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青欲燃

5、韩紫衣

　　自上次弹琴骚动事件以来，柳眉便再也不叫我到外面见生人，我按照她说的功法练功，早已经超过了她所说的炼气化神境界，我记得我某一天早上醒来，发现可以看到更远处的天空，窗外的鸟叫也格外的清脆的时候，曾经兴高采烈的去找她。

　　“师傅！我已经到了你所说的炼气化神境界了，真的像你说的一样，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柳眉却微微蹙起了眉头，并未如我预料中的那样高兴，为什么不高兴？你不是一直和我说，向往那样的境界么？

　　她看着我兴奋地表情，却是微微一笑，用手轻抚我的发丝，道：“也许你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自那之后，她便不再管我练功进度，我也乐得清闲，时间久了，却有些无趣。

　　一天，柳燕被叫出去弹奏，身边少了个叽叽喳喳的小燕子，顿时觉得格外的寂寞。

　　我抱着琴，想寻个地方好好演奏下刚学的曲目，却也记得柳眉的告诫——出门一定要把脸档上！

　　云雨楼虽说是名楼，但是占地却是按一个庄园来修建的，前面用来会客，后面便是内门子弟修炼学艺的地方，其中还有好大一片湖水，是引自附近山脉，听柳眉说这里原来就有片湖，云雨楼是在此基础上修建。

　　湖中心有一小亭，湖水清澈碧绿，小亭上又爬上了好多紫色的藤萝，每到夏天，藤萝花全都开放的时候，清风袭来，幽香扑鼻，是弹奏的好去处，本来那是我平时最常去的地方，因为不知为何，只要是人多的地方，我坐下来演奏，总会有一群人围在我身边，无论是花香鸟语一律隔绝在外，只能闻到汗嗅体臭，所以我才好不容易寻到这么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可是此时，那里却坐了一个人。

　　我是走进才发现，那人一身紫衣，金带玉冠，就算是见识浅薄的我也能看出这是富家公子，柳燕说，遇到这种人，莫要得罪，我问她什么叫得罪，她便直接点我的头，一字一顿，

　　“就、是、说、的、话、越、少、越、好。”

　　待我走进，那位神游天外的公子才回过神来，看到我的眼神似乎一愣，然后又释然，轻笑道“你来了？”

　　没等我回答，他又摇了摇头，自苦笑道：“只是没想到眉姐那玲珑剔透的人竟会找个少年来……”

　　我不懂他说的意思，只是记住柳燕说的惜字如金，说得越多越错，此时他和我说话让我走也不是留下却又不知如何搭话。便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放下瑶琴，准备演奏。

　　他看我不说话，眼神似乎带有一丝兴致盎然的味道，便低头拿起茶杯品茶，也不准备说话了。

　　我心中烦乱，知道不是抚琴的状态，对方却摆出一副听琴的架势，这就是所谓的赶鸭子上架么？

　　没办法，手指一拨，随手便奏出一曲《寒衣》来。

　　柳眉曾经评论过我的琴艺，原话如何我忘了，大概意思是弹起琴来连吃喝拉撒都顾不上，人傻也许才更容易专心，好似是在夸我。

　　便真是如此，琴声响起，我便顾不得其他了。

　　小亭中清音缭绕，如鸣佩环，似泉水叮咚，又似大雨倾盆，砸落珠环。

　　待停下来时，那个人还是维持着端茶的姿势，可是茶已经冷了，我看见茶叶粘在杯壁上，可是他全然无觉。

　　许久后，他才说：“把你的面纱摘下来与我看看。”

　　我忙摇头，柳燕说不能多说话之后还补充了一句，不能露脸。

　　他似是惋惜却也不愿强人所难，看着冷掉的茶杯叹了一声，又把茶泼在湖里。

　　就在此时，亭外进来冲进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袭红衣，头插凤钗，面容姣好，温婉柔和，胸前波涛起伏，腰线收的恰到好处，正可谓前凸后翘，抱着瑶琴，进来看我的架势知道刚刚是我演奏，又看了一眼紫衣男子，眼神顿时充满了嫉恨。

　　紫衣男子似是没有想到她的到来，但是看我茫然的神色顿时明白了几分。

　　可还没等他问话，没想到那红衣女子冲到我面前，“啪”的一声，甩了我一巴掌。

　　那位本也是云雨楼中弟子，修行过内功心法，本来我也修行过，如果有所防备，当然可以躲开，只是以这一下，猝不及防。

　　我重心不稳，身体一歪，头就要向柱子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双手拉住了我，我回眸，正是紫衣男子，他微笑着问我：

　　“你没事吧。”

　　我摸摸脸，还好面纱尚在，摇了摇头表示无事。

　　那红衣女子看到此场景，不知是羞是燥气红了脸，此时对那紫衣男子解释道：

　　“韩公子，我是柳掌柜指来给您弹奏的怡香，这个小子是我的师弟，经师不到学艺不高，在此扰您雅兴，我这就赶他走。”

　　被唤作韩公子的男子却神色一冷，看也不看她，口中吐出一字

　　“滚。”

　　在他近旁的我被那种气势吓的一抖。

　　他摸了摸我的手表式安抚。

　　怡香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赌气转身奔走，她虽是性子娇惯，却也不敢在这个男子面前发脾气。

　　待她走后，韩公子又坐好，笑着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中奇怪，他居然没杀了那个女人，一向冒犯我的人，男人都是会杀了她。

　　为什么不杀呢，也许这个人，不喜欢见到那么多的血。

　　就和我一样吧。

　　于是我高兴起来，也没回答他的问话，张口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韩公子一愣，似乎是没料到我的回答居然是一句反问，只是他也不恼，似是从来没遇到过的新鲜事物，正在品味，半晌才柔声道：

　　“韩紫衣。”

　　“我叫若桃。”来而不往非礼也，师傅教的。

　　“你的琴艺是柳掌柜教的？”

　　“那是我师傅。”

　　“为什么不摘面纱？”他说着就要来掀。

　　“师傅说不能掀。”我忙躲开他的手。

　　“为什么？”他的手停在半空，神色略带尴尬。

　　“因为不戴面纱会得罪你。”我想起柳燕说的话，忙解释道。

　　“哦……原来是有残缺的……”他收回手，看着我的眼睛，惋惜道：“可惜了你有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

　　我没听明白前一句的意思，但是知道他是在夸我，便高兴地点了点头，“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明白，很多人都有不想示人的一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看了看他的手，不明所以，也不明白，那种深切的悲痛来自何处。

　　“掀开便会有血……”不知道为何，我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也许想让他从那种悲伤中释放出来。

　　没想到他猛然抬头，盯着我的眼睛，吃惊的问：“你知道？！”

　　“什么？”我茫然，被他吓了一跳。

　　他摇头苦笑，“你如何会知道呢……”然后他又望着我的眼睛，认真问道：“如果一样东西，你很想要，却是又拿不到，你会如何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