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青欲燃

6、救人

　　看着韩紫衣认真的神色，我也认真的思考了起来，学着他的表情，严肃道：

　　“那就不要了、”。

　　他一愣“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呢？”

　　“为什么得不到？”我睁大眼睛，疑惑道。

　　“因为那件东西……是别人的宝物。”他收敛神色，秀眉颦蹙，似是很痛苦。

　　“他不肯给你么？”

　　“既然是宝物，怎会轻易送人？”

　　“你的宝物也不会轻易给别人么？”

　　“这是当然。”他听得疑惑，不知道我所云为何。

　　“你的宝物不肯轻易送人，那为何还希望得到别人的东西？”我疑惑，礼尚往来，师父教的。

　　他低头蹙眉思考了片刻，严肃道“因为十分想要，也十分需要。”

　　其实我说的是让他用自己的珍宝交换好了，可是似乎我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在想，若是我得不到，那我就抢过来好了。

　　“若桃，能再为我弹奏一曲么？”

　　我点头，莫要再谈话，再好不过。

　　一曲《广寒》顿时奏响在湖中小亭之上。

　　-----------------------------

　　那之后，韩紫衣留下一块玉佩便离开了，未说再次相见，也未说何时再见。

　　不知为何，以后弹奏的时候，便总会想起他。

　　可能他是唯一一个听我弹奏，而非看我面容的人。

　　我便弹奏边想起他的容貌，剑眉入鬓，额头宽阔，师傅说这样的人很聪明，说起话来要言辞恳切，切不可欺骗侮辱。

　　嗯，我没有欺骗，我从来不骗人。

　　他的眼睛很长，眼尾微微的挑上去，眼头又有些弧度，微微完成一个圆角，看人的时候眸光清澈有神，瞳仁黑白分明，笑起来好像是一弯弘月，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和湖水里的月亮，弯弯的凑成一对，他说我的眼睛很好看，他的眼睛才是很好看。

　　他的鼻梁很高，可是却不是直挺挺的连在一起，山根到鼻梁，有一道优美的弧线，师傅说，这样的人通常没吃过什么苦，家里不会很穷。

　　不会很穷的话，以后就会常来了吧。

　　想到这里，我又高兴起来。

　　我又想起他的唇，棱角分明，上唇两个尖尖的似山峰，可是山峰里侧却划成一个半圆，下唇像是山包，可是山包顶端，却平坦成了一个切面。不薄不厚，唇色不淡不浓。

　　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奇怪，为什么要摸他的唇？

　　我的嘴角不禁向上弯了起来，让旁边倒水的小丫头看的发呆，水撒了一地。

　　他会不会看我看得发呆呢？

　　我摸出他留下的玉佩，本来柳眉是要收走的，看我眼神好似要粘到那块玉上，便留下给我耍玩。

　　柳眉说，是块和田籽玉，雕的是个葫芦，拿到器具店去卖，也能卖到百两以上，那位韩紫衣公子当真是财大气粗，随便赏人也能打赏出如此珍贵的东西。

　　玉葫芦上雕了很多个面，在阳光下每个面都能反射出光晕，我数了一下，一个切面有十二个菱形。

　　正看着，只觉有人推门进来，我抬头一看，柳燕一脸疲倦的走了进来，也不看我，走到桌前拿起点心便吃了起来。边吃还边抱怨：“几日没见，琴技退步了呀。我在外面听得你弹奏一点谱都没有，你这是弹的那家的曲子？”

　　我想了想，方才胡思乱想，当真是随心所欲，想到高兴便急急如骤雨，想到疑惑便拖长了音调缓缓如私语。

　　柳燕累的趴在桌子上，“可累死姑娘我了，她唱个曲儿算什么了不起的，那下巴都要台到天上去了，我好心给她伴奏还被挑三拣四，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看她疲惫的样子，有心安抚一下，便去摸了摸她额顶的绒毛，轻声道：“你不愿去就不去罢。”

　　她趴在那里，也不出声音，似是听到了我的话也好像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她突然发声：“若桃，我捡到一个人。”

　　我一愣，有点听不懂她的措辞：“捡到？”

　　“那天我偷溜出去看城隍庙那里的夜市”，柳燕似乎是突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还警惕的四周环顾了一下。

　　“也不知为何，那天的夜市出摊的人只有平时的一半，就连那天拉着你骂红颜祸水的糟老头也没出来，我便转头去了隆水河畔，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烟花盛典，但是那天天太黑了，又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我走着走着，便走岔了路……”

　　那天天空一直下着小雨，乌黑的云彩遮蔽了朗月和群星，柳燕一袭粉红的长裙，踩着粉红的布鞋，不知道怎么，就偏离了城区，顺着隆水河畔，走进了一片丛林。

　　许是不知为何，明明下雨却会有一群荧黄色的光点四处飞散，又或者是那不过是小姑娘因为恐惧产生的幻觉，她追随着那群光点，以为那是远处城市的灯光，可是事实却正好相反，她与可以带给她安全和温暖的城区，渐行渐远。

　　直到她走近了一棵树，那里散发出一中浓郁的血腥味道，莫论是修行过功法的柳燕，就是寻常农户，也可以嗅到。

　　就像是某种野兽受了伤，潜伏在黑暗中疗伤一样。

　　柳燕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人的轮廓，那个人坐在树下，用手捂住腹部，苍白的侧脸像是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长发垂散下来，和衣襟上干涸的血液黏在一起。

　　他闭着眼，眉毛紧蹙，似是有很大的痛苦。

　　柳燕只犹豫了一个瞬间，便决定带他回去。

　　也许是万千点点荧光尽数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为他疗伤，也可能是啃噬他身上残留的血液，也许是在濛濛细雨中，落在小姑娘眼中的事物都变得不清晰起来，就好像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时刻她还会游荡到这里来，又碰巧遇到这个人，也许真是像老人说的那样，冥冥中自有天意。

　　有时候，并非是所有决定都是有根由的，人在某个时刻，也许会做出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就比如此刻的柳燕。

　　------------------------

　　我睁大眼睛，聚精会神的听着柳燕的讲述，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把他带回来了？”

　　柳燕却站起身来，拉着我的手腕，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带你去看看”

　　这就是所谓同谋么？

　　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又经过一小片花园，惊动了几个颠龙倒凤的客人之后，我们来到了一间厢房门口，此处厢房地处整个楼的北面，因为受光不是很好，很少有同门喜欢主到这里来。

　　柳燕上前推开门，一阵药香混合着血腥之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皱了皱鼻子，被柳燕拉了进去。

　　进门是一扇屏风，绕过屏风才是寝室，寝室的床上，正躺着一个男子。

　　一袭夜行衣，上衣已经被柳眉剪开，腹部缠着绷带，却仍是紧皱着眉头未醒，神色灰白。

　　我内门功法比柳燕要强一些，或者是强很多，用我的感觉来说，围绕在这个人身上的气血暗淡，而且时隐时现，是快要死了么？

　　却见柳燕回头握住我的手，神色略带忐忑，悄声问：“若桃，能请你帮个忙么？”

　　我眨了眨眼，好奇地问：“我能帮上你么？”

　　柳燕坚定的说：“若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她走到床前，指着那个人腹部绷带上渗出的血迹道：“我已经是帮他涂了药，可这伤口也不见长好，应该是腹脏受损，我之前运气想帮他疗伤，发现凭我的功力根本不行……”

　　她又露出那种恳求的神色，“若桃，这件事情不能让母亲知道，同辈中我与你最好，你的功法又修炼的最深，真气也最纯净，你能帮他疗伤么？”

　　我从未见过柳燕那副神色，其实无论她如何与我说，我总会帮她的。

　　我点点头，问：“怎么疗伤？”

　　柳燕见我答应，微微笑道：“你在前面用体内气机送到他胸腔内，我在他背后引导真气运行。”

　　我听话的坐到床上，看着柳燕把他扶了起来，我用左手摁住他胸口膻中穴，开始缓缓输气。

　　柳燕在他身后，感受到我运送的真气，也开始引导着修复内脏处的暗伤。

　　输气是项很简单的工作，我单手运气，虽要保持不急不缓，不多不少，可对我来说却也不难，我百无聊赖开始观察起面前男子的相貌。

　　苍白是苍白的，可是掩饰不住眉宇间的英气，鼻梁挺直，唇很薄，可能是受伤的缘故，唇色泛青，他下颚呈方，棱角分明。

　　就在我仔细想着师父说嘴唇薄的人性情如何的时候，面前的男子却突然睁开了眼。

　　我突然觉得浑身一冷，似是被刀剑加身，有冷水倾盆而下，后背冷汗渗出，手中输送的真气也不由一缓。

　　他盯了我片刻，又重新合上双眸。

　　柳燕不知刚才发生的事，感觉我的气机一滞，不由疑惑道：“若桃，怎么？”

　　也许他并没有真的醒来，我壮着胆子去翻他的眼皮，黑白分明的瞳仁上翻。

　　“阿燕，刚才这人睁开眼睛了……”

　　“什么？”柳燕听到忙站了起来。

　　站到我的位置，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睛。

　　“可能是伤势初好，身体气机流畅，才能忽然醒过来吧……，不过他伤势太深，就算清醒，那也只有片刻……”

　　我摸摸鼻子，突然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面纱忘记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