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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往—莲花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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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与期从小就不大像兰陵金氏的族人。不管是金夫人还是她那便宜老爹金光善都这么评价她,但她又是货真价实的金氏子弟。妥妥的真。
问题又回来了,为什么说她不像呢。
兰陵金氏,性子骄矜,仗着自己财大气租,才视金钱如粪土。说好听点,是骄矜,说易懂点叫傲娇,说难听些,就是毛病事多。她倒不同,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倒是长相遗传了金夫人,明艳妩媚,额间丹砂一点,更不似个清丽佳人模样。最出众的是她那双完全继承了金夫人的双眸,美目流盼,似情含情。
也就只有金夫人和金子轩知道,金与期话少完完全全就是懒得多说,懒得搭理。
说来,这习惯还是金光善给她造成的。风流倜傥金光善在金与期眼中,这个父亲完完全全就是下流色胚。金麟台时,年少的她时时能看到金光善跟那些侍女们调笑。
不想阿娘生气,金与期从小就养成了视若无睹的定力。
兄妹两个,一个遗传了阿娘的相貌,性子不知像了谁。一个遗传了父亲的相貌,性子像了阿娘。
阿娘同云梦江氏虞夫人是发小,素来交好。幼时,阿娘没少带着金与期和金子轩去云梦玩耍。还经常要不把金子轩落在云梦,要不让金与期在云梦小住。
金子轩在莲花坞有什么乐趣,金与期不知道。估计以她哥哥那性格…金与期抬头思索片刻,大概是被魏无羡和江澄单方面殴打吧。
不过…为何她哥哥每每从莲花坞回来,那脸就圆了几圈呢?
金与期夹了口面前的麻辣藕丁,被辣的到处找水喝。坐在对面的魏无羡和江澄见她这样,都哈哈笑起来,被虞夫人斥责两句,两人才老实。身边的江姐姐连忙给她倒碗凉水,这才好了很多。
江姐姐是好人,可为什么金子轩不喜欢呢?
又是一个疑问。
在莲花坞,愿意陪金与期玩的只有江姐姐。魏无羡和江澄从来都是勾肩搭背,跟着那群师兄弟一起玩。每次也就能在吃饭时,看见这俩人。
“江姐姐。”金与期和江厌离在莲花湖中泛舟,金与期顶着一张大荷叶倒扣在脑袋上当凉帽,江厌离垂眸专心给她剥着莲子。
“怎么了?期期。”江厌离抬头,深棕色的眸子被阳光照得如同琥珀,金与期歪头笑了,“你真好看,我若是男子,肯定娶你。”
江厌离被她夸的脸颊泛红,“你也好看。期期是想吃莲子了吧,来。”白嫩嫩的莲子放在盘中推给她。
小船忽然左右摇摆,盘中莲子洒了一地,金与期一个没站稳直接跌落进湖中,“期期!”,最后只听得江厌离惊声喊她。
落水后,一张腐烂到面目全非的脸凑到她面前,是水鬼!莲花坞中怎的会有水鬼?!本来就不怎么会游水的金与期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倒灌了好几口水。
恶心。居然喝了水鬼的洗澡水。这是金与期意识消失前最后的想法。
眼前黑之前,仿佛见到一抹紫色身影向自己游来。
再醒来,已是在刚刚小船上。还听见有人喊,“醒醒,期期!”是江姐姐啊。刚睁眼,模糊间就见得一个人影高举巴掌要向自己打来,“你…你敢!”
“哟!你醒啦!”是魏无羡欢天地的声音。
金与期翻身力气都没有,仰躺在船板上。江姐姐连忙扶起她,将外衫递过去,“赶紧穿上,小心着凉。”金与期接过,道声谢,将外衫裹在身上。湿冷的衣裙紧贴皮肤,金与期心中暗叹,妥妥回去要受寒。
“阿羡,阿澄。”江姐姐声音变冷,把自己两个弟弟唤过来。两个小子垂头,乖乖的走到金与期身前。两人如同她一样,浑身湿淋淋的。金与期也不是傻子,刚刚本来好好的船来回摆动,莲花坞这种仙门附近还能有水鬼,铁定是这两个人搞鬼。
眼神飘到江澄身上,少年紫色校服贴在身上,看来,刚刚救自己的是他。
“对不起。”两人乖乖道。
“哦。”金与期根本懒得多说,小船靠岸,她撇也不撇两人,直接转头上岸回房。
“完了完了,铁定免不了虞夫人的鞭子。”魏无羡在后面哭丧着脸,哀嚎。
江澄在旁边怒道,“你非得看她怕不怕水鬼,差点淹死她。要是出了事,阿娘得活剥了你!”
“阿羡,阿澄。”江厌离打断二人争执,“换好衣服后向金小姐道歉,再给金小姐熬姜汤。”
“阿姐,我…”明明在水下旁观的江澄什么也没做,倒霉跟魏无羡一起背锅。
对上长姐的眼神,两人马上听话。“阿娘就算责罚你们,也是应该的。”落下一句,江厌离转身去向金与期房间。
很少见长姐生气,那是少有的一次。
江厌离并没有如金与期所想,来找她说情。而是带了盘莲子,说是在船上没吃到,让她沐浴后吃。叮嘱半天,让她别着凉,心中不满大可同虞夫人说。
金与期嚼着莲子,看着魏无羡和江澄端来的姜汤。挑眉问,“你俩做的?”
本该黄澄色的姜汤,不知为何竟是浓稠的。两人齐齐点头,金与期拿起汤匙搅拌了一下,本该是汤水,现在好似浓粥一般。
“粥?”金与期迟疑了,看着两人满是希冀的眼神,还是下定决心略微舀了一勺,辛辣瞬间充斥味蕾,金与期差点一个没忍住,哭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魏无羡迫切的问道,一边江澄也是一脸迫切的盯着她看。那可是自己废了半天劲切出来的姜呢!
等姜的辛辣过去,金与期才瞪着红通的眼眶憋出一句,“非常好。”
兄弟两个在晚饭时,颇为忐忑。果不其然,虞夫人晚饭时问金与期,“期期,听侍仆说,你今日浑身湿透回来的?”
“只是今日泛舟,我不小心踩进湖中。没事的,虞夫人。”金与期笑意盈盈回答,让对面二人如同大赦,同时松口气。
从那日起,魏无羡和江澄倒是去哪玩耍也愿意带上金与期。幼时,他们一同转遍整个莲花坞。
吃莲子,摘菱角,采莲蓬,抓鱼摸虾,打山鸡。金与期变成他们新收的小弟,称魏无羡“老魏”,魏无羡叫金与期“小池子”,叫江澄还是江澄。
到后来,不知为何,江澄不愿同他们一起玩了。每次金与期还是会特意跑去问他,“江澄…那个,去摘菱角么?”
“你们去吧,我要温书。”
“江澄,去抓鱼么?”
“我不去了。”
……
金与期很奇怪,每次被魏无羡拉走,魏无羡都会说,“别理那小子,又犯脾气呢。”
想来,江澄江晚吟从小就是个暴脾气。
金与期无意中看到刚刚江澄待过的地方,杯盏的碎片,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每次他们去莲花坞街市上吃东西,金与期感到过意不去,都会打包些吃食捎给江澄。不管他吃不吃,都会往江澄房间里一推,跑开了。
谁知道他是丢了还是吃了,反正自己是给他带过去了。
在金与期临回兰陵前一天,左右是被外面虫鸣吵得睡不着。金与期来回翻滚,索性打算出去散散步。
出屋抬脚一转弯,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长廊上。
“江澄?”金与期唤道,“睡不着?”
江澄抬眼看了她一眼,点头。
“有心事?”金与期坐在他身边,双腿垂下,脚下是莲花湖湖水。
两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只有虫鸣声,还有流水声。半晌,金与期才听得江澄道,“阿爹阿娘又吵架了。”
她未搭腔,身边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年压抑着自己情绪,她叹口气,搭上江澄紧握的手。他一惊,忙要挣脱,却被金与期攥紧。本是冰凉的手掌被金与期的手温热,金与期放开手,老成的拍拍江澄肩膀,“你别想太多。”
温热的触感离开,让江澄竟有一丝失落。女孩如同长辈似的拍拍他肩膀,让江澄有点羞恼,她还比自己小一岁,当什么小大人。
“我…我以后,定要娶一个自己极其喜欢的女子。”江澄连忙转移话题,“像…像阿姐那般。”
“唔…”金与期赞同点头,“说的在理。”
两人之后一直无话,坐到深夜。金与期早就有了睡意,决定起身先回房,她想了想,拍拍江澄手臂,“你别想太多。”
“你阿爹和阿娘,必是互相喜欢的。不然虞夫人怎会为江宗主生下两个孩子呢?”
金与期不理会江澄看来得眼神,懒洋洋伸个懒腰,毫无形象踢踏着步子离去。
只留下江澄一人,坐在那里思索这个道理。“哎。”没想到金与期去而复返,凑到他身前,衣服上沉水香的味道让他神色一晃。
“做什么?”江澄木着脸问道。
金与期见惯他这副表情,也不恼,嘿嘿一笑,“明儿我就回兰陵啦,最后我再送你样东西。”
一个靛蓝浅素花色小荷包抛给江澄,看样子,朴素的不像他们兰陵金氏喜好的花色。
“怎么?”金与期笑嘻嘻的看着满脸迟疑的江澄,“你不会觉得我们金氏只喜欢闪闪发光的金丝吧。”
“那桂花糖,很好吃。”说罢,扬长离去。
江澄低头解开荷包,里面包裹着一颗颗琥珀色的桂花糖,香甜腻人的味道。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
金与期每每打包回来的吃食,里面都会有一块桂花糖。江澄不喜甜食,虽谈不上喜欢,但也会放在嘴中细细品味。
弄的他最后,有个习惯,每天下午都会吃块桂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