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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深夜 ...

  •   在幽竹居呆上两天了,余代到底是没有将分床睡的愿望实现。

      月照粘人,走哪跟哪,稍微跟他提起分床的话,就委委屈屈的控诉。
      “你是不是嫌弃我?”
      “你是不是看见我就烦?”
      “我才刚回来你就迫不及待离我远一点?”
      以及一连串的“为什么?”

      余代委婉的跟他谈起来理由:“十五志学之年,今日你可事事依赖于我,那明日呢,总有一日你会有自己的前程,我顾及不到。那时你又该如何是好?”

      “我明白,你就是哪天想着再把我丢掉。”

      余代再不作声。
      加上内心有亏欠,大多事情都随月照的心意,晚上要一起睡,走路要牵手,出门必须要带着他。稍一疏忽,月照立刻就摆出副幽怨的表情给他看。

      然而第三天深夜,最让月照接受不能的事情出现。

      余代半夜噩梦惊醒,睁眼就看见月照坐起,一脸警惕,眉头微皱,在细细分辨什么声音。

      下意识的没有出声,余代悄然合上双眼,心中有疑惑升起。

      外面有什么在抓挠门,一道接着一道。木门不易发出声响,很是细微,几不可闻。
      这个声音余代熟悉的很,是芙芙回来,有时不慎被困在屋门外进不来,定要抓门嚎叫,直到门开才算罢。也不知道这几日去哪里鬼混,半夜才回来,害得他担心几天,因为月照的缘故,不能明着去找。

      果不其然,爪子没在门上挠几下,就开始低叫。
      月照轻悄悄的离开床,余代能察觉到他就站在床边,接着眉心就被用手指轻点,带着些冰凉。

      这是做什么呢,半夜起身特意点他额头?
      外面的芙芙怎么办,不给它开门会一直不罢休的挠。

      耐心等待片刻,却不闻月照再有半分动作,外面抓门低叫的声音也失了踪影。
      芙芙怎么不继续,往常都是不给它开门不罢休,今天听话的反常。

      合着眼半天听不见声响,余代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太静,安静的不正常,不是月照和芙芙没有动静,反而貌似是他自身的原因。
      因为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出。

      就算夜里再怎么安静,也不该像这般无声无息。

      凝神在身体探寻原因,源头直指自己的眉心,他被下了勿听咒!

      月照给他下这个咒做什么用?余代暗暗疑惑,怕他听见外面芙芙的声音?
      也不对,那直接给他施咒不就妥当,为何悄然下了床?

      不算复杂的咒术,睁眼坐起,无需动作,勿听咒破。

      屋中不见月照人影,门打开一条缝,外面安安静静,不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余代直觉不对劲,待披上外袍出门,瞬间惊愕于眼前的一幕。

      浅淡微紫的结界在茫茫夜色中格外显眼,散发幽暗的一层光芒,结界中间是月照,月照手里面是拼命挣扎的芙芙。

      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月照,和平日所见的大不相同,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容,掐着白猫的喉咙的手渐渐收紧,惨叫声恍若未闻,整个人都显得残忍而享受。好似手里面不是活生生的生命,不过是他任意戏弄的玩物。

      芙芙伸出利爪在他手上拼命的抓,划出一道道血痕也无济于事,大张着口叫,声音嘶哑脆弱,可因为结界的原因,里面的声音穿不出去分毫。

      震惊,恼怒,不可置信。
      挥手将结界击破,里面那人神色一变,转头看见是余代,面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白纸。满是惊慌失措的松开手,白猫摔落在地面,拼命的喘气。

      “我......”月照浑身战栗,掐猫的手没有来得及收回,在空中不停地发抖,想要为自己说出点话辩解,开口什么都说不出。

      余代轻柔将在地面蜷缩的白猫抱在怀里,芙芙闻见熟悉的气味,身体渐渐停止抖动,往他身上靠拢。爪尖勾着他衣领,低声喘息,发出的声音羸弱沙哑,全然不是之前的娇气媚态。
      他的芙芙,假如今夜不曾做噩梦醒来,假如不曾发觉被下了勿听咒,假如迟了会儿出来,是否就要命丧于此。

      没有怒不可遏,心如刀绞,失望一点点吞噬他,不想多给一个眼神,抱着芙芙进屋。

      月照双目渐渐失了焦距,空洞洞的向着余代离去的方向。

      怎么会,怎么会被发现,明明他已经够小心谨慎,为什么还是被发现了。
      不是下了勿听咒吗,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怎么办,被发现该怎么办,会不会不要他了,明明两人的关系已经往好的方向发展,现在功亏一篑。
      都怪这该死的猫,半夜在外面叫,万一余代发现白猫回来,一颗心转移到它身上,那自己岂不是忽略。他只是想要在不让余代发觉的情况下,自己暗地里除掉碍事的家伙,想要让余代心无旁骛只看着自己,有错吗?
      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唯一的意外就是被余代撞破。

      余代后半夜都在安抚受惊的芙芙,天亮出门。
      月照还在昨晚的地方站着一动不动,只着单薄雪白的中衣,夜晚下露水,发丝湿润紧贴着脸颊,衣服湿漉漉一片。
      眼睁睁看着他抱着芙芙离开幽竹居。想要紧追,可脚下生根般移不出半步。

      余代将芙芙托付给乐文长老,对方惊诧问为何送猫给他,余代答家里已经有只不听话的猫,性格霸道,看见别的猫就要掐架。
      乐文长老不明所以收下白猫。
      最后一次摸摸芙芙头,芙芙顺从地蹭蹭他手心。

      芙芙的事情只是个开端,接下来的半个月,余代彻底发现了月照的病态。

      知道他把芙芙送走,再也不会见到,家里面从此只剩下一只猫,藏不住喜悦悄悄浮现在脸上。
      先是试着讨好,弥补自己伤害芙芙的事情,细声细语的试探余代是否在生气。

      他决心要给月照一个教训,任是怎么装乖都不理会,问话也不回应,冷眼相待。

      月照有些垂头丧气,直到有天关门的时候,不留神手被狠狠夹住,拿开时红肿不堪,余代忍不住上前查看伤势,给他包扎上药,跟他多说几句话,语气温和轻柔。

      自此以后,月照倒霉上身,从脸上被划破一道,到手臂磕伤一片,后面伤势越来越重,

      心觉蹊跷,终是有天,看见月照拿着他的剑躲在屋内,面无表情往自己腿上划,见那伤势似不够重,沿伤口又划,剑身没入血肉,涌出大片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余代冷了脸退出去,不多时月照出来,走路一瘸一拐,拉着他衣摆委委屈屈哭诉,说自己不小心被剑刃伤到。
      说话的时候眼睛紧盯着他,在等他的反应。

      余代哑然,百感交集。
      手上胳膊上脸上都是旧伤,把自己折腾的一身伤痕,就为了让自己多看他几眼。
      内心敏感,过于察言观色,余代一个不喜的眼神就要忐忑半天,余代一个动作他就在心中暗暗揣测,多疑又多心。做出来的事情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隐藏情绪。

      任是一个稍微正常的人,都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月照小时候偶尔对外人恶劣,但大多乖巧懂事,心思并不过于深沉,稍微细心就能猜到他的想法。高兴地时候嘴巴甜甜,难过的时候拉着他衣袖小声撒娇。

      五年的时间变成这幅样子,根本原因是否在于自己呢,余代深知他难辞其咎。

      撒上药粉,细布一圈一圈缠绕上小腿,暗红的血液隐隐要透出,余代不与他对视,问:“要跟我出门吗?”

      月照坐在木椅上,余代在他前边半蹲低头包扎伤口,衣摆拖在地面,发丝整齐服帖的被束起,碧玉簪质朴典雅,温润如同主人。
      “你要去哪里?”

      “北方回生关。”回生关是一条分界线,以北妖兽群集,以南是人的安身之地。

      妖兽生性阴毒凶残,一般人都是有多远躲的多远。他们修道人士虽是除妖,但也只是将在南边越界作恶的妖兽除掉,严守回生关。

      一方面对妖兽厌恶,一方面又贪求其身的妖丹。虽不能和妖兽一般同类相残,直接吞噬涨修为,但辅助相佐,亦是受益颇多。
      强大的妖丹可遇不可得,像月照这样在人界地域的妖兽,大多躲躲藏藏,力量低微,不足为道。于是各个门派就盯上回生关。
      每隔三年集结一次,邀请各个门派筑基境界的人士,成群结队进入回生关,大肆掠杀,取得妖丹。毕竟是妖兽地界,有得必失,次次都搭上数百条修士性命,血流遍地,修士的血混杂妖兽,出了回生关几里浓重的血腥味都在空气中飘散。
      贪心胜过畏惧,人人心存偏差,万一死的不是自己,万一自己能得到好处,万一自己修为大涨。

      余代初露头角时,便各个门派屡次送来请柬,他一概拒绝,不想掺和此事。
      不是对妖丹不感兴趣,修为又远超同辈,去一趟轻松而归,诱惑力的确大,但他不爱杀戮,不爱见血,仅仅想不问世事,独自修炼。

      月照面上有细微变化,问道:“可以不去吗?”

      “我要去,你可以在家等我。”

      “那我跟着你去。”月照迅速接上话。

      余代早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去回生关的念头是临时起意,缘由是月照的作为。
      此番前去目的不是让他见残杀妖兽,只愿他能与人多接触些,况且月照的来历并不清楚,据余代估计,应是从回生关以北而来。
      让月照回到妖兽地界一趟,未尝不是好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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