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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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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我关押起来吧。”长若浅浅地说道。
众仙似乎还没有从阿姆讲的创世故事中走出来,不过也理解,他们突然知道了自己原来所知的真相都是不完全准确的,确实是需要一点时间去缓和缓和。满殿仙人,都呆呆地望着坐在殿中间的这位绿衣公子,还有那个赤色精灵,他们心中的疑问止不住的冒出来。
听了长若此言,阿姆侧转了身子,东南担忧地望着他,众仙的眼睛也都紧紧盯着,都没想到长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刍江王走到长若跟前,问道:“长若,你这是何意?”
长若眼眶含泪地笑道:“师祖,我累了,我不想再四处游荡,对我来说,有一处容身即可,不论是监/牢,还是贵卧。就如师祖挚爱游历三界,而我想要的,只是一份安静。”
刍江王见长若眼神坚定,只是心中些许不忍,怜惜长若的遭遇。若是他心中所愿,便也不好再劝阻,刍江王只好随他去了。
长若望向御座之上的辛帝和庄后,拱手行礼道:“陨石之上皆刻我名,于三界众生而言,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既然此事因自己而起,所以也必须得自己了结,长若自请受监/禁之刑,望双圣成全。”
庄后与辛帝对视了几眼,众仙也都在阶下小声嘀咕议论着,纷纷对长若此番话语感到惊讶。
“你既如此要求,吾便满足于你,将你安置到神州北边锁神阁,你自去吧。”庄后抬手吩咐道。
东南急忙跪至长若身前,恳求道:“殿下,不可啊,他只是一时没有想明白,求殿下收回成命。”
庄后看着长若浅笑着将跪在地上的东南扶起,便也不再多言,只让长若自己去劝慰东南。
长若帮东南捋了捋衣袖,笑道:“我此去,不为死,只是关押,你也不用过激。你以后想来看我,便来,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不会再到处乱跑让你担心了,岂不好?”
东南摇着头,说道:“你又是何必呢?”
“这是我心中所愿,我一直很任性,这一次,你就再让我任性一回吧。”长若说完此番话,在东南不忍的脸上多看了几眼,而后十分决绝地转身离去,离了省悟宫,去向神州之北的锁神阁。
曾经天界内战的时候,庄后在锁神阁处藏了三十五万神兵,才使得神州逆转危机,一举消灭叛军。此地人迹罕至,地势崎岖,是神州历来关押重刑犯之所,不过现在的锁神阁早已经闲置了几千年了。
锁神阁外仅两位神兵看守,也未设置结界,这牢房,关不关的住,全看犯人的自觉了。长若带着阿角走进锁神阁,本以为这么多年不用,早已经破败不堪了,没想到却是干净整齐得很。
锁神阁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庭院,庭院西南角出长着一棵老樱花树,这树的树根占满了庭院的角落,而那树梢上的樱花也是从未谢过。虽说锁神阁名为“阁”,但是仅仅就只有一层正殿,这殿比无糜承嗣宫中的辅英殿还要稍微大些。长若一时见着这眼前的景象,竟忘却了自己到底是来受刑还是来享乐的。
阿角好飞上殿顶,观望着神州四方景象,或者飞出去玩一圈又回来,回来时还会给长若带一点吃的喝的玩的。
而长若便日日在庭中闲坐,或者是欣赏阿角在殿顶之上的舞姿,或是在内殿点茶品茶。这样安定而平静的日子,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长若待在了了洲的时候,那时候长若从来没有见识过了了洲之外的世界,也没有经历过离别,那时的他天真纯净地和蛮漪阿角生活在了了洲上,岁月无忧,诸事无虑。
长若自住进锁神阁之后,便没有出去过,也没有想着出去过,因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处庇护所,逃避三界束缚的庇护所。
阿姆悄声望着躺在老樱花树下的长若,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午休熟睡中的长若。樱花的花瓣随风飘落,老樱花树的树枝一半在庭院外,一半在庭院内。天上的太阳一点点的朝着西边天际挪移,而阿姆却从未移动过半分,以至于阿姆的头顶、双肩上还有盘在地面的尾巴上,都铺满了粉色的樱花花瓣,而熟睡中的长若身上、脸上也被厚厚地盖了一层樱花花瓣。
太阳光悄然照在了长若脸上,安睡中的长若被光亮所吵醒,看这天色,竟不知不觉地睡了半日。他看到呆站在一旁的阿姆,长若的困意被吓得全都消散了。
长若躺在树根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你站这站了多久了?”
阿姆抬起手,看着手中飘落的花瓣,淡淡说道:“一直在。”
长若不想和阿姆说话,因为心里一直在和阿姆置气,于是侧转了身子,背向着阿姆,又闭上了双眼。
阿姆抖了抖身子,将掉落在自己身上的花瓣全都抖落在地,然后腾起身子,飞到了老樱花树的树顶。长若听见动静,转头只见樱花树上吊垂着一根红色的蛇尾。阿姆将整个身体都趴附在树顶上,它头枕着双手,嗅着花香,雪白的头发铺散在花瓣之间,太阳光照在阿姆尾巴的鳞片上,鳞片仿佛变成了白天的星星,闪耀着光芒。阿姆感受着风,感受着天地之间的温柔,感受着花香,这是长若第一次看到阿姆显露出人性。
阿姆轻声问着树下的长若,说道:“你为什么要将自己关起来呢?”
长若睁开眼睛,太阳光穿过树枝,落在了眼眸上,照得眼睛格外明亮深邃。长若想了想,说道:“因为我的自私。”
阿姆又问道:“何谓自私?”
长若举起右手旋转着,看着光斑在手上变化、汇集、扩散,喃喃道:“我想为自己而活,我不想成为三界的救世主,我不想和三界众生有关系。”
阿姆捋了捋被风吹散在脸上的头发,说道:“可是你这样的活法有什么意义?”
长若脸上浮起了笑容,说道:“在这座牢笼里,至少我可以自己决定我怎么样去活。”
庭院内又安静了下来,阿姆趴在树上,长若躺在树下,彼此也都不再言语。这样的宁静的岁月一直持续着,渐渐地都忘却了时间的存在。
锁神阁的看管并不严格,其实庄后将长若关在锁神阁内也只是做做样子,想让三界对长若之事噤声。锁神阁门前的两位神兵,也参透了庄后的用意,所以也并未为难那些进进出出来探望长若的人。
东南是来的最勤的,每次来都会给长若带好多好吃的。听说长若无聊,便在天界找了一些书册给长若打发时间,但是长若看不进这天界的书。于是东南便去人界找了凡人写的的小说话本图册之类的,长若喜欢的不得了。
后来又听说长若喜欢临摹字帖,东南便在人界各路收集了厚厚一摞字帖,让长若临摹,还买了人界最好的文房四宝,送给长若。东南见长若喜欢这些人界的东西,便总是去人界搜罗一些新鲜好玩的,供长若消遣。
东南有时会在锁神阁内待上一整日,有时会在锁神阁过夜,有时东南无事的时候,会在锁神阁过上个十天半个月。外面的两位神兵也从来没有劝阻过,任他二人在内殿嬉闹。有时候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堵上了耳朵,走得远远地,等他二人安静下来,再又回来看守。
这两位神兵,本就喜欢这份闲职,没想到来探望长若的人如此之多,每次有人来探望,都会多少拿点好处,于是对长若也是百般呵护,心里想着若是长若有什么要求,肯定是无有不应,可是长若就从来没有提过。两位神兵拿着白得的好处,拿的心里不舒服,还主动问过长若有什么需要的,以弥补心里的愧疚,但是长若却只是笑着说不用。
长若住进锁神阁的第二年,无糜激动不已地闯进锁神阁,告诉长若,曲焉为无糜生下了一位公主,取名为璃璃。这位三界唯一的璃璃公主,自小就长在万千宠爱之中,辛帝和庄后也因为璃璃公主,两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璃璃公主本就生得好看,人还乖巧,比同龄的孩子更为懂事。三界众仙见了,皆只有称赞的份,说三界得了璃璃公主,是三界众生之福,也是三界以后的希望。
长若也想见见璃璃公主,但是无奈自己围困在锁神阁内,身负不详之名,不敢去见,也是怕自己会影响到她。无糜让长若放宽心,璃璃公主现在是三界的焦点,而且还尚在襁褓之中,看了也看不出个什么,等到璃璃公主再大些,他肯定会带到锁神阁来看望长若的。
后来历子将也和长若说,封瑟仙子平安诞下双生子,都是女儿。现在还没有想好起什么名字,于是就先起了两个乳名,姐姐叫芙儿,妹妹叫雅儿。
而刍江王一直在外游历,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地府,一直也没有来看长若。长若对历子将只说,无需前来探望,刍江王一切都好就行,总是麻烦他老人家为自己出面解围,也不想让他老人家在自己的事上太过操心。
灵茜上仙一直都是半月固定来一次,有时候正好碰到东南在内,便偷偷回去,当没来过。在灵茜心里,她把长若当成了她的弟弟一样对待。长若得知灵茜升为上仙之后也是格外欣喜,还和灵茜互相切磋法术。渐渐地,长若习惯了灵茜每隔半月就来一回,而灵茜也成了长若在锁神阁中的一个固定计时器。
长若见到临渊和羡鱼两位仙子时,又是惊讶又是不忍。想当初,长若第一次见到她们二位仙子时,淮余还是上仙,她们二人也都是正值花一样的年纪,模样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可是现在再见,气质如旧,只是这岁月和人情冷暖在她们身上留下了太多太多的伤痕。三界于她们,无所谓亏不亏欠,她们能携手至今,不是为了给曾经薄待他们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她们的结合,只是因为心里有爱,爱着对方的一切,即使周围的人或者律法不允许这份爱,可是她们无畏亦无惧。
临渊羡鱼两位仙子,自从被尾离接到辰州之后,便一直在辰州定居,逾今也好些年头了。她们说现在的南祝三州,和往日已经大不相同了。眼前的南祝三州,势力最强者要属夭州,往日明里暗里斗个不休的更州和辰州,现在也都偃旗息鼓,化干戈为玉帛了。南祝三州现如今的局面,也是让天界捉摸不透啊。
锁神阁里,一日一日地轮转着,长若只知白天与黑夜,不知几时几分几月几年。不论这三界九州如何变幻,长若只守着这一方天地以安身。
长若依旧躺在老樱花树下,望着天上云卷云舒,这里和十年前长若刚进来时相差无几,天还是那片天,地也还是这片地,而老樱花树,确实一以贯之地从来没有谢过。长若不知道这十年的须臾时光,竟悄然地翻过了,长若也不知道十年间,到底变幻了什么,好像变得只有人。
无糜推门而入,手里面提着一个纸糊的彩灯,笑着往树下走去。
长若听见声响,眯开眼歪头瞧见无糜,笑问道:“大白天的你点什么灯啊?”
无糜只站在长若跟前,抿嘴笑着,一动不动地望着躺着树根上的长若。长若不知道无糜是怎么了,正准备问时,却看到一双稚嫩的小手紧紧地捏着无糜的袖子,一对羊角髻缓慢地从衣袖后面探了探,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便又瞬间缩了回去。
无糜将背后的璃璃公主轻柔地拉到了长若面前,说道:“这位就是父亲和你说的,父亲的大恩人,快叫叔叔。”
长若看到面前这位腼腆害羞的璃璃公主,竟也一样害羞了起来,慌忙中坐起身子。可是用来系发髻的发带不知怎的卡在了盘根错节的树根里,这长若突然地坐起来,拉扯得他疼的叫出声来。璃璃公主被长若逗得哈哈大笑,脸上也没有了羞色,还将无糜手中的小彩灯,拿了过来送给了长若。
无糜佯装生气道:“唉,这可是她最爱的,我都要不过来,偏偏给了你。”
长若看着小彩灯笑了笑,问道:“你是送给我了吗?”
璃璃点了点头,然后又有点害羞的抱住了无糜的大腿,时不时地偷瞄正赏玩着小彩灯的长若。
长若被璃璃这幅可爱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璃璃探出头来,说道:“璃璃。”然后又将头藏回了无糜的衣袖之中。
长若感叹着这璃璃公主果然是人见人爱,之前也只是听灵茜,东南说起过,如今见了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讨人喜欢。这才来了片刻,长若就已经被这个小可爱给征服了。
长若施法在地上长出了一丛白色的彼岸花,然后割下,用绳子将花茎绑住,拿到璃璃面前,笑道:“你送我彩灯,那我就送你这捧花吧。”
璃璃开心地接过了花,还用鼻子嗅了嗅,那捧彼岸花散发着一股独特而又淡淡地香味,璃璃很喜欢那个味道,忍不住一闻又闻。长若见璃璃喜欢,于是施法将整座庭院,还有庭院外都种满了白色的彼岸花。从锁神阁起,方圆几里地全都成了白色的彼岸花海。
璃璃看到满地的花兴奋极了,笑呵呵地在花海中跑着窜着跳着蹦着,累了就躺在花丛中休息会,嘴里哼着歌。璃璃穿着一件妃红色的襦裙,羊角髻上各系着一条藕粉色的发带,她嬉闹在白色的花海之中格外显眼,手里面也一直拿着长若送给她的那一捧彼岸花,长若和无糜看到璃璃这幅开心地模样,脸上也都溢出了笑容。
无糜转过头,看着长若一副神情忧虑的样子,长若询问道:“怎么了?”
无糜很是烦忧地摇着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就是总觉得曲焉怪怪的。”
听到是关于曲焉的,长若又问道:“哪里怪怪的?”
无糜脸上有了一些羞色,说道:“她爱流眼泪,不过不是哭,就是流眼泪。有时候她明明很高兴,但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流。我有时候看着她的眼神,我感觉不到她眼神里是爱我的,她的眼神就是十分地平静,平静得让我感到紧张......”
“有找医使看过吗?”长若问道。
无糜点点头,说道:“医使说,没有任何问题。但是......”
“但是你还是觉得不放心,觉得曲焉有什么事在瞒着你?”长若接道。
无糜烦恼道:“对,可是我看她一直和以前一样,我也找不出有哪里不同,可能真的是我多想了。”
长若眉间紧蹙着,思考了一番之后,说道:“我到现在一直对一件事情不解,就是曲焉当年,为什么会突然指证尾离意图谋反,你我都知道,尾离上仙是绝对不会产生反叛之心的。”
长若看无糜低头不语,继而说道:“我相信真正的曲焉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无糜疑惑道:“真正的曲焉,你在说什么?”
长若说道:“曾经东南身体里被种进魂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无糜惊恐道:“你是说曲焉也可能被种进了魂种?”
长若说道:“是与不是,都需要去查一查。”