的“特别司机”——
偶然得知甲亢现任职位的流瞳不禁感叹道，灵界还真是大材小用啊……
随后，就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曲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