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当街拦车 于侍郎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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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十二年春，外放十九年的兵部右侍郎于镜结束了山西巡抚，携带一家老小回到了阔别多年的京城。
于家一行人刚入城，还未入澄明坊，马车便被不知打哪儿窜出来的小厮给当街拦了下来。
京城繁华，且人多眼杂，于侍郎将将得旨回京还没落脚就出这档子事，实在让人疑心背后是否另有玄机。于家随行的管家华诚当机立断将人给拉到了马路牙子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复又大声责备其莽撞，偏生往这大马路中间冲撞，万不可有下一次。
那小厮闻言也只战战兢兢附和，不再多言。一旁的路人商贩见状，也只当是这人不长眼又或是想讹一把大户人家罢了，左不过是一场闹剧。
马车复又起行，帘幕被小小掀起一个角，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向马路一边低着头搓手难堪的小厮，眼睛里划过一丝愕然。
于白放下车帘，为还在沉睡的母亲白氏掖了掖小毯，轻声询问道：“近来林四妹妹家中可还安好？”
坐在马车最外头的于侍郎闻言放下手中的兵法，向于白投了一个疑惑的目光。
于白看父亲并不接话，便也不再多言，只自顾自的捡起一旁的山水传记看了起来。
而在九福楼临街的一间雅阁里，一位紫衣公子剑眉微蹙，食指微曲摸了摸鼻子，沉思着目送于家的马车拐弯进入了澄明坊。
约莫也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于家的马车顺利停在了三进四合院门前。
于家是书香世家，世代为官，在京城也有自己的老宅。只是前些年于侍郎还在河南巡抚时，于家的老太爷和老夫人便相继因病去世了。于是目前于家上下，也便只剩下于侍郎一家子人，和那些家族庞大整日勾心斗角的相比，倒也算是清净。
于侍郎和夫人白氏感情甚笃，二人膝下共有一子一女。大郎君于景年少好学，正等待来年春闱大展身手考取功名。小女儿于白算是老来得女，饶是于侍郎性情严肃也在这小女儿面前板不住脸，怪只能怪这于白善于察言观色又极会哄人。家里除开于白，都是极沉静的性子，因而有于白的存在，让整个家里多了几分活泼。
夫人白氏身体羸弱，于白先是将母亲送回了正房，又吩咐丫鬟将清粥再滚一道给白氏端来，伺候着白氏将清粥用下后方才离开。
到底是放心不下那可疑之人拦车的事，于白没回东厢房休息，而是心事重重的去了西厢找哥哥于景。
而这一头，于景在布置屋子，正从行囊中拿出沿路给于白买的发簪，余光便瞥见了妹妹踏进了房门，倒是把于景给吓了一跳。
“这丫头，走路怎么悄无声息的。你该不会是馋猫转世的吧，寻着好东西的味儿就来了。”
于白没心情同他斗嘴，抢过发簪往发髻上一插便开门见山问道：“哥，林四妹妹家最近没出什么事情吧？”
瞅了瞅妹妹发髻间的玉簪，于景先是感叹了下自己的眼光不俗。继而变了个脸色，压低了声音：“可别跟爹是我告诉你的，他不想你一个女孩子掺合外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倒不是林家本家出事，而是旁支不大安分惹了祸事。林伯伯的一个子侄偷了一幅方子，送给了户部尚书，却不想闹了人命。棘手就在于户部尚书是那一位的人，所以现在皇上已经派了锦衣卫接管此事。”
于景言必，觑了眼妹妹一脸凝重的样子，嘴巴闲不住又打趣道：“莫不是为你那未来的夫君着急了？”
“啊呀，林言梓那小子猴精得很，妹妹你大可不必担心。”于景又补道。
于白抬眸剜了自家哥哥一个大白眼，凉凉开口：“我是担心这事没这么简单，林家就算翻天覆地也跟我没多大关系，别牵扯咱们家就行。”
“小妮子，那好歹是你未婚夫婿的家，怎的到你口里就成陌生人还不如的关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巴不得人家不好呢。你在扬州养病不是还和林家妹妹是手帕交么。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事，我和父亲也是在回京路上才知道这事来着。”
于景讽刺完自家妹子后才后知后觉问出了本该第一时间奇怪的事情。
“嘶，咱们家怕是被人盯上了。”
于白将心中的猜疑与这事细细串联在一起，后背一凉倒抽一口气，抓住哥哥的手便向书房跑去。
书房里烛火摇曳，和屋外开始暗下来的天色形成了一亮一暗的对比。侍郎于镜坐在桌旁，也在思索下午那场无缘无故的拦车。
管家华诚起初以为那小厮不过是想制造自己倚仗官威跋扈伤人的假象，却不料那人拦下马车后也不大声吵嚷惹人注目，只是一个劲的低声求救，拉到一旁后更是抖如筛糠一言不发。
再加上女儿那突如其来的疑问，于镜只觉得自己脑海里好像一闪而过什么东西，却没能抓住。
“爹爹！”
于白人还未进门，声音就先将于镜从沉思里拉了出来。而于镜向来板正的脸，却是被那甜糯的嗓音给带出了一丝笑意。
明丽的少女脸上带着几许平时少有的情绪，手上拉着一脸不知所措的于景，风风火火的冲进了书房。
于侍郎皱了皱眉头，佯装生气道：“快要及笄的人了，怎么行事还是如此莽撞？”
于白眨眨眼，双手拎起火炉上温着的水壶，上前注进于镜手边已经见了底的茶盏。又往哥哥于景跟前一递，示意他将水壶放回。
看着眼前的水壶，于景是丈二摸不到头脑，只得向于白投了一个幽怨的目光。
于镜看着女儿给自己添茶水，又看着兄妹俩一来一往的动作眼神，只觉得这两个孩子虽年岁越长倒也是没因为所谓男女大妨而生疏，眉眼也不知不觉松了开来。
父子俩都在等于白开口，却不想于白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于镜一个劲的摇头晃脑，快把发髻都给晃散。
于景耐不住性子，刚想开口问问于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他刚要说话，于白却给了他一个眼色，抢道：“爹爹看女儿的发簪可好看？”
于镜还当小女儿有什么要紧事要同他说，看着那傻乎乎抖脑袋的样子，原是新得了物什来和他显摆来了。那支发簪他是知道的，是儿子在上京时在落脚的驿站外同挑货郎买的，不是什么贵重的饰品，样式也极简单。原来自家女儿喜欢这种素净的款式，等发了俸银就再给她买支更好的，于镜暗暗思付。
“好看，好看，是阿久戴着才好看。敏之你说是不是？”
于白扬起笑眼，看向哥哥，好似一只眯眯眼的小猫。于景噗嗤地笑出声，连连点头。
“我过几天可以给林家下贴邀林家妹妹过府小叙吗？”于白试探性的问道。
眼角跳了跳，于镜立马反应过来这妮子从一开始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本不想她一个姑娘家那么上心于外事，可这防不住她这性子。估计于景这小子早就把自己知道的交代完了，所以现在来试探他的口风了。
于镜不自觉地板了脸，拿出了于侍郎惯有的派头：“跟你爹都在这弯弯绕绕了是吧，今儿还以为你乖了，没想到还是没个大家闺秀的样。琴棋书画没见你那么上心，赶紧给我出去。”
眼见要被轰走，于白只能蹲下抱住于镜的胳膊开始撒娇：“本来就是想见林家妹妹嘛，得和她好好炫耀这簪子，不然她老说我哥对我不上心，没言梓哥哥对她好。”
于景白了这睁眼说瞎话的好妹妹一眼，偷偷打量起父亲的表情。自家英明一世的老父亲，好像被这撒娇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其实于镜还真是突然拿不准了，这丫头莫不是真的得了新簪子太激动，冲到自己这里来炫耀，还准备找好友炫耀一番了？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于白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似是随口道：“要不是今天拦住我们马车的那个小厮，我都忘记林家妹妹如今也在京城了。”
于镜心下一沉，严肃问道：“阿久见过那个人？”
“也不是见过，但我看到他双手灰扑扑的，就像在扬州的时候，我和林家妹妹一起去林家的医馆时看到的抓药郎呀。”于白眼睛亮晶晶的，认真说道
女儿一番话，将于镜心里的疑惑连在了一起，只怕这才回京就注定不得安生了。于镜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女儿，也不想再深究女儿用意，只是叫来了管家去林家下帖，然后将兄妹俩遣出了书房。
兄妹俩一同走回厢房，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东厢，于景拦住妹妹关门的手：“阿久，我知你聪慧，但父亲最是了解你我。你不必绕这么大个圈子的，直接和爹说你觉得那人是林家的不就好了。”
于白无奈地笑了笑：“哥哥，你要知道，你我不同。爹要我做的是贤良淑德的闺秀，若我直接去同爹爹说那人是林家的，要他千万小心，你看爹会不会让我直接去抄女诫。林家妹妹于我有救命之恩，况且这次的事情，难保不是有人在用林于两家做筏子。这样去说，爹即使有疑心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回头也还能仔细问问林家妹妹这事的详情。”
于景松了口气，张了张口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只得转身向西厢走去。
长长地叹了口气，于白关上房门，只觉得烦躁。若那当街拦车的小厮真是林家的抓药郎，那这就真真的头疼了。
林家的药郎，当街去拦刚回京城侍郎的马车，这侍郎还是林家的世交。而自家父亲在侍郎的位置上也呆了不少时日，正是擢迁的时候。有心人若是将这事一串捅去那锦衣卫的面前，只怕父亲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当街拦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