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短暂的幸福 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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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一夜缠绵，累到极致才依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梦里全是落英缤纷的美景，连曙光都姗姗来迟，似乎不愿打扰我的好梦。醒来的时候，天还只是蒙蒙亮，窗外的雪映在地上，晶莹地发白。
睁开眼就看见了修那双寒星般的黑眸。我有点难为情地说：“你就醒啦，不累吗？”带着惺忪的慵懒和甜蜜，如这烟罗帐内的空气一样，旖旎而暧昧。
“恩，刚醒，”修笑笑地看着我，“一点都不累。”好象突然领悟到这话的歧义，他的脸颊渐渐泛红，而我则羞得脸都抬不起来。
有点新婚夫妇似的腼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这样修看着我、我看着他紧拥的手臂，呆了半晌，我突然扑哧一笑，“修，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挺为难的。”
“什么？”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是狼还是人啊？”忍了半天，我还是说了出来。
“……”修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无奈地低下头蹭了蹭我的脸，“一定是人身，但是能力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你族里没有人跟人，哦，是没有狼跟人在一起吗？”
“有记载的没有，你知道，除了族长，是不允许出封山的，结界的力量也很大，普通狼族过不了。”
“那怎么办？如果小孩子不一定是人身呢？”
“破影……”这个无聊的问题让修的眉头都打结了。
“不如我们多生几个试试吧？”话一出口，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我只是想摆脱开始的尴尬而已，可看着修璀璨的眼里渐渐升起的欲望，我真是越来越尴尬。
“我们生很多很多的小孩子，好不好？”他声音沙哑地问我，那灼灼的目光令我不由自主低下头地讷讷回答：“这个……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话音未落，便淹没在清晨的呢喃中。
床榻旁，火笼中的碳，渐燃渐熄，室内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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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修，你看，这东西好奇怪！”“修，修，你看那人一把好大的红胡子！”“修，修……”
雪早就停了，晴空万里，碧蓝无云，间或有凉爽的风吹过，带着冰雪的气息。
晌午过后，修黑衣如故，我则一身白裘，乌黑的长发向后挽起，没有任何装饰，两个人好象新婚夫妇一样，手拉手在皇城郊外的露天市场中闲逛，看惯了尼森的达官显贵和奢靡宴会，我对这每月一次的民俗赶集兴趣盈然，一路东看西看，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修只是嘴角微扬，由着我任性胡闹。
“修，好多女孩子看你呢，”他挺拔修长，五官刚毅，不同与尼森男人的魁梧高大，却自然流露出一份气宇轩昂，当我们在市场走过，人们纷纷张望，更有胆大的尼森女子上前搭讪，若不是俊逸的他身边偎一个我，怕是早就被那些热情的女子拆骨剥皮入了肚，“你再乱放电，我就要吃醋了！”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我抬起头恶狠狠地说。
“傻瓜……”宠溺地笑笑，修黑黑的眸子里有掩不住的温柔，“知道不知道我都快疯了，恨不得把那些肆无忌惮看你的男人眼珠子都挖出来，你还说我？”只因为我这样的身材在尼森是少有的娇小，又多了份灵气的清秀可人，自从出了四季坊的门，一路就没少被男人觊觎过，不过，都被我没形象地瞪回去了，一直以为修不会在意，没想到他只是不动声色而已呵。
吐吐舌头，转眼就被路边一个兵器摊子吸引住了。
“修，你看，有把老旧的匕首。”那匕首略有锈斑，通体乌黑却毫不起眼，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我就想起了修的眼睛，那么深沉，好象研开了最密的墨一般浓俨。
“小姐好眼光啊，这是把上好的祖传除魔匕首，本不想卖，要不是……（省略卖家胡吹乱侃的一百字）”
“恩，不错，重新打磨一下，会是把好武器，又短小，很适合你。”随手拿过摊上的砂纸一用力，刀身锈斑不见、寒光乍现，修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我，“买下吧，难得你会喜欢。”
天近黄昏，夕阳西下，赶集的人们渐渐散场，我站在路旁含笑看着修被一个卖梅花的老婆婆拉住不放，非要他买花送我不可。
“修呀，我想，象芭蕉一样，给这个小东西起个名字，你说好不好？”我把玩着已经打磨好了的匕首，对着太阳一晃，那隐隐的锋利光芒让我有点睁不开眼。
“好啊，你想起什么名字？”修细细挑选着花篮里的花。
“叫……修罗，因为有你的一个字。”只拿了一枝白梅，他却给了那老婆婆百倍的价钱。
“好。”
当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低下头，轻轻把花插在我毫无饰物的发上，老婆婆看着我们笑得合不拢嘴，路过的小孩子叫着，亲亲媳妇，亲亲漂亮媳妇。他不语，笑着拉起我的手，蜻蜓点水般一个吻印在我唇上。
天空依旧浩蓝高远，淡淡有一丝烟般的云飘着，我羞红了脸把头埋在他胸间，听见路人善意的招呼声、笑声和他爽朗的回应。那一刻我对自己说，要永远记住这温暖的幸福和蜻蜓点水的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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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森皇宫，月上半天，雪落缤纷。
我忐忑不安地握紧修的手，看着前来引路的侍女，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修，流衣不是说，明天以后才给我们消息么？还说不要进皇宫，怎么会特意令宫廷侍卫来接我们进宫？”
修低下头，给了我一个温暖安定的笑，好象在说，‘别担心，既然来了，不如好好看看。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穿过层层回廊，来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偏厅前，远远地，看见里面寂静无声地站着三个人，太子翼、流衣，以及，纱达。
为什么是他们三人同在这里？还未来得及仔细思量，背后的大门哄然关闭，停了一停，修拉住僵硬的我，向前走去。
流衣身着黑色侍女服，脸上淡定无波；太子翼一袭暗褚袍衣，却是苍白得毫无血色；纱达白衣如旧，表情淡漠。他三人看着我和修一步步走近，却不言不语。
厅中熏香袅袅，光明如昼，许久，纱达轻轻说，
“千舞，跟我回去吧，我们已经成婚了啊。”说话的瞬间，表情不再冷漠，湛蓝的眸子起了波澜似的涌动着暗潮。
我叹了口气，抬头看去，修却依旧是不动声色。
“我只是修的妻子，一生一世。”
纱达的眼飘过我发上的白梅，冷冷一笑，“他不过是只魔狼而已，有什么值得你付出。千舞，你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淡淡地瞥了一眼太子翼，“包括得到尼森。”
“当年的尼森国王害了你母亲，现在我让他死，你会不会高兴？”
“你想念亲人，我把流衣带回去陪伴你可好？”
太子翼的脸好象又苍白了几分，魁梧的身材似乎摇摇欲坠，却紧抿双唇不发一言。流衣紧扶着他的胳臂，神色恍惚地看着我，好象不认识我似的茫然。
又叹了口气，“我不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情，也请你不要再伤人了。纱达，你要我说什么好？”
“只要你跟我回去，留在我身边。”
摇了摇头，“修，我们走吧。”无所谓那些复仇争斗，我只想和修一起，看日落星起，暮霭晨曦。
“千舞，你现在走出这个大门，就会永远后悔。”
“我留在你身边才会后悔。”
推开门走了出去，乌云遮月，星光闪烁，空荡的院中荧荧发亮，漫天飞雪的夜幕里，一道氤氲着黑气的白色身影，已经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仔细辨认，赫然是纱达。
“千舞，快走！是幻移术！”回头一看，流衣和太子翼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悬浮在半空，好似有个无形的空间将他们囚禁般扭曲着四肢。
“不亏是碧纳西皇族，还说得出话。”
纱达手中的黑色权仗轻轻一挥，流衣居然直直冲着修冲来。未到面前，陡然摔落，流衣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回身扶住她的我和修身上，“恶魔，我死也不会被你控制！”
突然天空尖唳传来，芭蕉一个俯冲盘旋着袭向纱达，翻滚、撕咬，蓬蓬的血雨横溅。
眨眼间，一声惨叫，白影急飞至我胸前，还未来得及明白怎么回事，它竟化做贴身的铠甲紧紧护住我周身要害，铠甲上血迹斑斑、狼狈不堪。
“千舞，跟我走吧。”
远远地，纱达清冽的声音响起，我的心一紧。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如此熟悉，无月之夜、纷扬的大雪、浴血的流衣、白衫的纱达、我的战甲染成殷红，原来只是在曾经的梦里把纱达当成了沙沙。为什么我多年前便已经预见了今天这混乱的一幕？可为什么，梦中没有修？
“我可以给你一切。”
看看怀里喘息不已、嘴角渗血、目光涣散的流衣，突然一种难以压抑的焦躁在心头翻滚，我摇了摇头，“纱达，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要什么。”
“那么，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冷漠的声音、淡淡的眼神，独存的手臂轻巧地挥动权仗。黑雾渐起，缓缓地向这边飘来。
“纱达，你是以白精灵之身接受了魔力吗？”修进入皇宫后第一次开口，黑雾腾得静止不动，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那么，你交换的条件又是什么？”
静默了半晌，纱达缓缓开口。
“我和他定了契约，借我力量让千舞爱上我，若没完成承诺，便奉上最珍贵的白精灵灵魂和躯体为祭品，供他……”
“供他什么？他是谁？”
“你不必知道。魔狼，我真后悔当初没一掌打死你，让你装模做样骗了千舞。”
蓦然间，修无声的跃起，向前掠去，那黑雾突然又开始急速移动，缠上修的脚踝，“魔狼，听说你中了夭草？”纱达一脸波澜不惊，听者却心头一颤。
“千舞，你真的不能爱我吗？哪怕，哪怕……”他突然望向我，话语里有着掩不尽的寂寞，湛蓝的眼睛犹如我第一次在莱蔓宫里见到的清澈。
“不，永远也不。”
“那么，得不到你的爱，能让你恨着也是好的。”纱达悲哀地看着我，身体渐渐化做尘土，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我还是……无法……”
而修，突然抬头长嚎一声，那声音如野兽般恐怖，那一瞬间，我早已魂飞魄散，呆若木鸡地望着那地上缩成一团的熟悉身影，看着他手脚渐变，黑发退缩，用力抓刨着雪地上的一切直到指甲碎裂鲜血直流而毫无知觉，看着他哀号不断，眼里闪烁着火一样疯狂的红色光芒，，拼命缩紧四肢贴近地面，看着他行如禽兽般把脸贴在那泥泞的地上不住摩擦来寻求慰藉，看着他不断撕咬着空气，如同与看不见的仇敌厮杀，口中嗬嗬有声，嘴角的涎水下滴。
“修，你别这样，看看我，我是破影啊！”我惊慌失措想要扶起他，这是那个优雅英挺的修，还是以欲望为唯一目的的饿血狼？
他突然停住动作，回过头来看我，那眼里诡异的红光令我不寒而栗。
“我是破影，你……”话还没说完，那人已飞扑过来一口咬在我肩头，痛彻入骨。
“杀，杀了我……快……”他颤抖的身躯紧紧抱住我，喉咙里呜咽不断，只能听见几声不成调的字眼。渐渐得，一圈红色的涟漪把我白衣上的血迹再次染深，绝望也像一朵越开越华丽盛大的烟花，在无尽的黑夜里绽放。
“杀了我……影……影……”
修，为什么你要我亲手杀死你？你可知道亲手杀死最爱的人会是如何的悲痛欲绝？我办不到啊……
“影……影……”
可是，我要你死。不是做一头你最不耻的饿血狼被猎人在森林里杀死，剥皮屠肉还吐上一口吐沫表示鄙视；我要你做我永远的修，以最高贵的姿势清醒理智地死去、毫无痛苦地死去。即使死去，也不要忘记我，好么？
摸索着举起腰边的修罗，一咬牙，狠狠插进贪婪吸吮着我鲜血的身子。
原来刀子割裂人体原来是这样轻易，扑得轻轻一声，便没至刀柄，修一松口，倒了下去，眼中的红光逐渐消逝，血，四溢着涌了出来，在雪地里开成一朵妖异的红莲。
愣愣地看着沾满了鲜血的双手，踉跄后退，胸口窒息般有着说不出的悲怆和心痛，看着修再无生气的面孔，刹那间，我一头黑发突然从发尾开始向上泛白。
“修，修，修啊！”
仰头向天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声，泪水崩塌，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只觉得天地间只回荡着斯心裂肺的哭声，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伤口麻木了，嗓子哑了，头发白了，泪流干了，心全碎了。
“你骗我，你这个大骗子，你说过会一辈子跟随我，不让人欺负我，可这辈子还没完，你就丢下我不管。”缓缓摇头，视野里尽是殷红，红的天、红的地、红的雪、红的修，原来我的泪，已经不是水，是血。
我慢慢爬向修，扶起他，贴近胸口。
“修，你说要跟我生很多很多的小孩子，可我一个人怎么生的出？”
轻轻擦拭着修的脸，那模糊一片的血污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抑或是两者都有。他表情安详，眼睛依旧好似寒星般璀璨。
“修，你说过，你们妖狼一族是一生一世的夫妻，伴侣若死了，绝不独活，我不是狼，不懂立契约，可心里早就暗暗做了决定。”淡淡说着，一手闭上他的眼，一手拔出修罗。
“你送我的东西，总是最好的，芭蕉和修罗，我都喜欢的不得了。”
修，你已经体会过修罗的锋利，现在，让我也试试吧。
双手用力，心口一凉，原来这就是刀子割裂人体的感觉。修啊，修罗真是一把好匕首，一点都不痛，还很舒服呢，血从身体离不断流失，我却感觉到了熟悉的温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染过你的血的缘故？
微笑着低下头，在修的唇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修，原谅我，没有你的世界，活着比死去更痛苦。因为，太荒凉，太寂寞。”
狂风卷集，月光凄凉，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越来越大了。
意识渐渐涣散，我俯在修的身上，恍惚间，犹如梦中，好象回到了凰城府邸的桂花树下，他紧紧地抱我在怀，一声声低唤着，“破影，破影……”风中飘散着桂花瓣，落英缤纷、清香四溢，合着那温暖的气息，淡淡得，淡淡得，心中有一丝丝甜蜜。
下辈子，我一定要做只小小的魔狼，出生在贡噶尔拉峰上，在封山的那边，被雪峰、蓝天、碧树、繁花和湖泊孕育着成长，在二十二岁的那天，迷雾森林的温泉里，你从天而降溅起无数水花却又狼狈地爬不上岸，而我，笑笑着对你说，“狗弟弟，要不要我拉你？”
从此以后，狼影成双。
到地老，至天荒。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短暂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